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如实和收账人两个名字并排浮出来的瞬间,废骨库里那几盏早就只剩骨芯的旧灯同时暗了一下。
没有风。
灯芯却像被谁从账上按住,齐齐缩成一点灰火。
林阳没有继续看总账。
他先把天参碎片从阵心拔出来,右手扣住残盘,脚尖一挑,把张林子身前那截金骨根也拨离旧槽。
三样东西一分开,地上尚未散尽的门纹立刻暗下去。
王闯腕上的红光跟着往回缩。
“先断共鸣。”林阳道,“谁也别再碰门线。”
王闯把左臂压到胸前。
王印终于不再朝骷髅教方向偏,可主裂线没有恢复。那道被强行改成“锚”以后留下的裂痕反而更清楚,从腕骨一直贴到三道半钥纹边缘。
他用指腹擦了一下。
没淡。
“还能压。”王闯道。
“压得住,不等于好了。”
林阳没给他留误会。
顾念也退回骨墙边。
肩后的黑纹被残盘刚才压过一次,此刻没有再往背心爬,可颜色依旧很深。顾念抬手试着活动肩膀,只抬到一半便停住。
林阳看了一眼。
“别再替人接锁格。”
“知道。”
张林子哼了一声,把金骨根横在膝上。
外层那道裂开的金皮已经被封骨布缠住,暗金光从布缝里透出来一点。他不死心,用两根手指往裂口旁压了压。
裂纹没有合。
反而沿外皮又崩下一点细屑。
林阳一把按住他的手。
“别试了。”
“张林子就摸一下。”
“再摸,下一次稳门直接摸到芯。”
张林子骂了一句,还是把手收了。
影子里的红骷髅更安静。
它现在只剩一层淡淡血影,刚才为了抹掉白色细线留下的门边痕,又散了一层血纹。林阳能感觉到契约还在,却比三息试门前薄了不少。
“抹笔还能用多少?”林阳问。
红骷髅沉默片刻。
“浅痕还能抹。”
“深的?”
“短时间别碰。”
林阳点头。
这才是三息之后真正留下来的东西。
不是一扇门。
是一堆不能再假装没付过的账。
他把残盘平放在一块废骨板上,又把顾念记下的编号骨片和张林子记下的三组规则标识放到旁边。
“把三息重新过一遍。”
张林子靠着墙坐下。
“还过?张林子的腿都替你记住了。”
“腿记的是疼。”林阳道,“我要的是规矩。”
顾念把剑鞘横放膝前。
王闯也抬起头。
林阳先点第一息留下的门纹。
“第一。”
“门能稳。”
他手指往前移,停在那道只剩半截的丹灰线上。
“一息能看,二息能读,三息能拿到完整坐标。”
“超过三息呢?”王闯问。
“没试。”
林阳摇头。
“也不准备现在试。”
残盘此前已经翻出过警告。
三息后,门后可回看。
而他们刚刚已经亲眼看见那只扫描孔,也被白色细线追到残盘裂口。
“所以门能稳定,眼下最多只算三息。”
林阳点了点第二块骨片。
“第二。”
“三息够我们拿坐标。”
“也够门后发现我们。”
张林子撇嘴。
“这买卖真公平。”
林阳没接。
他拿起顾念记下的编号骨片。
上面的数字和三组陌生标识已经被重新刻了两遍,哪怕残盘再裂,至少这份坐标不会跟着丢。
“第三。”
“下一界认编号,认药剂。”
“骨法在那里会被压。”
顾念道:“剑意没有。”
“对。”
林阳用银针点了一下剑鞘。
“剑意能过。骨法会失去落点,至少会被暂时盖住。”
王闯看了看自己的王印。
刚才扫描孔扫过时,半钥线确实断过一瞬。
张林子腿上的根料标记也没被门后规则认,反而被重新压上一串陌生数字。
林阳继续道:“第四。”
他把第二行规则骨片翻过来。
药剂可改命,改命者入编号。
“门后的药,确实能动命。”
张林子道:“还是那句,不死?”
“没看见不死。”
林阳语气很平。
“只看见改。”
“而且改完以后,命先归编号。”
顾念看着那行字。
“编号不是名字。”
“比名字更前。”
林阳拿银针点了点第一行。
编号先于姓名。
“药剂、生命、权限,都走同一套编号规则。”
“所以别把它当药瓶上的签。”
“它是那边认人的办法。”
王闯低声道:“认了以后呢?”
林阳看向自己右手食指。
银针封着的编号烙印没有消失。
“至少能回看。”
没人再问。
林阳把残盘翻过来。
新缺口清清楚楚。
“第五。”
“残盘能改账。”
张林子冷笑。
“这句听着最值钱。”
“后半句更值钱。”
林阳指向少掉的边角。
“每动狠一次,它都可能少一块。”
“改半账,付真价。”
“不能再拿它当什么都能兜的退路。”
顾念点头。
刚才正是他先提醒这一点。
残盘已经从“有裂纹”变成真正缺了一角。
再多来几次,连供货总账都未必能完整翻出来。
林阳手指移到新裂口里的那枚小清道夫印。
“第六。”
“凡空残权回来了。”
“只有一部分。”
“但够追账,够清浅线,也够往外送消息。”
张林子脸色不太好看。
“外加磐如实已经把命骨往回收。”
“对。”
林阳看向王闯。
“他准备亲自收钥。”
王闯腕上的王印在这句话后轻轻跳了一下,像黑佛龛那边又有人碰了供货线。
林阳伸手把金骨根压到他腕外。
红光很快安静。
可谁都看得出来,这种压制不可能一直用。
金骨根已经裂皮。
王印裂线也越来越清。
顾念道:“所以不能再留。”
“不能拖。”林阳道。
“那就开门走。”张林子抬头。
林阳却摇头。
“现在走,等于带着两根绳子一起过门。”
“门后有编号烙印。”
“门内有王印主债。”
“黑佛龛还在,血佛骨门也没断。”
“磐如实真把命骨带回身边,只要王印还认那条主线,他就能沿着半钥追。”
王闯皱眉。
“那先做什么?”
林阳把三样钥器重新分开收好。
天参碎片归袖中。
金骨根重新交回张林子。
残盘单独用经骨外封包住,不再让三者碰在一起。
“先断供货点。”
顾念看向他。
“黑佛龛?”
“黑佛龛只是一个口。”
林阳重新把供货总账翻到最上层。
“我要断的是它往外送骨、送血佛骨、送半钥账的那条线。”
张林子咧了咧嘴。
“掀完桌子再走?”
“差不多。”
林阳目光落在总账第一行。
磐如实。
收账人。
依旧并列。
“供货点不断,我们换到哪都只是换个地方被追。”
“先断供货。”
“再带钥匙离界。”
远处黑佛龛又传来一阵翻账声。
王闯腕上的布带下面随即透出一点暗红,刚被压回去的王印又轻轻跳了一次。林阳没有再拿残盘去压,只让张林子把金骨根靠近半寸。暗红很快退下去,金骨根外皮那道裂口却又渗出一点金光。
他们已经没有多少试错的余地。
这一次没人反对。
顾念把剑鞘收回腰侧。
王闯重新把左腕用布带缠紧。
张林子抱起金骨根,动作比平时慢,却没再拿腿开玩笑。
红骷髅也完全沉回影子。
林阳准备收起残盘。
就在这时,总账自己又往下翻了一格。
不是第一行。
第二行。
一枚林阳此前没见过的细印从“无相宗”那一列下面浮出来。
印记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收账标识。
它先压住无相宗那条“经”线。
随后向左一移。
竟直接盖过了磐如实的名字半边。
林阳手指停住。
供货总账第二行,真正的收账标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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