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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求婚?(求月票!)

「哦,法拉奇小姐。」珍妮在将弗朗辛·克雷森送走后,缓缓踱步到法拉奇面前问道。

同为媒体人,法拉奇和珍妮自然认识,她们因为同为女性,又都是做政治新闻起家,珍妮·赫斯特最早是纽约时报驻日内瓦记者,法拉奇是在《中部义大利晨报》做社会新闻记者起家,二者存在著天然的竞争关系。

毕竟世界新闻女王的宝座只能有一个人坐在上面。

如果法拉奇住在佛罗伦斯的话,那么也许能有两个女王,一个在纽约,另外一个在佛罗伦斯。

但可惜的是,法拉奇也搬到了曼哈顿的上东区,她买下了曼哈顿东73街的公寓,享受在这里没人关注她出身,作为世界公民的自由。

「我要采访教授!」法拉奇死死盯著珍妮,咬牙切齿道:「采访教授不是你的特权,他是世界的符号,不能被你豢养在纽约时报的围栏里永不见天日。」

显然,这样的对话不是第一次发生。

过去在纽约的曼哈顿发生过无数次。

珍妮挑了挑眉毛:「法拉奇小姐,教授可不喜欢你那斗兽场般的风格,更不想让一场和平理性睿智的访谈变成西班牙斗牛。」

法拉奇猛地靠前,脸在离珍妮只有十厘米的位置停下,周围的安保人员打算靠近警告对方时,珍妮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自己没有危险。

「珍妮·伦道夫·赫斯特!教授在60年代的时候尚且会接受BBC的专访,会在电视节目里和主持人谈笑风生,自从你出现在他身边后,对他的控制就愈发严苛,时至今日,他已经不接受除你之外的任何人的采访。你是想独占历史的解释权吗?」

是的,法拉奇已经激动到直呼珍妮的全名,而珍妮的中间名正是伦道夫。

赫斯特家族的创始人是乔治·赫斯特,但乔治·赫斯特做的主要是矿产生意。

建立报业帝国的赫斯特成员正是威廉·伦道夫·赫斯特,珍妮·赫斯特身为第四代被寄予厚望,中间名字也选取了伦道夫。

而名字也是她和林燃之间关系纽带的来源。

在宗教信徒看来,这绝非偶然,而是上帝赐予的旨意。

后来的每一次伦道夫神迹都在加深著珍妮的这种认知,时至今日,珍妮显然对上帝的安排深信不疑,教授是上帝赐予她的礼物,因此她对罗斯柴尔德夫人的忠告丝毫不信。

贵族的忠告和经验能比得上上帝的旨意吗?

「新闻自由是这片土地的基石,珍妮。如果公众无法听到他的声音,那么你就是在构建另一种形式的极权。人们不应该只听到由同一个管道传递出来的教授的声音!」

「因为谁知道,那是教授的声音还是你的曲解?」

面对法拉奇排山倒海般的道德指控,珍妮却突然轻笑出声:「奥里亚娜,这种廉价的道德感,你还是留给那些急于拉选票的政客吧。

珍妮优雅地向后退了一小步,重新拉开了社交距离。

她整理了一下大衣,眼神淡漠:「奥里亚娜,你口口声声谈论新闻自由」,仿佛那是某种从天而降、神圣不可侵犯的真理。」

「但在我眼里,所谓的规则、法律,甚至是道德准则,都不是用来定义的,而是用来管理的。

「规则是什么?规则是给底层和中层准备的社会润滑剂。」

为了让几亿人在一起生活而不至于互相撕碎对方,为了让社会的运转成本降到最低,人们需要共识。所以才有了法律、发明了新闻自由、发明了各种各样的条条框框。这些规则束缚著平民,让他们感到安全;束缚著中产阶级,让他们感到体面。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个巨大的社会机器在低耗损的状态下平稳运行。」

「当这些规则上升到顶层,它们就会像烈日下的残雪一样消融。在金字塔的最顶端,没有任何规则能够束缚,因为顶层本身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在这个高度,顶层的心情比规则更重要。」

「顶层是否遵守规则,只看成本和心情,在心情和规则里二选一,我选择心情的话,那么这就意味著违反规则的成本在天平上还比不过我的心情。」

珍妮这话说得很符合赫斯特家族的经历,像被绑架后又跟著一起犯罪的帕蒂·赫斯特,先是被卡特赦免,然后又被拉链顿完全赦免,法律对她来说跟不存在一样。

包括赫斯特家族给SLA捐了两百万美元,帕蒂·赫斯特得以在加州联邦惩教所Pleasanton分所服刑,这是前两年才启用的最宽松舒适的监狱之一,被形容成像大学校园。正常来说重刑犯压根不可能住在这,中间也一度被保释出去,总共加起来在监狱里实际服刑时间只有两年不到。

「而现在,我的心情显然要比你所谓的新闻自由更重要。」

「我没有控制教授,奥里亚娜。我不过是在帮他筛选。在这个噪音过剩的时代,我负责帮他剔除那些毫无营养的喧嚣,比如你那挑衅式的采访。」

「教授在等我回去共进早餐,而你,」珍妮优雅地侧过头,对著法拉奇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名媛微笑,「你应该去爱丽舍宫问问看,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接受你的采访。」

说罢,珍妮在安保人员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回到了大使官邸。

「砰!」

空留大门关合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法拉奇站在原地,她看著那扇紧闭的门,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在基辛格面前,她可以用冒犯换取真相;在独裁者面前,她可以用勇气换取破绽。

她在采访霍梅尼的时候,称对方为暴君,在采访过程中因不满头巾象征的女性压迫,当场掀掉黑袍,引发激烈争执,后霍梅尼竟大笑并继续采访。

但在珍妮·赫斯特面前,她感觉自己和过去没有区别,对方根本不在乎她的愤怒,她所引以为傲的采访技巧毫无作用。

至于用强,那就更是痴心妄想,光是周围和铁塔一样的安保人员,就让她放弃了这个念头。

「该死的赫斯特,」法拉奇颤抖著手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凭什么你能独占教授?」

她在脑海里翻捡,试图寻找谁能采访到教授:基辛格?不,那个自大狂正忙著在白宫邀功,自己早就把他得罪透了;蓬皮杜?他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政治红利。还有谁?还有谁的级别能敲开这扇大门?

就在这时,两道车灯划破了长街的薄雾。

一辆黑色的赛当轿车在官邸门前缓缓停稳,车门推开,两个穿著风衣的男人走了下来。

那是两张标准的美式面孔。

(右边为鲍勃·伍德沃德,左边为卡尔·伯恩斯坦)

法拉奇一秒就认出了他们,鲍勃·伍德沃德和卡尔·伯恩斯坦。

这两个在新闻界声名鹊起的新记者,正夹著采访本,在安保人员的引导下准备进入大门。

「伍德沃德先生!伯恩斯坦先生!」法拉奇的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尖锐,她几乎是小跑著冲到了两人面前。

「法拉奇小姐?」鲍勃停下脚步,惊讶地看著这个显得有些狼狈的新闻界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你已经在回纽约的飞机上了。」

「我进不去。」法拉奇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铁门,眼神中闪过一丝哀求,「赫斯特家的女人把我锁在外面了。我想你们是去采访教授的,对吗?带我进去,求你们。」

鲍勃和卡尔对视一眼,他们太清楚法拉奇的难缠,也深知这位女性在欧洲舆论界的统治力,但更惧怕珍妮的手腕。

「这不合规矩。」卡尔有些为难地压低声音,「这是教授钦点的闭门采访,为了给总统在安南停战中的作用定调,需要在明天的四方联合声明公布后一起报导出来,赫斯特小姐不会允许有其他人在场。」

鲍勃用惊讶的眼神看了眼身旁的同伙,因为这话已经是在给法拉奇机会了。

「不,正是因为要给总统定调,才需要我!」法拉奇猛地抓住鲍勃的手臂,眼神中重新燃起了火光,「你们代表的是美利坚的良心,但欧洲人会觉得那只是华盛顿自导自演的样板戏。如果这份关于总统英明领导的报导里没有我奥里亚娜的签名,它的可信度在欧洲将直接减半!」

卡尔·伯恩斯坦和鲍勃·伍德沃德对视了一眼,鲍勃缓缓开口道:「我会帮你把你的想法转达给教授的。」

法拉奇强调道:「是转达给教授,而不是那该死的赫斯特!」

鲍勃已经后悔了,因为从法拉奇的话语中,他能明显读出,对方和珍妮·赫斯特的关系有多僵硬,这不是在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哪怕只是传话。

卡尔则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法拉奇小姐,放心,我们会帮你把你的意思传递到位。」

在走进大使官邸前往会客厅的路上,鲍勃抱怨道:「卡尔,我们就不该接下这个活,我们一旦干了,回到纽约之后,赫斯特小姐指不定要给我们什么刁难呢。」

卡尔坚持道:「我认为法拉奇小姐的观点有道理,如果只有纽约时报报导,那么总统的作用会被看成是官方宣传的一部分,只有多了法拉奇的报导,这才显得像是真的。」

「相信我,对教授而言,做正确的事远比赫斯特小姐的心情更重要。」

「难道不是官方宣传吗?」鲍勃用惊讶的语气问道:「我们的总统先生过去在外交上的履历完全就是一片空白,难道你真的相信他能为安南和谈起到什么作用吗?」

「别说像教授那样让南北越的外交部长乖乖站在面前一起喝香槟,他能叫出那两人的名字吗?」

卡尔笑著回答道:「鲍勃,你这刻薄的语气可和赫斯特小姐不相上下,有没有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外界相信我们的新任总统先生是英明的,是睿智的,能带领我们走出当下的难关。」

「这不正是教授的工作吗?教授帮詹森成为了德克萨斯的航天巨人,帮尼克森成为了推动对华和谈的和平大使,现在不过只是这个对象换成了福特总统。」

鲍勃沉默了片刻后不得不承认卡尔独到的见解还真挺有道理,他接著问道:「那做正确的事远比赫斯特小姐的心情更重要,这点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卡尔停下脚步转向鲍勃,等鲍勃也跟著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的时候,他伸出手,做握拳状,然后独独把无名指亮了出来:「鲍勃,在新闻嗅觉上你比我擅长,但在对付女人方面,我可比你要擅长多了。」

「如果赫斯特小姐比作正确的事更重要的话,那她的无名指上应该出现戒指才对。」

他只见鲍勃的脸色从白变得更白,再到惨白,整个人甚至都开始颤抖起来,接著鲍勃转过身,面向他们的正前方,喊道:「赫斯特小姐,上午好。」

卡尔·伯恩斯坦笑著说道:「你小子还跟我玩这招?」接著他的余光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鲍勃·伍德沃德开的拙劣玩笑,但当他顺著鲍勃的视线缓慢地转过头时,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在瞬间降到了零度。

在大使官邸修剪整齐的冬青树丛后,珍妮·赫斯特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阳光打在她毫无表情的脸上。

而她的身边,正是林燃。

「看来,《纽约时报》的薪水确实发得太丰厚了,才让两位有这么充裕的精力,在大使官邸,研究我这根空著的无名指。」

珍妮的声音不高,她缓步走上前,高跟鞋发出的每一声脆响都像是踩在卡尔的神经上。

「赫斯特小姐,我,我们只是在讨论关于采访的...」卡尔支支吾吾,冷汗顺著鬓角流进了领口,再巧舌如簧此时也乱了阵脚。

他太清楚珍妮的手段了,对方只需要一个心情不悦,就能让他和鲍勃去报导下半年的西贡难民营搬迁。

珍妮停在卡尔面前,冷冷地看向两人:「还跟我玩这招」?看来二位私下很喜欢调侃我?」

「好了,珍妮。」林燃适时地开口了,他走上前,轻轻按了一下珍妮的肩膀:「毕竟这件事确实是我的不对,我总想等到一个完美的时刻,等到一个完美的戒指出现,再送给你,以至于这件事拖了太久太久。」

此时的珍妮已经顾不得理鲍勃和卡尔了,这两人压根就不重要了,甚至在珍妮的世界里已经和消失没区别。

「完美的戒指?」珍妮重复道,语气中带著不解,她本来以为林燃会用借口来搪塞过去,结果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林燃点了点头:「没错,我想送你的不是钻戒,那种被戴比尔斯公司包装出来的所谓永恒。」

「也不是地球上的宝石。」

「那些配不上你,配不上我们之间真挚的情感。」

「自从巴兹在月球上发现了外星造物,外星造物又消失后,我一直在著手准备要亲自登上月球,没人比我更合适去月球寻找外星造物了。」

「我准备在这过程中,在月球南极寻找一块带有明显宇宙射线刻痕的陨石,熔铸进戒托里,在那枚钻戒面前,地球上的所有钻石都会显得黯淡无光。」

「因为它承载的是人类文明跨越重力的勇气,是人类文明走向宇宙的开始。」

珍妮长久地注视著林燃。

作为虔诚的天主教徒,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在梵蒂冈的圣彼得大教堂里举行婚礼。

但此刻,在林燃以星辰为聘,以文明为约的宏大叙事面前,她感觉自己过去的想法是那么地世俗,林燃能给的是其他人都无法给的。

「你总是知道如何让我无法拒绝你的拖延。」珍妮自嘲地笑了笑,眼中的冰霜彻底融化,「不过教授,比起你去月球要承担的危险,我宁愿这份浪漫打一定的折扣。」

「这任务可以让巴兹去完成,而不是你亲自去。」

林燃握住她的手拍了拍:「你放心,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失败二字,我去那肯定是有万全把握。」

接著林燃看向鲍勃和卡尔,「两位先生,我们的采访可以开始了吗?」

珍妮站在林燃身侧,扫了一眼卡尔,那眼神让后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虽然你们刚才的行为极其幼稚且冒犯,」珍妮跟著开口了:「但看在教授的面子上,这次我可以不予追究。」

她停顿了一下:「但记住,如果再有下次,或者我再在任何地方听到关于我的无聊调侃,我会亲自签发调令,把你们派到中非最偏僻的部落研究方言。在那里,你们唯一能采访的对象只有羚羊。」

鲍勃干笑两声,忙不迭地擦著汗:「赫斯特小姐,请放心,我们一定不会犯错,我们还希望能通过在纽约时报的良好表现,赢得一张在你和教授的世纪婚礼上出席的邀请函呢。」

显然,珍妮脸上的笑容,说明鲍勃这话彻底把这件事给翻篇了。

鲍勃接著转述了法拉奇在外面的请求,林燃听见这个名字后,点了点头:「让她进来吧。」

珍妮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大使官邸大门再次被推开,鲍勃和卡尔一左一右,将法拉奇引向了会议厅。

这回路上鲍勃和卡尔半句话不敢说,面对法拉奇的问题,他们绝口不谈。

而法拉奇以为是自己的理由打动了林燃。

她怎么都不会想到,是未来的自己打动了林燃,因为她在八十年代采访华国的大人物,让林燃想到了这个名字,于是乎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未来的自己帮助了现在的自己。

自从走进会议厅开始,法拉奇的目光自始至终死死钉在林燃身上。

她把军绿色风衣随手甩在路易十六风格的扶手椅背上,与这间华丽的屋子格格不入。

在她的职业生涯里,分享这个词从来不属于她。

在法拉奇的逻辑里,采访是一场一对一的决斗,必须在密闭的房间里,用浓烟和近乎窒息的逼问,逼出对方灵魂深处的真相。

但今天,在巴黎的大使官邸,她却不得不和其他两个新人分享教授的采访。

这次采访仿佛不是决斗,而是觐见。

她凝视著眼前的男人,对方坐在中央,面无表情。

哪怕在来之前,她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对方是人,对方也会有人的弱点,也会有人的欲望,但在真正近距离看到林燃的时候,她感觉到对方和神也差不多了。

完美的外表,权力的光环,顶级的大脑和从未有人触及过的名望,这一切组合起来,让法拉奇有种前所未有的感受。

沙龙厅内的空气陷入了停滞,三台录音机微弱的转动声成了死寂中唯一的声音。

法拉奇的声音为采访拉开了序幕:「伦道夫·林,你是否偶尔也会感到厌倦?厌倦于扮演全知全能的上帝?」

林燃笑了:「如果你认为我是上帝,那你就不会称呼我的全名,如果你称呼我的全名,那我就不是上帝。」

「既然你已经给了我凡人的标签,我又何来扮演上帝的厌倦呢?」

鲍勃和卡尔在这一瞬间就感到了语言中的交锋。

法拉奇一方面在言语上封他为神,另一方面在行为上却把他当成普通受访者。

「教授,让我们谈谈《战时资产紧急处置法案》的法律边界。」鲍勃试图把采访拉回到现实世界里来。

什么上帝离他们实在太过于遥远,鲍勃也不认为教授在扮演什么上帝。

「根据信息的进一步披露,总统先生在白宫对外发布了声明,将没收南越官员在阿美莉卡的财产,没收一个主权国家官员的私人财产需要经过漫长的司法审查。但福特总统却选择了最激进的总统行政命令。这种先没收、后定罪的逻辑,究竟是为了惩罚腐败,还是为了在美军撤离前,强行将西贡的残余价值进行结算,以挽回我们在越战中的损失?」

林燃说:「都不是,它最重要的目的是惩戒,是警告,是禁止未来再出现尾巴摇狗的行为。」

「长期以来,华盛顿的外交陷入了一种荒诞的寄生逻辑,我称之为尾巴摇狗。那些依附于美利坚羽翼下的小国政权,往往利用冷战的阵营恐惧作为抵押品,公然绑架华盛顿的战略决策。他们挥霍著阿美莉卡的税金,消耗著阿美莉卡青年的生命,却在后方忙著将财富转移到华盛顿的房产和瑞士的帐户里。因为他们笃定,只要他们高喊反抗,美国就不得不为他们的腐败与无能买单。」

「总统先生的这道行政命令,是给这种政治勒索划上的休止符。它是在向全世界的盟友发布一个清晰的信号:美利坚的介入不是无限期的提款机,更不是你们用来转嫁失败的保险箱。」

法拉奇的声音在会议厅回荡,她站起身,直指林燃:「教授!你不能这样无耻地混淆概念!越战从来不是什么尾巴摇狗,它明明是甘迺迪、詹森和尼克森为了他们个人的政治私利,在阿美莉卡那头名为军工复合体的怪兽驱动下,发动的一场彻头彻尾的邪恶战争!你现在的惩戒,不过是在为一场屠杀进行的粉饰!」

鲍勃和卡尔屏住了呼吸,录音机的磁带沙沙转动,记录著这一切。

林燃回答道:「越战是错误,尾巴摇狗是诱因。」

「吴廷淡政权从建国起就多次向阿美莉卡求援,1954年艾森豪回信回应其援助请求,1961年甘迺迪总统因其求助而增加军事顾问。」

「如果吴廷琰能控制住局势,就没有后续美利坚的介入。」

法拉奇反驳道:「南越多次求援,但阿美莉卡有完全的自主权,是否升级、

派兵多少、轰炸规模,都由白宫和五角大楼决定。1965年大规模登陆岘港等行动,是白宫单方面战略决策。」

「没错,我所说的也只是诱因,这场错误的战争有多重因素,福特总统关于没收南越官员在阿美莉卡财产的行政命令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但能解决一部分问题!那么它就是有意义的。」林燃强调。

法拉奇紧盯著林燃:「解决一部分问题?教授,你的说辞掩盖不了一个卑劣的事实。没收这笔钱,既不能让死去的士兵复活,也不能抹平西贡街头的废墟。

它唯一的意义,就是让白宫在历史的审判席前找一个替罪羊。你们在告诉纳税人:瞧,仗打输了不是因为华盛顿的无能,而是因为南越的人太贪婪。这难道不是政治甩锅吗?」

「政治的最大意义本来就是为了界定边际。」林燃声音平静,「美利坚在安南最大的错误,不在于派了多少轰炸机,而在于让那些依附于我们的政权产生了一种幻觉,即无论他们多么腐败、多么无能,美利坚都会为了所谓的阵营而永远为他们兜底。」

「福特总统的这道命令,解决的是预期的恶性循环。如果我们任由这些官员带著掠夺来的民脂民膏,在加州的阳光下安度晚年,那么下一个盟友、下下个代理人,依然会走上这条挥霍阿美莉卡鲜血,填满私人金库的老路。总统是在告诉世界:美利坚的友谊是有条件的,失败的代价必须由参与者共同承担。」

卡尔·伯恩斯坦敏锐地抓住了话语中的寒意:「教授,惩戒逻辑听起来很公正,但它是否意味著阿美莉卡正在单方面撕毁盟友间的默契?如果其他盟友看到,一旦局势不利,华盛顿不仅会撤军,还会反手冻结他们的私人财富,那么谁还敢把赌注压在五角大楼的承诺上?这难道不会引发全球信任崩塌吗?」

林燃回答道:「在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的时候已经崩了。」

「我们现在走在漫长而艰难的重建道路上。」

「我们需要用价值观凝聚盟友之间的共识,需要用普世价值来赢得盟友民众的赞同,我们要靠逻辑的一致性来重建协议。」

法拉奇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的不是阿美莉卡的新秩序,更不是福特的新秩序,而是教授的新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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