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再闯河南府
「六郎与我那妻妹说了什么?观你两神态很是不妥啊!」
离开杜云卿家门后,高承信顿时一脸好奇的凑近张岱,小声询问起来,同时又忍不住提醒道:「我家娘子曾言,她这师妹虽然沦落风尘,但却自有几分宁折不弯的傲骨,不可作寻常娼子戏闹。
诸如这个卢谕,就是一个例子。六郎你名门公子、诸多知己佳人,可不要狎之过甚、
以致生怨,免得我两兄弟日后相见都不能畅怀言笑。」
「十六兄难道还要因此一女子与我反目失和?」
张岱听到这话后,便望著高承信微笑问道。
高承信闻言后当即便连连摇头,一再否认道:「自然不会、当然不会!只不过六郎你风流儒雅,必然也不会唐突佳人。她们以色侍人,说到底也只是可怜女子,辱闹太甚,也不足彰显威风。总之,请六郎你给我一个面子————」
他爱屋及乌,对自家娘子的亲友也很是关照,哪怕眼下有求于张岱,也是尽量想要施以保全。
张岱见他如此为难的模样,便也不再戏弄他,而是又笑语道:「十六兄放心罢,我见嫂夫人端庄姿态,也深深钦佩公孙大娘门下教养,却不敢轻之为娼户。杜八娘子色艺俱佳,品性亦与我甚相投契,来年若其报还公孙大娘传艺之恩,我想邀之于家、与之厮守,绝无轻慢之想。」
「真的?那可真是、真是太好了!若我将事归告娘子,她必也深为她这师妹高兴!我与六郎,也因此更加亲近!」
高承信听到这话后,先是夫夫松了一口气,然后便又一脸惊喜的说道,说著说著,他拨马凑近张岱,向其小声说道:「六郎你或不知,公孙大娘门下弟子所传可不只有观赏的剑舞娱戏,还有真正的技击搏杀之艺!
譬如我家娘子看似柔弱,我也颇擅角牴斗力之戏,但与娘子私下较量起来,并不是她对手。之前结怨北门时,娘子作宫人相伴出入,我才敢在宫内行走————」
若在之前张岱听到这些,怕还觉得高承信在吹牛,但刚才在坊间看到杜云卿兔起鹞落之间挑飞卢谕幞头,自有一股乱阵之中取人首级的豪勇,他也相信高承信所言不虚。
不过他还是很快意识到高承信眼中透露出来的一些讯息,连忙又小声问道:「嫂夫人有宫籍?」
「只是贪得些许方便,我耶权重内廷,六郎总不会觉得我会有什么不轨之想吧?」
高承信为了跟张岱关系更进一步而推销用力过甚,透露出来一点不寻常的讯息,当即便连忙干笑掩饰道。
「当然不会了,但还是要小心些。之前在京中时,内廷还是有不少内官嫉妒渤海公权柄过重而欲排之呢!」
张岱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接著又对高承信小声提醒道。
「这些狗贼贼胆猖獗,待我得势一定要为阿耶报仇,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高承信对于他养父的事情自然也是密切关注著,知道谒陵前后他耶被人联手排挤的情况,听到张岱提醒后便恶狠狠说道。
他也不想再继续进行这一话题,当即便又抬手一指被押在后方的卢谕等人询问道:「六郎打算如何处置这卢氏子?」
「狗贼纵奴行凶,伤我家人,损我车马,我岂能轻易饶他!今便将之系入河南府,求霍大尹为我做主,向卢氏索要赔偿!」
张岱听到这问话之后,当即便恶狠狠的开口说道。
「只是入讼官府、索要赔偿?这、这是不是太————」
高承信见张岱弄出阵仗不小,还以为他已经有了多么凶狠的报复方式,结果居然还要报官索赔,这自然让他大感失望,觉得如此不免太过软弱了一些,而且也不像是张岱的行事风格。
他怀疑张岱可能是担心强龙斗不过地头蛇,所以不敢把事情闹大,只敢讨一些意义不大的便宜,于是便又开口说道:「之前我得六郎你叮嘱后,也在连日细察卢家相关诸事,他家确有盗使官奴的事迹,而且役用还不在少数。哪怕此事不能一举扳倒卢氏,若是就此纠察下去,必也会令卢从愿心怀不安!」
「既如此,那就更好了!有劳十六兄为我搜集卢氏罪状,此番必让他家焦头烂额!」
张岱听到这话后顿时便笑逐颜开,但却仍然没有下令改变方向,一行人直往河南府而去。
河南府位于城南宣范坊,张岱之前也算是这里的常客,虽然府中官员们已经换了几茬,但底层的府吏大多却还留任。
张岱一行几十人策马入坊,也很是引人瞩目,还未行至府廊门前,便已经有门卒认出了张岱,顿时便脸色一变,著急忙慌的转身往府内飞奔而去,嘴里还大声呼喊道:「张六归都了、张六回来了!」
「蠢奴叫闹什么?谁不知张六归都!日前大尹等出城迎接的是谁?」
听到这门卒的喊话声,府内自有吏员大声斥骂道。虽然张姓乃是大姓,家中行第排行第六者也不乏,但是在河南府中,张六俨然成了某一个人的专称,他们甚至不需要更多询问,便能直接联想到那个人。
「不、不是的,是张六、张六他来了,他往府廨来了!」
那门卒见众人都无惊奇模样,连忙又大声说道。
「张六来府廨————他来这里作什么?杨士曹何在?不是说他去张家听命?」
众人听到这里,顿时也都变得紧张起来,纷纷跑出自己的房间,无头苍蝇一般在府门前乱转。
有留直的官员见这些府吏们如此紧张,心中自是不满,站在廊下沉声道:「何事如此惊慌?那张六、张补阙纵使来府,小心接应即是,何至于如此慌乱!」
府中秩序勉强维持住,张岱一行也来到府前下马,等了一等不见有人出迎,于是他便直接迈步往府中走来,接著才有一名参军带著几名府吏匆匆迎上前来,向著张岱叉手笑语道:「下官见过张补阙,临近年关,府中人事安排略有杂乱,未能及时出迎,还请张补阙见谅!未知张补阙来访何事,是否需要进奏霍大尹等长官?」
「我今日来,倒也不是为的职内公事,而是私事一桩。要不要进奏霍大尹,则凭诸位自决。」
张岱一边拱手还礼,一边笑语说道。
那参军听到张岱只是为私事到来,心内便先松了一口气,并又回头横了一眼那些小题大做的府吏们,才又向张岱笑语道:「既然是一桩私事,倒也不必进扰上官。张补阙但言无妨,下官必当尽力为张补阙解事。」
张岱听到这话,也不由得感叹河南府官员们的素质也是越来越高了,之前便已经从上到下阖府出迎,如今听到自己有事入讼也热情帮忙,不像之前那一批,看到自己就跟多么苦大仇深似的没啥好脸色。
他摆手示意随从们将卢谕主仆扭送上来,然后便对那名参军笑语道:「这一位乃是东都留守卢尚书门下子弟,此徒今日在坊间纵奴行凶,打伤我家人数员,并损毁华车一驾。
我诉官不及,先率家人入坊执之,而后才入府投案,请诸位为我公正裁决、索赔损失!」
「这、这,张补阙说这、这是谁?是不是下官听错————」
那参军听到这话后,顿时瞠目结舌的愣在当场,片刻后连忙指著那披头散发、狼狈至极的卢谕向张岱询问道。
但是周围那些熟悉张岱行事风格的府吏们却无此疑问,只是各自绷紧著脸,只在心里默念著来了来了、熟悉的感觉又都回来了!
再次确认了卢谕的身份之后,那参军再也不敢等闲视之,连忙又躬身对张岱说道:「请张补阙共、共这位卢公子先登堂稍待片刻,容下官入禀大尹!」
说完这话后,他当即便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府内疾奔而去,绕过前面衙堂、来到后面居舍之后,他便已经忍不住放声大喊道:「霍大尹、启禀大尹,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张岱张补阙入府讼告东都留守卢尚书————」
年关将近,河南尹霍廷玉早已经停止处置衙堂事务,今天正在家中拟定名单,准备代表河南府宴请一下洛阳城中定居的那些名宿老臣们,心中也还在犹豫要不要邀请张岱这个采买使。
此时听到外间下属喊话,霍廷玉顿时也是一脸不耐烦的皱眉喝道:「胡说什么!此间只是河南府廨,又非两京朝堂,张岱纵与卢尚书有隙,何至于来此讼告!」
身为河南尹,他当然也知道卢从愿和张岱在留守府爆发争吵冲突的事情。虽然他挺想借张岱向宰相裴光庭稍作示好,但卢从愿也不是什么寻常人物,因此在权衡一番后,还是决定置身事外的先看看戏再说。
「不、不是入讼卢尚书,是卢尚书家中子弟,纵奴行凶、打伤张补阙家人。张补阙将人执入府,讼告索赔!」
那参军气喘吁吁的来到门外,连忙又开口纠正道。
「人已经入府?」
霍廷玉闻言后当即便紧皱起了眉头,先是阔步往前行出数丈,但很快又步履沉重的返回来,口中则怒声说道:「速将杨士曹召回府中!我不是让他从事于张补阙,发生这种事情,他怎么不先入府奏报!」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17_217727/362683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