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感可以被扭曲，但脚步不会。
只要速度够快，对方就困不住他！
再不济，那就把这附近全部犁上一遍。
姜潮还真就不相信，这样还会找不到那家伙！
他像一柄被掷入迷宫的长矛，不辨东西、只管贯穿。
又疾驰了片刻后，他再未碰见自己留下的那几道刻痕。
这让姜潮终于得以确认，自己没有在兜圈子。
他的方法奏效了！
不多时，他便抵达了感知中，污染气息最为浓烈的地方。
只不过，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周遭仍是唯有翻涌的灰雾，面前是一片死寂的断壁残垣。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替他指明方向，韩若冰朝着一个方向张开了嘴。
无声咆哮，从那张已不属于人类的喉咙中迸出，灰雾被震得猛然翻卷。
它已是地狱级巅峰的灾厄，直觉远比绝大多数同类敏锐，更非寻常超凡者所能企及。
尤其是在感知精神级，与自己接近的同类时，那种来自本能的锁定，更是比任何探测手段都更直接有效。
嘶吼贯空的瞬间，姜潮福至心灵，感应到了隐藏于那片虚无之下的存在。
“就是那里！”
刹那净土瞬间发动，灰雾被从概念层面无声切开。
在这股宛若可以“斩尽一切”的力量面前，就连空间似乎都隐隐产生了，即将要碎裂的征兆。
翻涌的雾墙向两侧骤然崩塌，露出原本被遮蔽的真容。
一个身高约三米五六的类人形剪影，正沉默立于其中。
它的轮廓边缘模糊不清，像是因为受到雾气，经年累月的反复浸泡、侵蚀，随时会融化在周遭的灰白里一样。
它的头部微微低垂，面部好似一片十分光滑的灰暗镜面。
明明没有倒映出任何景象，却仿佛能将人的视线吸进去。
它的胸腔正中央，有一个贯穿前后、完全通透的不规则空洞。
空洞边缘有缕缕灰白雾气，不停螺旋向内、缓慢翻涌。
这个空洞看起来并不狰狞，甚至给人一种十分安详、静谧的感觉。
它的四肢比例偏长，手臂垂过膝盖。
纤细且无关节的手指，好像在不断努力摸索......无休止地反复摸索。
截止到目前为止的超凡者生涯中，姜潮已见过太多张牙舞爪的、扭曲错位的、令人作呕的怪物。
与那些家伙相比，眼前这只灾厄的形貌，反倒没有那么不可名状。
但诡异的是，它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仿佛被抽去了最为关键的灵魂，只剩下一具还在重复生前动作的躯壳。
很快，一个悬浮在这只灾厄胸腔空洞正中心的小物件儿，就引起了姜潮的注意。
看轮廓，那玩意儿好像是一枚徽章。
它在灰雾中无声自转、速度不疾不徐且毫无规律。
偶尔会突然停顿一瞬，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按住，然后又突然恢复旋转，转速还会快上几分。
仿佛那只按住它的“手”，在某些时刻会突然松开，而且还会轻微拨弄上它几下似的。
虽然看不清楚，这玩意儿具体究竟是什么。
但姜潮还是本能感觉，它一定十分重要。
毕竟，它与整只灾厄散发出的气息，本就格格不入。
好像是从另一段故事里，掉进这场悲剧中的记忆碎片。
更不用说，“徽章”这种东西，很多时候都是身份的象征。
搞清楚那是什么，就很有可能弄清这只灾厄的来历，进而获取到更多关键信息。
可饶是这只灾厄的身形，要比普通人高大许多。
它与姜潮之间的距离，绝对也算不上远。
但以姜潮那比鹰隼还要出色的目力，竟莫名看不清楚，那枚“徽章”的真容。
更加诡异的是，他越是凝神细看，那枚徽章就越是模糊。
像是双方之间，隔着一层被呵了浓厚雾气的玻璃。
这让姜潮意识到，那东西显然在刻意隐藏。
或者说，它在被动地、无意识地逃避自己的视线！
在姜潮发现这只灾厄的一瞬间，它也于同一时间发现了姜潮。
伴随着头部微微偏转，那张镜面般的脸忽然裂开一条空隙。
从那道缝中传出的，不是灾厄的嘶吼或呢喃，而是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
“撤离路线......确认了吗？”
这句话的前半截，还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沉稳有力、不怒自威，是久居上位者开口时，下意识带出的气势。
但后半截的气势，却陡然塌了下去。
软弱无力，像断了线的风筝，飘进一片虚无之中。
这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互为极端的气势，杂糅在一起。
让它的整句话，听起来不像是在问别人，倒像是在翻来覆去地问自己。
前半句话中饱含的威严，当然没有对姜潮造成任何影响，更不会让他感到压力。
毕竟如今的他，本身就是真正的上位者。
而且，即便是放在上位者中，同样也称得上是顶尖强者。
真正给姜潮造成影响的，反倒是那看似绵软无力、处处透着迷茫气息的后半句话！
无论语气、措辞，明明都没有饱含任何攻击性。
可实际上，却比低语者的“言出法随”、“唇枪舌剑”，还要更加危险！
姜潮只觉得大脑深处猛然一沉，意识像是在悄无声息之间，被拔掉了插销似的。
方才因为得到韩若冰的提醒与加持，才刚刚恢复清醒的大脑，又一度开始变得混沌起来。
就在姜潮将要重蹈覆辙、深陷“迷茫”之时，韩若冰再次发出了一阵嘶吼。
寒冽的精神力如冰瀑灌顶，让姜潮猛然清醒了几分。
虽然尚未完全摒除影响，但已足够让他恢复部分理智。
深知情况并不乐观的姜潮，当下便不再犹豫，立刻动用裁决权柄，强行裁定了自己的意识。
让那层如同帷幔般，笼罩在自己大脑上的迷茫，彻底归于虚无。
思维重新紧固，像被拧紧的螺丝寸寸归位。
姜潮抬起头来，再次看向那只灾厄。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不再有迷茫，唯有清醒与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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