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万业出世
画面突然卡了一瞬。
紧跟著，涟漪散去，画面重新变得清晰，只是镜中人的模样似乎年轻了些许。
「墨钰，星炼？」
高皓光看著同月令显现出的画面，神情略显错愕。
自从洞庭湖一战后，他就很少与「未来」进行联系。
只是，画面中墨钰等人所在的那片海域，让他莫名有些眼熟，仿佛在什么地方曾惊鸿一瞥。
亦生亦死过去身——还是说同月令所连接的时间线，在方才一瞬出现了差错？
立于云端的墨钰敏锐察觉到了方才的异常波动。
只是，三真同月令本质是因果神通而非单纯的时间神通，他也很难确认方才刹那的紊乱究竟是什么情况，脑海中回荡著一闪而逝的画面。
可以确定的是，那个年长些的高皓光有什么想说的，而且看向自己的目光很奇怪、很复杂，带著一种————如临大敌的宿命敌意？
此刻，能看到同月令所显现画面的，除了他之外，还有段星炼。
在墨钰陷入沉思没有开口时，段星炼将当下的情况尽数向皓光祖师和盘托出。
「什么，万业尸仙在预言之时没有如期降临？」高皓光吃了一惊。
惊讶的表情和脱口而出的话语，正好顺著同月令，同步传到了在另一个时空节点方才正与他沟通的姜明子那边。
引得冠绝古今的常世万法仙君都是脸色微变，眼神阴沉的凝重。
无边阴霾与暴虐，笼罩了原本随和的面庞。
三真法门的一切安排，全都是按照万业尸仙在「未来」必然降生的那个时间节点而落子的。
如果这个命定的「未来」发生了改变，让万业尸仙可以继续向著更遥远的后世延迟蛰伏————
或许三真法门的后人给力，代有绝世英才，依旧能完成绝杀万业的夙愿大业。
但，姜明子的寿元等不了那么久了。
神通世界终归没有长生的仙神，只有冠绝古今的常世万法仙君。
他这一生，绝情绝义，杀得血流成河。
绝亲朋！灭挚友！斩恩师！
背负了太多太多的血仇与罪孽，若不能手刃祸首，亲手葬下那个祸端，纵是身死道消亦死不瞑目！
「师父————」
江童察觉到了气氛的压抑，无比担心地看向姜明子。
连一旁正悠然饮茶的海花遥都僵了动作，停下手来，蓬莱仙岛祖传的异色瞳看向姜明子。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熟悉姜明子的人，却不约而同的察觉到了，他此刻的情绪很不对，就好像一座压抑不住即将爆发的火山。
「这种荒谬的事情，本仙君怎可能允许呀？」姜明子狞笑著，伸手从怀中掏出了明子日事。
书页翻动，一页页常人根本看不懂的黑色漩涡，浮现出颗颗万业果实。
这本来是打算在最终大胜之后，用来彻底锁定万业尸仙之死，给这痴愚之神的棺材板上再钉几斤钉子，以免诈尸。
然此刻，时不我待！
为了将战局锁定到当前时代，避免万业户仙真给溜了，他决定消耗一部分底蕴，直钩钓鱼，换取万业尸仙的降临。
【本命神通·常世明子】！
道指掐诀，一轮煌煌大日自姜明子身后浮现，燃烧幽幽碧绿劫火的神通古树，击穿天地玄黄，自虚无中拔地而起。
元神所化的伟岸虚影出现在枝头，神态慵懒地斜倚著，睥睨众生，身后一轮幽暗的墨玉黑日。
一黑一红，双日争辉。
整片苍穹都这一刻臣服于他的脚下，天边落日被夺了所有光热，黯淡无光，连时光长河都要在他那双眼眸中予取予求。
他不是神，管不了这尘世间的万世千秋。
但上下沉浮一千五百载岁月，皆在此界无敌之常世明子掌控之中！
一颗被金色祥云包裹，如梦幻般可以改写未来走向的万业果实，被姜明子随手摄至眼前。
大手一探，顺著这颗金色果实，仿佛伸入了奔腾的时光长河中，逆流而上。
「轰隆！」
大逆不道，触怒天威！
因果律瞬间盯上了这个明明如太阳般惹眼、却还敢干扰过去未来的因果，根本不把自己这天道意志放眼里的狂徒。
「咔嚓！」
一条条被搅乱的因果线化作恐怖的湮灭之罚，如狂雷般劈打在姜明子的肉身与元神上。
他毫不在意，探入时光长河的大手在里面蛮横地搅了搅，嘴角一抹狞笑越加癫狂。
「嘻嘻，抓到你了！」
随著他的拉扯，湮灭之罚越发狂暴，将这搅乱因果者彻底抹杀。
海花瑶、江童、吉苦等人看得心惊胆颤。
那可是名副其实的天罚！
雷劫中蕴含著直伤性命本源的湮灭之罚，求法者只能硬吃不说，且除了自身神通之外，世间不存任何药物能够治愈这种道伤！
「给我出来！」
姜明子硬扛著雷罚，手臂肌肉虬结，用力向外一拽。
「咔嚓」一声脆响。
金色祥云包裹的万业果实梦幻般片片破碎。
一滴交织无数因果线，仿佛神通世界实质化聚合体的殷红血滴，被从时光长河中拽到了现世。
恐怖神威铺天盖地，那滴血中，隐隐孕育著一尊不可名状的神魔！
【三真借宝法·归来去】！
宫殿般庞大的血滴降世的刹那，姜明子白色道袍已然残破不堪，半边身子都被雷罚劈得焦黑如炭。
右臂死死锁扯著真血不放，左手道指掐诀。
「嗡！」
虚空倒转，星移斗转。
月球上的一粒石子，跨越太虚，与仙君交换了位置，出现在原地。
而他本人，则带著从时光长河中强行拽出来的恐怖事物，瞬移到了荒无人烟的月球表面。
在这里，他可以放开手脚，不用再担心战斗的余波会打碎瓶瓶罐罐。
「还不够————」
姜明子浑身布满焦黑的伤痕，仰望天边那滴内蕴一尊神灵的鲜血，侧眸冷冷看了眼同月令内显现的未来画面。
万业尸仙必须降生才能被消灭，而且要在时间长河中同时从过去、现在、未来三个维度，彻底斩灭一切存在的因果痕迹。
否则，这怪物或许无法出世，但却会一直赖著不死，持续茶毒影响著神通世界，催生一具具涅槃尸。
亲朋杀亲朋、好友绝好友的无数悲剧，便无从斩断，在这片大地不断轮回上演。
时空彼端，高皓光看著姜明子的动作，更同时听著段星炼所说的，主动将万业尸仙拉出来然后干掉的计划。
转头回望，远方阁楼内，挚友同伴们已然安歇，呼吸绵长。
不忍惊扰这份宁静，他伸手一划，虚空撕裂如门户。
「这一战，便由我一人来终结吧。
一步跨出，星河倒卷！
再出现时，已同样立足于陨石密布的荒凉月球。
高皓光左手捧著一本明子日事，右手以真气凌空描绘，笔走龙蛇，那一串符文仿佛具有沟通天地的威能。
【三真借宝法·通天箓】！
又是一颗万业果实被取出，将绘制好的符箓推了进去，以万业之果与万业尸仙联系的因果线，强行向天地许愿，让万业户仙降临。
作为同样接受到墨钰的指点，虽然隔著一个时代，不如段星炼就在墨钰身边的方便。
但凭借著绝顶悟性，高皓光的实力进度已远远超过了段星炼，真正到达了大神通学位，并将墨钰所传授的通天箓、风后奇门、源天术等掌握到了极致。
尤其是通天箓，更是被他以绝代才情推陈出新，演化成了一门后天因果律大神通。
真不愧为千年来最强神通者，古今法符第一人！」
墨钰眼光何其毒辣，即便隔著三真同月令，也当即看出了高皓光的实力如今去到了哪一步。
现在的他就这般强了，更加年长些的呢？
至于即将降世的万业尸仙，墨钰心中反而没怎么在乎。
被明子万法剑一剑劈死的玩意，能有多强嘛？
欺我墨钰万法剑不利乎？！
段星炼刚说完自己这边的打算，抬头便瞥见画面中已经开始秀操作的皓光祖师，当即被老一辈朴实的打法给镇住了。
不是，这执行力未免也太高了些吧！话都没说完呢，这就直接开干了？
墨钰将目光投向了他。
段星炼汗流浃背，顿时感觉压力山大。
这些年来，他在三真法门内除了被墨钰逼著刻苦修炼外，作为爱好学习的乖宝宝，他也是翻阅了无数前辈留下的手札与典籍的。
清楚地知道，万业尸仙降生于「未来」，不同于两位祖师所处的时代。
姜明子与高皓光没打过，撑死是这次对万业户仙的讨伐失败，让万业尸仙苟活了下来。
可他们这「未来」要是败了，万业尸仙是真会成功降生，将整个世界化作涅槃尸的永生地狱，人类将再没有明天可言！
可问题是段星炼也清楚，墨钰说的确实没错。
不趁著他这位大佬在的时候了断这段因果，而是选择相信后人智慧，搞不好真会把后人给坑死的。
这已经是最好的一代了！
段星炼一咬牙。
【本命神通·此时彼刻之人】！
因果线交织，一道金红虚影出现在他身后。
仔细看去，竟与尚未降生的愚痴之神，有著八分相似！
「这一天，涅槃尸之王、万业尸仙、愚痴之神降生了————虽然降生的时刻比预知梦中的时间稍显晚了些许，但那不过是万业户仙为了降低整个神通世界求法者防备而设下的阴谋————」
段星炼低声讲述著一些只有他才知道的小秘密。
虽然只有中神通位格，虽然没有使用明子日事，但源自万业尸仙的部分神通，依旧发挥出了其不可思议之威能。
「嗡！」
不可见的因果线剧烈波动，世界所有人的意识被修改————
不，是回忆起了，原本就有，只是被以某种神通手段遮蔽了部分的预知梦后面一小段。
海山了、虎大绳惊诧的看向段星炼，眼神无比的忌惮与震怖。
「真不知道，到底是我们所做的预知梦本来就被遮蔽了，还是因为小星炼施展的因果律神通，无声无息地对世界做出了修改。」
这因果神通实在太过逆天，连他们这等屹立于此世绝巅的顶尖大神通者，竟都在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被强行修改填补了记忆。
而段星炼的本命神通还是残缺的。若万业尸仙真的降世，莫不是真能做到上帝般的全能，肆意玩弄众生？
只是想想，这些顶尖大神通者便感觉脊背发寒，精神不觉紧绷了起来。
墨钰眼底燃烧著幽蓝焰，能够清晰看到一条条因果线的波动。
如今，整个世界的因果线，都指向了一头。
原本怎么都搜查不出的降生之果，仿佛突然出现般，突兀出现在海底某处。
「万物皆法，万法为剑！」墨钰神色淡漠的并指为剑，遥遥斩落。
现实又不是特摄，谁等你慢慢变身啊？
当然是趁你病要你命，起手就是绝杀，直接一套带走！
「哗啦啦一」」
整片大洋沸腾了起来，海水倒灌天穹。
千里海域汇成一把通天彻地的湛蓝水剑，当空斩降！深海之下地脉翻滚，海底岩层轰然炸裂，化作一柄直冲云霄的厚重土剑，剑刃如犬牙交错。
更有无数海中游鱼、珊瑚草木，在剑意下化作剑轮，从四面八方席卷绞杀。
「天啊！老天爷发怒了！」
「神罚！灭世了，最终的审判日降临，要灭世了啊！」
无比恐怖的一招令天地失色，沿海无数凡人惊恐高呼。
以神通手段在远方遥遥观望的各派至尊们，更是神色凝重，虽不至于如凡人般大呼小叫，心中也同样在骂娘。
「这等只手覆灭苍穹的威能，真的是大神通者能施展出来的吗？」
「一念动，改天换地，天地万物皆为剑。即便是传说中冠绝古今的常世万法仙君，也不过如此吧？」
虽说大神通者皆有移山填海之能。
但扪心自问，眼前这种状态，要是自己对上，怕是已经在剑光殒命了。
三真至尊实在太可怕了！
只是，即便这等通天彻地的神通，对另一层面的人而言，亦并非无解。
【天赋神通·窃星之人】！
神通一窃！
一只若有若无的小手自虚空中偷取了某种东西，毁天灭地的法剑一滞。
「轰！」
紧接著，剑气倒流！
三剑合一，化作一柄压塌万古苍穹的通天巨剑。
剑锋陡然调转，携无上杀机向墨钰等人攻杀而去，贯穿了天与地。
「叼哉，真真可怕！」
海山了嘟了嘟嘴，挥手掏出一副画卷。
【本命神通·当年假设山海图】！
一只神通所化、衣服上带著一个「禁」字的少年海山了从画中走了出来，就要去拦截法剑。
「不必，我来就好。」
墨钰提前有了动作，眼眸未起一丝波澜，将斩落的剑指向上一挑。
你窃取了我的神通法剑？
那我便再运玄功，以被你窃取的神通法剑为剑！
「轰！！」
万丈法剑骤然九十度冲天而起，比地球上最高的珠穆朗玛峰还要庞大的巨型剑身，擦著众人冲向天空，轰碎了云层。
段星炼等人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被剑压余波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呼吸为之停滞。
这种层级的交锋，即便对大神通者而言，也属实是有些过于刺激了。
「哦？三真借宝法？」
一道雌雄莫辨，透著股令人骨髓发寒之邪性的空灵声音幽幽飘来。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每一次落下，都引得虚空荡起一圈涟漪。
一个身材高挑的红袍身影，缓缓走出，白发如雪随风舞动，红瞳如妖，流转著几分漠然。
赤脚凌空虚蹈，踩著无形的阶梯，拾阶而上。
居高临下，红瞳锁定，露出一抹癫狂而欣慰的笑：「看来，参一在这个时代有个了不起的后人呀。要不要考虑成为我福城的守护者呢？可以免你一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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