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我们大概确定了一个村子。
这个村子是当地乡镇的所在地。
更要命的是,这个村子是个旅游村,村子大,本地村民多,外地游客络绎不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村子成了游玩七百弄的补给站,很多游客会来这个村子住宿,购物。
确定村子的过程,没什么意外,唯一的意外是四驴子带着粉妹和小蘑菇碰到了赵悟空和川娃子。
两伙人没一个争气的,见面又喝多了。
然后就是小蘑菇又跟了川娃子。
川娃子的身高大概一米六,小蘑菇将近一米八,咱也不知道两个人怎么结合。
确定这个村子也很简单。
从地形上来看,是马蹄形,三面环山,前面是一大块平地,不过现在改成了村子的广场和停车场,周边还都是建筑。
川娃子在村子里发现了庄廓的痕迹。
庄廓一般是青海那边的建筑风格,有点像一个小型的城池,中间是人家,四周都是夯土,夯土的厚度和高度,由庄主的财力决定,有的城墙厚度超过两米,高度更是超过五米。
川娃子研究了这个村子,马蹄形,背靠山,前面有一条夯土地基。
深度没办法确定,川娃子用改造的登山杖戳地面,能确定有一条宽度超过两米的夯土地基,长度挨着两边山,超过了三百米。
两米宽度的地基,推测原来土墙的高度最少超过了两米。
在封建时代,少数民族地区,能建起来超过两米宽的城墙,绝非小工程。
考虑人力、物力和财力,已经算得上一个小型的城市了。
不过也有矛盾点,村子方圆十公里内,既没有湖泊,也没有河流,我想不到修建城墙在哪里取土。
眼下,只能等待松二爷那边的测震数据,看一下村子下面和附近的山体,有没有空腔。
我们入住了村子里的一家农家乐。
赵母那边拿到了村里所有人的身份信息。
四驴子看着一张又一张小姑娘照片,宛如选妃,始终下不了决定。
其实我知道,四驴子属于那种饥不择食的人,他是过不了内心那个坎,而不是在意年龄和长相。
我和花木兰商量了一下,决定刺激一下四驴子。
来到四驴子的房间,四驴子依旧在摆弄那一沓身份资料。
四驴子无奈道:“爹,妈,你们去过我家,知道我妈什么样,我心里真有阴影,我没办法和同一个女人长时间生活。”
我叹息道:“驴哥,我理解你,但这事,除了你,别人办不了,川娃子不行,赵悟空更不行,我也不行,不是因为我有王小姐了,是因为我情商和你差了一大截。”
“咱们以投资客的身份,买下一个房子,哪怕是一个庄园,一个酒店,不行吗?”
花木兰道:“第一,城市户口买不了农村的房子,第二,以现在的客流量来说,任何一处房子,农家乐,饭店,都是聚宝盆,人家卖,也是高价,咱们不差钱,但商人讲究利益,你给了很高的价格接盘,卖家也得想你图啥,对吧,再说了,咱们租下一个商业项目,同行也得祸害咱们,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你和当地的姑娘培养感情。”
四驴子看向我。
我耸了耸肩,表示这个事没有别的办法。
四驴子道:“这游客多,咱们陌生面孔,也不容易被怀疑。”
“错,一走一过不会被怀疑,长时间在,绝对被怀疑,你想想,这都是商业,你去过一个饭店,再去的时候,人家会认出你,你叫回头客,人家老板干的就是这买卖,能记住人。”
“找本地姑娘,然后呢?”
“利用姑娘家做掩护,村子不算大,也不算小,夯土墙属于外面的防御工事,我猜想,如果百魔窟在这,应该靠近山体,也就是马蹄形的周边,你重点考虑挨着山的人家。”
“不对,那万一方向反了呢?”
“不会,百魔窟不会只有一个入口,打盗洞的事,有川娃子,你找姑娘的钱,我来出,你只需要解决人就行了。”
花木兰道:“这的城墙建筑,有点像是青海的结构,青海和藏传佛教有关系,条件上,能对得上。”
我接话道:“对,有可能与藏传佛教有关,说白了就是信仰认同问题,当朝廷不干人事,轮番盘剥,百姓向外求,找不到安身立命的机会,只能向内求,精神方面,也就是信仰,我和你说过,洗脚妹、卖淫女,更容易出马和学道,实际上,这也是在寻找精神寄托。”
四驴子道:“道理我明白,我他妈不傻,你和我说一个月,光他妈打盗洞,就得两三个月吧。”
“万一运气好,早点打到空腔,一个月能结束。”
“咱他妈租个房子不行吗?”
“生活物资的采买,装备的运输,没有本村人,不行,会被人怀疑,我想的是,你和本地姑娘以恋人的名义进来,房子位置合适,咱们以装修的由头动土,如果位置不合适,咱们花钱,让姑娘在村里弄一块宅基地,盖房子。”
花木兰道:“没错,考虑的就是这一点,非本村人,拿不到宅基地,咱们选好位置,也没办法动土。”
我和花木兰心里都清楚,这趟活,短时间完不成。
四驴子心里也清楚,他知道他和姑娘的情感,不可能只有一个月。
这地方不像是平地,四周围上铁皮围挡,就可以在里面干活,此处三面环山,随便一个游客上山,都能看清楚铁皮围挡里面是什么。
游客聚集的地方,又没办法盖大棚,除了盖房子,别无可能。
四驴子担心三五个月的长期感情,可能源于他内心中对于女人的恐惧。
用四驴子的话来说,三驴子的媳妇,是这辈子最消耗他的人。
我理解人与人之间的排斥。
比如对某个人反感,不光是心理和情感上的反感,还有生理性的厌恶。
甚至是应激。
我师父曾经和我说过,只有少数人是因为先天性的疾病而死,更多的是被身边的人和事耗死的。
而这些人,往往都是亲人和亲近的人,躲都躲不掉的那种。
遇到反感的人,真的会把人慢慢折磨死。
很多人的病,是因为长期和不舒服的人相处而得,精神紧张,心里堵得慌,血压和激素都不是正常水平。
人的快乐和烦恼都来源于接触的人和事。
往往最大的伤害,都是来自于与人的交往中。
我一直远离消耗自己的人,也远离消耗自己的事,尤其是伥鬼般的朋友,那些人,真的是故意伤害你,然后还装作受害者的模样,再次给你施加伤害。
但是四驴子不同,给四驴子伤害的人,是他的母亲,这东西,能躲掉,但要承受道德上的谴责和心理上的内耗。
四驴子道:“我小时候,家里开酒厂,我爹四处求人办事,点头哈腰,卖酒,谈供应,我妈可看不上我爹了,觉着我爹没骨气。”
“然后呢?”
“那还是我小时候,我家酒厂,一个月的利润能有两万多,一年二十来万。”
“很不错了。”
“我妈看不上我爸这样,我妈以不求人为荣,就想着种地,口头禅是这一辈子没向谁弯过腰,一辈子没求过人。”
“缺心眼。”
四驴子愣了一下道:“你咋能这么说我妈呢。”
“抱歉,我错了。”
“我妈不是缺心眼,是傻逼,我妈看不上我爹四处点头哈腰,把我爹的酒厂给举报了,我爹真是用纯粮食酿酒,我妈偷偷买了工业酒精,陷害我爹,那时候,我爹差点没进去,罚了不少钱,酒厂关了,我妈也乐呵了,觉着腰杆子硬了,不用四处求人了。”
“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像你妈那样,乖,你就当包养个大学生,包养三个月。”
“你他妈刚才还说一个月呢。”
“盖房子,买预制好的墙体,也得一个来月,咱们还要搞定宅基地,还有和村委会勾兑。”
“说起我妈,我真生气,把家里害的倾家荡产,钱都交罚款了,然后没钱生活,还怪我爹不努力。”
“没办法,认知问题,遍地都是才华横溢的穷人,究其原因,就是不懂人情世故。”
“对,我爹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他认知要是有用,手里应该有想要的,而不是穷成这逼样。”
“别乱认亲戚,我不是你爹。”
四驴子委屈道:“我恐惧长时间的男女感情,更恐惧一起生活的柴米油盐。”
“兄弟,你只管招人,咱们一起生活,名义上是你的,实际上是大家的。”
“等会,重新说一遍我听一听,我怎么觉着不对劲呢,我找个媳妇,然后是大家的?”
“我给你洗个脑,我师父说过,人只活一次,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这一生,就是圆满。你老妈,生来喜欢不求人,骨子里有着不服输的精神,怎么活着,是你老妈的选择,对吧,没人可以插手别人的生活,让别人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
“啊啊啊,对对对,那我妈买工业酒精陷害我爹算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我看向花木兰。
花木兰想了想道:“人生没有什么标准答案,你可以积极向上,可以寻求高学历,好工作,但你不能指责乞丐的生活,对吧,打工的天天加班,累得眼睛布满血丝,再看看要饭的,哪有几个秃顶的,头发都能给洗发水做广告。”
我接话道:“对,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度过这一生就行,远离伥鬼。”
四驴子不悦道:“你俩现在就是伥鬼,逼良为娼,我他妈一个恪守男德的新时代好青年,被你俩逼着去做皮肉买卖。”
花木兰笑了笑道:“算了,你不愿意选,就让我这个伥鬼帮你选择,我看看有没有小寡妇。”
四驴子一把拿起户籍资料,死死攥在手里。
我故意道:“驴哥,你看你,出身普通,长相普通,学历普通,身材普通,能找的也是普通的工作,走在街上,别人不会多看一眼。如果不盗墓,你找份四五千收入的工作都算是高薪了,要求到点上班,下班的时间就不一定了,整天在各种工作群里回复好的、收到,对吧。”
“我他妈原来是医院的护士,老子是事业编。”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是囚犯,强奸女警的囚犯。”
四驴子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声道:“说那个干啥。”
“刚出狱的时候,咱们不是没经历过苦日子,咱们三个第一次吵架,是因为赵悟空买了一条七十的烟,而不是六十五,因为五块钱,咱们干一仗,你忘了呀。”
“妈的,我这辈子不娶妻,不生子,我不想和女人有固定的关系。”
“不对,你不是为自己而活,你还要为你爹活着,如果你不盗墓,你爹就没钱,哪个老娘们愿意和你爹去河边搭帐篷,咬一屁股包。你爹得过着枯燥乏味的生活,在亲戚朋友前面抬不起头,变成嘴上被人嘲笑的人物,你爹还不能生气,得强颜欢笑,点头哈腰,对吧。”
四驴子斜着眼睛看我。
我继续道:“再想想你自己,如果你没钱,心仪的姑娘也只能放在心里暗恋,成为你晚上意淫的对象,你没有勇气表达你的爱意,你也从来不会被人坚定地选择,而你爱的姑娘,晚上洗脸的时候,脸上的东西,不一定是洗面奶。”
“行了,别他妈说了,我干,但说好了,我找的,就是我的,不是大家的。”
“行啊,爹,我就等你这句话呢,你不知道,儿子多期盼你给我找个妈。”
“但有个前提,我郑某人从哪跌倒,要从哪爬起来。”
“你要干啥?”
“我要回趟沈阳,我去找那个女警,花多少钱,我都愿意,我要爬起来。”
我毫不犹豫道:“行,爹,你去,别说爬起来,你就是站起来蹬,儿子都得夸你有劲。”
“你出钱。”
“儿子出钱。”
“行,干了。”
“干。”
花木兰不悦道:“幼稚。”
我觉着花木兰不懂男人的心理,我完全理解四驴子的情感,要让曾经看不起自己的女人跪在自己面前,仰面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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