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跟著我时间也不短了，可曾听说过，或者遇见过稍微讲点规矩，不那么贪婪嗜杀的人吗。或者说这苦海深处难道就真没一个好人？」
这个问题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带著点徐云帆自己都觉得好笑的荒谬感。
在这片法则崩坏，弱肉强食的亡者归墟之地，谈好人。
主要是他人有些麻了，每次遇见都是劫修。
他也想做好人啊！
三位星君投影明显愣了一下，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过了几息，陈霜冒了出来，有些犹豫地开口，声音带著不确定：「回禀尊主，应该是有的吧？」旁边的文士星君闻言，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连忙补充道：「尊主明鉴，苦海沉沦，消磨心志，沉沦法则时刻引诱吞噬，能在此地活下来并保持神智的，哪个不是历经万劫，心智坚韧如铁。
所谓好人，其生存之道，或许便是极致的隐匿与避让。他们可能不与任何存在交集，只在绝对安全的云涡潜渊深处默默汲取道韵，或是在混乱节点边缘淘金。
即便相遇，也必然是远远避开，绝不会主动靠近。所以尊主未曾遇见，实属正常。」
壮汉星君挠了挠虚幻的头，瓮声道：「文士说得文绉绉的，意思就是，真有那种怂包，躲得严严实实的，尊主您当然碰不著。
要我说，敢在这鬼地方冒头的，哪个不是狠角色，狠角色见了肥羊，哪有不咬一口的道理，老子……咳，属下当年也是这么干的！」
他似乎觉得失言，赶紧闭嘴。
徐云帆指尖最后一道翠绿符文打入乙木长春旗，旗面瞬间爆发盎然生机，随即光华内敛。
他随手将其收入须弥芥子深处，这才擡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嗬。」
他只是轻轻嗤笑了一声，并无言语。
这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却让三位星君心头同时一紧。
陈霜有些尴尬地垂下眼帘，文士星君赶紧垂首以示惶恐，壮汉星君更是讪讪地缩了缩脖子。苦海之中，要么潜在最深处苟延残喘，要么浮上来便是择人而噬的凶兽。
所谓的规矩，不过是力量暂时平衡时脆弱的遮羞布罢了。
徐云帆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他挥袖拂开眼前残留的炼制波动，心念沉入属性面板。
那代表【道行】的数值出现在他视界上。
【道行：999999】
六个九，宛如一道无形的天堑横亘眼前，距离那象征金丹圆满的百万关隘，仅差一线。
「终于到了这一步。」
徐云帆心中感慨，一股难言的激荡情绪在胸中翻涌，随后又迅速平静。
只差最后一点道行。
这最后一点，需要的已经不是苦海淘金式的点滴积累，而是对自身之道的终极明悟，是凝聚自身道果，映照内天地的契机。
接下来的时间，徐云帆并未急于求成地闭关冲击。
他将炼制好的最后一批阵旗胚胎小心收好，连同之前的收获，总共八十一枚蕴含不同道果本源力量的阵旗雏形与核心阵盘，尽数藏于须弥芥子最深处。
这些是未来周天五行阴阳至尊大阵的根基，只待温养圆满，点化阵灵。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停留在这处被他布置得相对安稳的云，而是收敛了周身磅礴的法力气场，仅维持著足以抵御苦海侵蚀的护体道韵，依旧是那略显黯淡的三色光华，再次踏入那翻腾不休的惨白骨雾之中。这一次，他不再扮演重伤肥羊。
他像一个真正的苦行求道者，又像是这片法则混乱海域的探索者，主动在苦海中游荡。
主要是寻找那些星罗棋布于苦海深处的云涡。
这些云涡大小不一，形态各异。
小的不过数十丈方圆，大的堪比小型陆地。
它们是苦海法则自然形成的相对平静点，就像狂暴大海中的避风港。
强大的能量流将粘稠的白雾排开，形成一片片法则稍显稳固，灵粹浓度也略高于周边的区域，是苦海修士难得的休憩与修炼之所。
徐云帆收敛气息，悄然接近一个又一个云涡。
每一次靠近，他的神念无声无息地扫过。
大多数云涡中，都盘踞著一道或数道强悍的气息。
有的孤身枯坐，如同亘古磐石，周身道韵流转，默默地汲取著云涡中相对温和的灵粹。
有的则是三五成群，彼此间维持著微妙的平衡，各自占据一角，互不干扰也互不信任。
徐云帆遵循著自己的原则，只要对方没有表现出赤裸裸的敌意，没有在他路过时流露出贪婪的窥探，他便绝不会主动打扰。
他只是远远地观望，感知著不同修士的气息特性，道果属性，印证著自身对大道法则的理解。有时，他会在一处云涡边缘停留片刻，默默地汲取一点驳杂道韵，属性面板上的道行数值纹丝不动，但这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对心境的磨砺。
然而，苦海终究是苦海。
在一片直径约三百里的大型云涡外围，徐云帆正欲绕行而过。
云涡中心，盘坐著三名修士，呈三角之势。
其中一名身著漆黑骨甲，头生弯曲特角的巨汉，其气息蛮荒暴烈，疑似异界魔族。
一名笼罩在灰袍中，手持白骨法杖的干瘦老者，以及一名身著彩衣，面容妖异的青年男子。三人气息皆在金丹后期巅峰，彼此间看似平静，实则神念勾连，隐隐形成一个防备圈。
当徐云帆收敛的气息掠过云涡边缘时，那妖异青年男子猛地睁开狭长的双眼，瞳孔中闪过七彩流光，直勾勾地盯向徐云帆隐匿的方向。
他手中的一捧彩色砂砾无声散开。
「桀桀，好精纯的道韵气息，虽然极力收敛，但这股鲜活的味道，隔著老远都闻得到，大哥，老三，有肥羊上门了！」
妖异男子的声音毫不掩饰的贪婪。
「哼！鬼鬼祟祟，藏头露尾，定是不怀好意，拿下他，正好补充我等损耗的死魂！」
灰袍老者冷哼一声，手中白骨法杖重重一顿云涡地面，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瞬间扩散开来，带著禁锢神魂的诅咒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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