“那你们有没有做过年代鉴定？”
就在众人沉思之际，雪莉杨突然开口发问。
纵使一路走来怪事频发，种种匪夷所思的际遇早已打破了她的固有认知，让她不再用单一视角看待问题。
可她毕竟自幼接受西方教育，崇尚实证与科学的思维早已深入骨髓。
每当遇到蹊跷难解的状况，雪莉杨第一反应，还是想依托现代科学手段探寻真相。
对于这个问题，白二明显早有预料，闻言便应声作答：
“已经做过初步鉴定了，送检结果显示，这根骨骼距今大概一千年左右。”
“一千年？”陈子延皱眉反问，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讶异。
这是个他完全没想到的答案。
此前的所见所闻让他先入为主，下意识认为此处是一处汉代遗迹，可白二给出的答案，直接推翻了他先前所有推测。
行内人都懂的粗浅道理：一处遗迹若同时留存不同朝代的古物，进行年代判定时，大多以距今最近的年代为基准。
毕竟时间是不可逆的，只能是后人添砖加瓦，不可能是前人未卜先知。
“确定，虽然我们只刮取了少量骨粉送检，没有取样完整骨骼，但以局里的技术和设备，结果不会有太大误差。”白二语气笃定地回道。
“有意思。”陈子延晒笑一声，感慨道：“商代的铜鸮，汉代的墓俑，现在又是宋代的骸骨，这里不愧是能养出蟠萄的宝地，果然是有点说道啊。”
胡八一对年代鉴定一事涉猎不深，心存顾虑，忍不住开口质疑：“只是少量骨粉检测出的结果，真的靠谱吗？”
“胡爷，现在技术可不比从前，更何况还引进了最新设备，所以即便只有骨粉，得出的结果也完全可以采信。”白二闻言也不恼，耐心给出解释。
“要是结果没出错的话，那还真跟陈爷说的那样，这地方处处透着古怪啊。”王凯旋摸着下巴感慨了一句，随后大胆推测起来：
“依我看，眼下无非两种可能：第一种最简单，不管什么铜鸮、俑人，还是这照片里的大骨头，全是有人故意从别的地方搬过来的。第二种就是折中，这里面有一样或两样是从别处搬来的，剩下那一个原本就在这里。”
“这话在理。”陈子延点了点头，玩笑道：“总不能在这地方，一直就藏着好几个朝代的物件吧？”
可没人知道的是，这话刚出口，陈子延就忍不住在心里犯起了嘀咕，心说以这地方的古怪程度，貌似还真有这个可能。
只不过这个念头一转而逝，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下一瞬就整理好思绪，重新看向照片：“不过有一点我们能确定，那就是这根骨头的主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生物。”
这点毋庸置疑，别的都不用看，光是这骸骨的规模就足够有说服力。
同时他的脑海里，也在不断回忆自己看过的古籍，搜索符合特征的传说生物。
随着对世界的认知不断加深，陈子延早就明白，这世间绝大多数异种奇兽，在现实里都存在原型，只不过没有故事里那么神异罢了。
而这骸骨的主人，不出意外就是其中一员。
“那肯定啊，光是一根腿骨就已经这么大，这东西活着的时候长什么样，简直都没法想。”王凯旋对这类话题最积极，当即接过了话茬。
随后觉得不过瘾，他干脆提议：“要我说咱们在这猜来猜去，也猜不出什么结果，还不如直接去现场看一看，眼见为实嘛。”
闻言，众人皆是一怔，随即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这话没毛病！
光在这里看照片有什么用，就算看出花来，也找不到更多线索，有这时间还不如直接去现场呢。
见状，陈子延直接看向白二：“白总管，你怎么看？”
经过先前的沟通，他已经明确了自己等人的定位，所以尽管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也没有擅自做主，而是将决断权交给了白二这个营地的实际负责人。
“我这边当然没问题。”白二笑着回应，态度十分客气：“只是各位远道而来，一路奔波，要不要先修整一下？”
他自然是不会拒绝，相比陈子延一行人，白二作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才是最急迫的那个——越早摸清这里的隐秘，他后续的工作才能越好开展。
只是这种事他不方便主动提出来，否则会显得他苛待远道而来的帮手。
“我们又不是走着过来的，路上已经休息过了，要是方便的话，不如现在就过去看看。”陈子延摇了摇头，拒绝了白二的客套安排。
他听得出白二话里的客气，也大概明白对方的想法，对此他也能理解，如果换做是自己，估计也会是同样的选择。
不过他这话也不是敷衍，和他们此前经历过的那些惊心动魄的历险比起来，长时间乘坐交通工具带来的疲惫，已经算得上十分安逸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随着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来越久，陈子延心底慢慢萦绕起一股莫名的急迫感，就好像有个声音在不断催促他尽快离开。
好在这种感觉十分微弱，不然他说不定直接抽身离开了，毕竟再好的宝贝，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珍贵。
当然，陈子延能这么爽快出发，另一方面也是源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尤其是他手里还握着幽灵船这张能逆转局势的强力底牌。
就算真到了事不可为的地步，全身而退还是没问题的。
“既然这样，那各位稍等，我这就去让人准备。”见陈子延这么说，白二没再多话，留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帐篷。
别看两人三言两语就定下了行程，但这事可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出发的。
这片地下沼泽范围虽不算辽阔，可水下情况错综复杂，谁也不知道水底藏了些什么，处处都是未知风险，必须提前做好万全准备，才能应对各类突发状况。
等白二离开后，胡八一凑到陈子延耳边，压低声音问道：“陈爷，我们要不要留两个人下来？”
这话的意思不难理解，无非就是留下一道保险，一旦他们出去长时间没了音信，留在营地的人就能联系外面派人救援。
可陈子延还是摇头拒绝了：“没必要，大家一起行动反而更稳妥，我们对这营地的情况了解太少，说不定留下的人才更危险。”
他明白胡八一的谨慎，可陈子延也有自己的考量。
心底那股一直挥之不去的异样，让他下意识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戒备，连眼下身处的营地也不例外。
说句不客气的话，除了自己的同伴，这里他只信白二一个人。
双方相处过一段时间，他对白二也算有所了解，知道这是个十分理性的人，就算心里有再多别的想法，只要没遇到极端情况，对方轻易不会对自己一行人不利。
至于营地的其他人，那就不好说了。
况且别忘了，他手里还有幽灵船这张底牌。
真要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他完全可以带着所有人安然撤离。
可要是把两个人留在营地里，纯粹是给自己添麻烦。
一旦真和管理局的人反目，这两个留守的人，恐怕会直接沦为俘虏。
“行，那就一起去。”胡八一听完，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陈子延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
众人没等多久，约莫十几分钟后，白二就匆匆赶了回来，告知所有人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陈子延几人也十分爽快，拿起早已备好的随身背包，跟着白二一起朝营地边缘的临时码头走去。
来到码头前，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两艘并肩停泊在岸边的特制载具。
这两艘探索船显然都是平底船，造型像是渔船和木筏的结合体。
船体放弃了普通船只的尖锐船首，改成了平整宽阔的平底结构，不过从不少细节里，能明显看出其他船型的设计痕迹，显然是为了适配这里的特殊地形专门改良出来的探索船。
打量了两眼后，陈子延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这两艘探索船根本不是临时拼凑出来的东西，不仅制作工艺十分精湛，用料也格外考究，从紧实细腻的木料质地就能看出来，这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普通木材。
“这船看着造型怪，设计倒是真巧妙。”王凯旋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他是在水边长大的，对船这种东西并不陌生，所以很快就看出了这种设计的优势：极浅的吃水深度完美适配沼泽的特殊环境，最大程度避免了搁浅和触底的风险，宽厚的船身不仅承载力出众，能避免人员分散，还可以带上充足的物资。
更重要的是，这这样充裕的船上活动空间，给各类突发状况都预留出了足够的应对余地。
闻言，白二朝他笑了笑，算是肯定了他的说法，随后转头看向陈子延：“陈爷，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武器和工具我们自备，你们只要保证食物和淡水够用就行。”陈子延摇了摇头。
他对这方面的要求不高，况且这片沼泽面积就这么大，基础物资已经完全够用。
对他而言，只要食物和水充足，真出了意外也能多撑几天，就已经足够了——这毕竟是生存的必需品。
白二当即点头，语气笃定地说：“这点您尽可放心，我们准备的物资，足够所有人用上一星期。”
说话间，他抬手朝船上的一个位置示意了一下。
陈子延顺着他指示的方向看去，就见那里堆着不少密封防水箱，还用缆绳牢牢固定住了，显然这就是船上的物资补给。
王凯旋这时已经抬脚登上了船，他在船上走了一圈，开口赞道：“好家伙，这船真够扎实的，踩上去晃都不晃一下。”
听到这话，陈子延看向白二，意有所指地问道：“这木料不一般啊。”
其实他刚刚就注意到了这点，只是没来得及问，现在借着王凯旋搭的梯子，刚好能解一下惑。
白二没有隐瞒，笑着给出了答案：“这是局里意外发现的一种变种杉木，用特殊药油浸泡过后，就是造船的上等材料。”
他这么一说，陈子延立刻就明白了，这种变种杉木本来就是为眼下这种环境准备的。
见微知著，单单从这一艘船的木料上，他就已经见识到了管理局的深厚底蕴。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管理局的性质摆在那里，别说他现在这点家底，就算是他设想中全新的卸岭派彻底成型，也不可能比得上人家。
正因如此，陈子延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转而问道：“两艘船要怎么分配人手？”
“陈爷，我们这次只出动一艘船。”白二先开口提醒了一句，随后解释道：“营地这边总共就两艘船，剩下的都是橡皮艇，那东西开不了太远，所以得留下一艘备用。我们这次就是去探探情况，我带两个熟悉路线的兄弟就行，一艘船完全够用。”
“这样啊，那就按你说的办。”陈子延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隐约察觉到这人的安排有问题，但这安排对他们也没什么坏处，所以也就没有深究。
接下来一行人陆续登船，等到勘探船驶离临时码头，白二扫视一圈船上众人，沉声提醒道：“等脱离营地的照明范围后，大家都留心一点，这地下沼泽雾气很重，能见度低，千万别意外失足掉下去。”
听他这么说，站在旁边的胡八一下意识朝远处望了一眼，见那边灰蒙蒙一片，不由得皱起眉：“雾这么浓，是不是得做点防护措施？”
沼泽上浮动的浓雾向来不一般，成分很复杂，很多时候这种浓雾还有另一个名字——瘴气！
真要是在这种地方中了瘴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顾虑，白二连忙抬手虚压，示意大家安心：“放心，我们早就测试过，这里的雾气只是普通水雾，是因为这里地形独特，空气流通不畅，雾气才久久不散，并没有毒性。”
听到这个解释，再看白二和他的手下，完全没有做防护的打算，其他人也就渐渐放下心来。
仔细想想也对，如果这沼泽里到处都是瘴气，营地根本就建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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