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血佛骨气还悬在王闯袖口前。
断扣针横在中间,针尖没有碰它,只把那股腥甜气息逼得停在半寸外。
林阳没有让那缕血气继续挂着。
他左手撒出一线丹灰,先封住门框旧纹,断扣针随后往下一压。血佛骨气被逼得贴地绕行,仍旧朝王闯偏。
顾念剑鞘横过来,只切它和门框之间那一丝牵连。
血气顿时散成两缕。
一缕钻回碎骨缝里,另一缕被林阳用空骨片扣住。
空骨片底下还在轻轻发红,却已经不能继续验王印。
“先压着。”
林阳把骨片踢到自己脚边。
刚做完,废骨库另一侧忽然响起一声轻响。
叮。
不是骨铃。
红骷髅先缩进影子。
第二声很快跟上。
叮。
只响了两颗,后面便断掉。
张林子抬头骂了一句。
“一个刚走,一个又来。真把这地方当账房门口了?”
林阳没有回头看入口。
“不是本体。”
凡空真在附近,不会只拨两颗残珠。
话音落下,右侧废骨墙上忽然裂开一道纸宽的黑缝。
没有人出来。
一张灰白账帖从缝里慢慢滑下,贴着墙落到地面。
缝隙随即合死。
顾念剑鞘已经横过去,却没有碰那张帖。
账帖上没有佛光,也没有经文。
只有密密麻麻的小格。
每一格都压着一个欠账编号。
林阳只看了一眼,最上面那格便自己亮了。
林阳。
残盘持有。
下面没有客套。
第一条直接浮出来。
交账本核心残盘。
旧账尽清。
张林子冷笑。
“磐如实还知道给条活路,这边开口就要你命根子。”
第二条跟着亮起。
交牢底废号。
旧案抹除。
影子里的红骷髅胸前猛地冷了一下。
那枚残缺牢底编号没有完全亮,只浮出一小截“废”字便又暗下去。
它盯着账帖,声音很低。
“说的是我。”
第三条出现得更慢。
交王印拓纹。
林阳,保命三日。
王闯站在最后面,左腕还藏在袖里。
听到这里,他反而笑了一声。
“刚才要收我整个人。”
“现在连人都省了,只要印。”
他低头看着自己袖口。
“我现在是不是连货都不算,只剩报价?”
张林子脸上的笑也淡了。
“无相宗这帮秃账房,比磐如实还会做买卖。”
顾念没接骂声。
他看着前后两份条件,开口很短。
“要的不同。”
“绕不开的东西一样。”
王闯把藏着王印的左腕又往身后收了一点。
“一个要人,一个要印。”
“说到底,都没问我愿不愿意。”
林阳看了他一眼。
“所以不谈。”
“他们开的不是价,是分货单。”
张林子咧了咧嘴。
“这句张林子爱听。”
王闯。
天参碎片。
残盘。
林阳听懂了。
磐如实要的是能继续开门和供货的东西。
无相宗要的,却是能把账重新收回去的东西。
一个收货。
一个收账。
可王闯这把半钥,两边都没准备放过。
林阳蹲下,没有直接拿账帖。
右手食指仍被三针封着,他改用左手捻出一点丹火,弹在账帖最下角。
火苗贴上去。
灰纸没有卷,也没有焦。
反而有一排旧格从火下翻了出来。
第一格,丹气入门。
第二格,残盘动账。
第三格,王闯货改锚。
第四格,强断回看。
再往下,门债、抹账债、锁格动账、主债同线一格一格往外翻。
连他识海里那块已经沉下去的黑斑,都跟着刺痛了一下。
林阳立刻收火。
账帖却没有停。
最末一格又露出四个字。
触核未入。
张林子脸色一沉。
“它知道得这么细?”
林阳没回答。
磐如实那块黑骨牌能验王印,能追半钥,还知道他们带走了供货名单残影。
可他没有提残盘裂过几次,也没有提“货改锚”,更不知道林阳识海里的旧债已经被翻到哪一层。
这张账帖却全列了出来。
收账人掌握的账,比磐如实深得多。
林阳又看了一眼“保命三日”。
偏偏也是三日。
磐如实刚说三日后黑佛龛开门,这张帖就只肯给三日活路。
两边未必在同一个地方说话,却明显都知道同一个期限。
这张总账,比他们刚才看到的还要紧。
顾念道:“能烧吗?”
“烧不掉。”
红骷髅忽然从影子里抬起一根指骨。
“别留。”
“账帖不是送信纸。”
“它落在哪,哪就是回账点。”
林阳看向那些细密小格。
“定位?”
“嗯。”
红骷髅声音更低。
“以前牢底有人接过一次帖。”
“第二天,清账门就开在那张帖落过的地方。”
林阳没有只听这一句。
他取了一块废骨,从账帖边缘下方轻轻一顶。
账帖被推开三寸。
最中间一格里的黑点也跟着挪了三寸。
再推回去,黑点也回去。
顾念看明白了。
“记的是落点。”
“对。”
林阳收回废骨。
如果只是记拿帖的人,毁掉就够。可它记的是这张帖落下的位置,只要回传还在,废骨库就一直挂在无相宗账上。
张林子当即把金骨根提起。
“那还等什么,砸烂。”
“别碰。”
林阳先拦住他。
这东西既然连丹火都能翻成旧账,金骨根砸上去,谁知道会不会顺便把张林子的“根料”再报一遍。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天参碎片。
正钥一靠近账帖,最中间那一格立刻发白。
不是开门反应。
更像账帖原本要往回送的位置,被天参碎片压得停了一下。
“顾念,封外圈。”
剑鞘落下。
顾念只用一层薄剑意压住周围旧门纹,没有碰账帖本身。
林阳这才把经骨外封解开一角。
残盘露出来。
丹灰还封在裂口上。
他没有把封口全部揭开,只露出半个“收”字旁最浅的一格。
账帖立刻冷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小格同时朝残盘方向偏。
林阳左腕跟着发麻。
识海黑斑也被扯得疼了一下。
“只改回路。”
他低声道。
“不改账。”
天参碎片压在账帖正中。
正钥把原本直往无相宗方向缩的一条细线钉住。
林阳用断扣针挑开残盘最浅那格,把回传线往外挪了一格。
就一格。
不碰林阳名下旧债。
不碰红骷髅牢底案。
也不碰王闯王印拓纹。
只改这张帖回去的路。
残盘裂口猛地一冷。
丹灰封边裂开一道发丝细缝。
林阳左手从指尖一直麻到腕骨。
他没续第二次。
“够了。”
断扣针压下。
那条回传细线被硬生生折向废骨库外廊。
账帖上的小格开始一排排熄灭。
张林子看向门外。
“送过去的是什么?”
“空路。”
林阳重新用丹灰抹住那道细缝。
“他们会看到帖落在外廊,回传也从外廊走。”
“真要追,先去追那边。”
顾念收回剑鞘半寸。
“能骗多久?”
“看他们什么时候亲自验。”
林阳没有把话说满。
残盘能改的是局部回路,不是把收账人的眼睛挖掉。
账帖最后只剩最上方一格还亮着。
林阳的名字没有消失。
“残盘持有”四个字先灭。
随后,整张账帖从边缘开始变薄。
像被另一头一点点收回去。
就在最后一角快要消失时,空白处忽然浮出一行新字。
没有编号。
没有条件。
只有一句。
收账人亲自记名。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11_211602/363589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