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阵剧烈的思想斗争后，青年终究没有给出自己的答案。
姜潮看出了他的窘迫与想法，嘴角微微一扬，眼底却并无轻蔑：
“其实，就算你想要选择逃跑，也没什么可感到羞耻的。
这是人之常情，我十分理解。”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绝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宛若施舍似的安慰：
“换个角度想，能够承认自己想逃，并且付诸于行动，同样不失为一种勇敢。”
“况且......”他稍作停顿，目光在青年滚烫发红的脸上落了一瞬，“你愿意在逃亡的路上停下来，并且劝我离开。”
“实际上，这已经算是做得非常不错了。”
青年闻言，心头顿感五味杂陈。
感动肯定是有的，那股暖流从被偶像拍过的肩膀，一路涌到他的鼻尖。
他对姜潮的崇拜，随之也更深了——
这个男人，不但战力如神，待人竟也如此通透随和。
可不知为何，明明被偶像宽慰了一通。
就连逃跑的理由，都被对方亲手帮着铺好了台阶。
可青年却感觉自己，反而更难说出那句话、迈出那一步了。
一个想法，忽然就此在他心中萌生：
不是还有第二个选项吗？
不如......先听听看？
反正从仅有的这点儿接触来看，姜大队长显然不是什么刚愎自用、冷硬难近的角色。
倘若他真是那样的人，根本不会明确给自己列出逃跑的选项，更不会耐着性子替他找台阶下，只怕早就一把拎起他的领子，将他强行征召了。
既然这位战神给了机会，听一听又何妨？
如果听完之后觉得不合情理，大不了回过头来，选第一条就是了。
至少比连选都没得选，要强得没影了。
于是，青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略显沙哑地开口问道：
“那......姜大队长，第二个选项呢？”
姜潮闻言，给出了答案：
“第二个选项，便是振作起来，找到我带领的破冰小队与守夜小组，重新组织防线，帮助他们一起清理受刑者与灾厄，同时搜寻幸存者。”
青年沉默了。
他必须承认，如果姜潮一上来，就用命令的口吻强行征召他。
那么他的心里，多半是会不情愿的。
刚从鬼门关前爬回来，气还没喘匀呢，就又被推进火坑......
想必任凭谁，都难免会心生抵触。
但现在不一样了。
姜潮把逃跑的路，亲手铺在他的脚下，还替他找好了台阶，告诉他不必为此感到羞耻。
这份尊重，反而让他没法心安理得地踩上这个“台阶”。
一个念头，忽然带着灼人的温度，从青年的心底翻涌上来：
如果自己就这样逃了......那他这辈子，还能看得起自己吗？
队友死在了异化的耻辱里，连最后一丝体面都没能留下；
而他自己明明有机会、有能力，去做点儿什么。
难道，最终却要选择背过身去么？
往后余生，每当自己闭上眼，那张歪斜扭曲的面孔，会不会就要立刻浮上来，向自己发出无声的质问：
“你......当时为什么没有选择留下？”
青年怕死，没人不怕。
但他更怕这样的余生。
更何况，“破冰小队”这个名字，他早就有所耳闻了。
在一线执行者中，这支小队享有极高的威望。
尤其是前半年以来，他们接连破获了多起高难度精神异变案件。
哪怕恶魔级灾厄与受刑者，在他们面前都讨不到任何便宜。
他们是第七大队最强的执行小队之一，更是姜大队长麾下最锋锐的一柄利剑。
青年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跟着他们一起战斗，自己存活下来的几率绝对不低。
而且，如此一来，他不仅能免去当“逃兵”的屈辱。
说不定，还能收获实打实的荣誉与奖励。
不止有那种挂在墙上的空名，更有真金白银的功勋。
两相权衡，青年心里的天平便开始倾斜。
不是受到了外力的强压，而是被从胸腔深处涌起的、滚烫的希望与动力，一点点推向了另外一边。
沉默片刻后，青年重新抬起头，目光里少了游移，多了一股破釜沉舟的决意：
“姜大队长，我的选择是......与您的下属一起重组防线！”
“我将会与他们一起清理受刑者、袚除灾厄，并协助他们搜寻幸存者。
请把我当作您的临时下属来驱使......
能与破冰小队协同作战，并且成为您的下属，与我而言是天大的荣幸！”
他立正站好，然后将右手按上左胸，声音沙哑却不再颤抖：
“我是一名D级初阶执剑者，名为张扬，请姜大队长给出指示！”
姜潮看着他，眼底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简短吐出几个字：
“很好......张扬，这就是你变强的开始！”
虽然没有明说出口，但相比起就地逃跑，姜潮当然更加希望，张扬可以选择第二条路。
这不是钓鱼执法，更不是假慈悲、做样子。
姜潮是真心尊重对方的意志。
如果张扬选了逃跑，他也绝不会强加阻拦，更不会因此而看不起对方。
但他十分清楚，如果张扬选了逃跑之后，将会面临怎样的结果。
这个年轻人身上，实在是有太多与他相似的影子——
一样的途径、相似的脾性......
就连亲眼看着队友死在面前的遭遇，都是那般如出一辙。
正因如此，姜潮才更加明白：
如果张扬选择逃跑，即便他借此活了下来，并且别人不会因此而乱嚼舌根、嘲笑他是逃兵懦夫，他也绝不会放过自己。
他会陷入无休止的自责、悔恨与自我蔑视。
这些情绪会像慢性毒药一样，缓慢但不可逆转地渗进他的精神、意志，直至化作无法磨灭的心魔。
届时，不止张扬的心境、量级与实力，会止步不前，甚至是急速倒退。
他的整个人生......都将因此而急转直下！
那才是比痛痛快快战死，更加残忍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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