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始之所以没反应过来,完全是下意识站在天骄的视角去思考问题。
而天骄对上宗门,那就是弱势方,天然就应该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但是……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天骄啊!
这混账从一开始就站在上位者的视角看问题。
他不是来挑战血魂宗的,不是来报仇雪恨的,甚至不是来替天行道的。
他只是恰好路过,恰好发现有一窝苍蝇嗡嗡嗡地吵到他了。
于是他飞过来,准备把这一窝苍蝇连锅端了。
至于苍蝇窝外面还有多少苍蝇,那最好自己飞回来让他一巴掌拍干净,省得他还要一个个去找。
想通这一切之后,魏观沉默了。
“走吧。”
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淡然。
不是没招了,是没辙了。
魏观看着那道拉着洛珺仙大步走向山门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里那张还没来得及往脸上贴的面具重新折好,收回储物戒里。
动作很慢,像是在跟什么执念做最后的告别。
表面上他依旧绷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如既往的冷淡,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
可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在他收好面具转身的那一瞬间,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上扬。
极细微的上扬,细微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但他身边有一条狗察觉到了。
大黄狗蹲在他脚边,仰着狗头,那双铜铃大眼里头倒映着魏观嘴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然后它咧开了嘴,那条猪肝舌从嘴角甩出来,在晨风中晃荡。
“嘎嘎嘎。”
它笑得很轻。
有欣慰,有激动,还有一种熬了无数年终于熬出了头的酸爽。
别人不懂魏观,它懂。
上一世,它陪着他从微末中崛起,从最底层的小家族一路杀到九天之上的仙帝宝座。
外人只看见骄横仙帝横压一世的盖世风采,却不知道那段路走得有多苦。
三天饿九顿是常态,偶尔还要挨几顿小钢棍。
从小家族到圣地仙山,从东荒到九天,仇恨贯通了他成长的全部轨迹。
今天被这个世家追杀,明天被那个圣地围剿,后天又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上古遗种盯上。
不是在跑路,就是在跑路的路上。
那时候它也问过他,等成了仙帝是不是就能享福了。
后来他确实成了仙帝。
享福了吗。
享了。
享了个大福。
先是救它的时候以身犯险,差点把命搭进去。
然后被瑶池那个贱人陷害,一世修为付诸东流,落得个身死道消、从头再来的下场。
纵观魏观上一世,怎一个苦字了得。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
自从跟着叶天澜那家伙鬼混之后,不是在嚣张,就是在嚣张的路上。
苦是一口没吃着,甜是吃得满嘴流油。
以前是被人追杀,现在是追杀别人。
以前是东躲西藏不敢露头,现在是光明正大走正门。
以前灭人宗门得先隐姓埋名乔装改扮,完事还得把尸体处理干净免得被人顺藤摸瓜。
现在呢。
现在这家伙说什么——“让他们知道是谁干的,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
听听,这是人话吗。
可偏偏这他娘的就是人话。
是他们以前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的人话。
想到这些,大黄狗忍不住又嘎嘎怪笑起来。
这一次笑得比刚才更响亮,更畅快。
前世今生加起来,这还是头一回体验这种待遇——
第一次上门就要灭人山门。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居然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干了。
它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还在发光的兽骨令牌。
那是它刚才从嘴里吐出来的伪装法宝,上面那个歪歪扭扭的“苟”字还是它亲手刻的,跟了它几千年,每次干完坏事都得靠这玩意儿脱身。
它盯着那令牌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后腿,一脚踹飞。
兽骨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进路边的草丛里,连个响都没听见。
“嘎嘎嘎!去尼玛的!伪装尼玛呢!今日本皇就要日翻这座山头的所有小母兽!”
它仰天长啸,意气风发。
然后就被魏观一脚踹飞了。
动作很自然,衔接很流畅,显然是肌肉记忆。
“笑得那么猥琐,别人还以为我们要去逛窑子。”魏观收回脚,面无表情地道。
大黄狗从草丛里爬回来,顺带着十分没骨气的又把令牌给吞了回去。
“嘎嘎嘎。”
“看什么看。”
“嘎嘎嘎,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帅。”
魏观嘴角抽了抽,别过头去不再理这头死狗。
可就在别过头的那一瞬间,他眼底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激动悄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快。
不藏了。
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打上去。
想想还挺爽的。
叶天澜已经拉着洛珺仙走出去老远了,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磨蹭什么呢,跟上。”
魏观整了整衣襟,大步跟了上去。
大黄狗撒开四条短腿紧随其后。
敕凤等人也连忙跟上,一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朝着山门走去。
还没走到山门前,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兄台!这位兄台请留步!”
叶天澜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人群里钻出来一个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的青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背上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袱,包袱皮上还打了两个补丁。
他个子不高,站在叶天澜面前足足矮了半个头,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很,透着股机灵劲。
叶天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自己确实不认识此人。
不过他还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你叫我?”
那黑瘦青年被他这么一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后脑勺,咧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那个……兄台别误会,我没有恶意。”
他见叶天澜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审视,赶紧又补了一句。
“我就是想问问,兄台也是来参加血魂宗入门仪式的吧?”
叶天澜愣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那黑瘦青年已经自顾自地说开了。
“我也是!我从好几百里外的黑石城赶过来的,走了整整半个月才走到这儿。”
“兄台你也是从外地来的吧?我看你气质不凡,肯定也是冲着血魂宗的名头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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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感谢格外大佬的礼物,不离不弃!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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