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反应不一的众人,姜潮叹了口气儿,然后转向张楠问道:

“小楠,老唐产生突变的那一瞬间,你能判断出他的精神量级,到底达到了什么层次吗?”

姜潮这么问,不仅是为了把话题,从“自己已经可以完美运用刹那净土”上转移,更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也确实让他感到困惑。

受限于超凡途径,他的精神感知,固然不如张楠一般敏锐,但也绝非寻常B级超凡者所能比拟。

虽然他无法精确判定,老唐的具体量级。

但蜘蛛预警狂啸的程度,还有刹那净土切割目标时,遭遇到的、韧劲十足的那股阻力。

这两大因素结合在一起,足以让他确认一点:

截止到被杀死的那一刻,老唐的量级相较于起初,已经发生了剧烈飙升,至少在恶魔级之上。

问题就出在这里。

于没有遭受到任何外力影响,自身也没有主动吞噬精神源的情况下,无论是超凡者还是异变体,精神量级都极少会出现显著提升,更遑论在短短一个呼吸之间,就产生质的飞跃了。

这不符合姜潮对异变规律的认知。

张楠的回答,印证了姜潮的估测:

“在被您斩杀之前,目标的量级已经从鬼级,一路飙升到了濒临地狱级......

而且,暂时还未出现任何将要减缓的趋势!”

事发太过突然,异变体的精神量级又飙升太快、始终没有降缓的趋势,更别说是稳固下来。

张楠还没来得及准确报出,那个不断飞涨的数值,战斗便已结束。

那道气息也随着异变体被斩杀,而从她的感知中蒸发得无影无踪。

当然,若非对方的量级,突然开始于那一时刻急速飙升,张楠也不可能“从无到有”,捕捉到那股气息。

毕竟,她受到了对方能力的深度影响,本来应该什么都感知不到。

听完张楠的讲述,姜潮便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平心而论,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不想杀死老唐。

这个看起来丧丧的中年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过任何反抗,更未切实伤害过任何人。

他只是一直抱着膝盖、安静地蜷缩在角落里。

即便是在精神量级飙升的那一瞬间,他也只是在姜潮眼中一点点儿变淡,依旧没有流露出任何攻击意图。

直到此刻,姜潮也无法确定,那究竟是异变带来的主动能力,还是更深层次的、就连本人也无法控制的被动隐匿。

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被刹那净土抹除之后,老唐并未留下黑曜之晶。

这意味着,对方不仅没有想要攻击他们的意图,更是尚未完全异化成灾厄,还有挽救的余地。

只可惜,老唐在蜘蛛感应中,急剧攀升的威胁程度,还有他那在姜潮眼里,飞速变淡、即将消失的身形,还是让姜潮不得不做出这个选择。

姜潮十分清楚,继续拖延下去,绝不只是短暂“丢失目标”那么简单......

一旦老唐在他的感知中完全消失,姜潮极有可能再也无法探查到他的存在,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他必须赶在事态,恶化到毫无转圜余地之前动手。

不过,与不得不亲手杀死老唐相比,更让姜潮感到在意的,是对方在一个呼吸之间,便跨越了数个档位的瞬间突变。

从鬼级异化到恶魔级,已相当于是跨过鸿沟。

从恶魔级异化到地狱级,更是无异于飞跃天堑。

这是许多“天赋异禀”的受刑者与灾厄,终其一生都无法完成的蜕变。

可完成这种幅度的跨越......老唐却是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而且,直到被斩杀的那一刻,他精神量级的提升速度,竟然都没有出现丝毫减缓!

姜潮甚至无法想象,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及时,赶在老唐异变到更高等级之前,就已将它彻底斩杀的话,它最终会达到何等之高的层级。

这令姜潮可以肯定一点:

必然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在暗中催化老唐。

否则,这般质的飞跃,它绝无可能在瞬间完成。

哪怕是真正的天灾级存在,恐怕也很难做到这种程度,须得使出全力才行!

毕竟,本身就拥有B级实力的陆沉舟,也是在迷茫中沉沦多年之后,才被那个“少年”抓住机会、催化成了地狱巅峰。

可是老唐之前的精神量级,别说有没有B级了。

就连距离达到C级,都可以说是相去甚远。

而且,从老唐的队长,还有其余人的讲述来看。

产生突变之前,它绝没有在负面情绪中沉沦太久。

所以,与陆沉舟相比,它不仅“底子”差了不止一筹,更是缺少了一个极为漫长的、被负面情绪反复浸泡的“沉淀”过程。

尽管知道所有人都望着自己,自己又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绝不能自乱阵脚,否则军心将乱。

可想到这里,姜潮还是情不自禁地四处张望、满脸警惕。

天灾级存在,甚至是比天灾更加可怕的存在......可能就藏在身边、藏在某片阴影里,藏在某个人的背后!

可最终,他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越是无法发现真正的威胁源头在哪里,姜潮便越发感觉寒意刺骨。

它可能就近在咫尺,正用一双谁也看不见的眼睛,注视着在场所有人。

可他这个本该为队伍排除、抵御一切危险的“领头羊”,却根本无法发觉,意欲猎杀或是玩弄他们的那头狼,究竟潜藏在哪里。

这种无法发觉源头,却又挥之不去的威胁感,比直面天灾级存在时,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压迫感,更让他毛骨悚然。

......

一间街角的咖啡店中,莺粟正坐在靠窗的位置。

午后的阳光,被百叶窗切成细密条纹,落在她白皙俏美的脸上,打下一道道阴影。

她的左掌与右掌,此刻正保持横向交叠的姿势,十指轻轻贴合,像是在丈量尺度。

随即,指尖在掌心缓缓一抚,便不疾不徐地分开了。

那动作轻而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最后的一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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