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霸从河床中走回到了地面上，东河在他身后重新合拢。
河水在他离开后的几秒内填满了被他分开的空间，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他的金色盔甲上沾着淤泥和水渍，但在六色光芒的照耀下很快蒸干了。
他走过已经变成废墟的曼哈顿街区。
走过那些在几分钟前还是摩天大楼的碎石堆。
走过那些在恐慌中四散奔逃的人群。
他没有看他们。
他走到曼哈顿的中央，一个曾经是时代广场的地方。
现在，时代广场已经不存在了。
周围的建筑在18号的第一次攻击中被冲击波震碎。
地面被能量束烧成了玻璃状，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灼烧的气味。
昔日闪耀的巨型屏幕化作了满地闪烁的碎玻璃。
那些曾经播放着可口可乐广告和百老汇音乐剧预告的屏幕。
如今只剩下零星的电流在断裂的线路中跳动，发出微弱的像叹息一样的滋滋声。
灭霸站在废墟的中央，看着这片曾经代表人类文明巅峰的区域。
他的六色漩涡眼睛中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于宗教仪式般的肃穆。
他不是来嘲笑人类的，不是来展示力量的，不是来征服的。
他是来完成使命的。
“宇宙！”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城市都听到了。
像远处雷鸣的回响，像大地深处的震颤。
“诞生于平衡，恒星在引力和核聚变的平衡中燃烧。
行星在向心力和离心力的平衡中运行，生命在出生和死亡的平衡中延续。
当平衡被打破，宇宙就会生病。”
他举起了左手。
六颗宝石在他的手背上同时亮起。
紫色的力量、橙色的灵魂、红色的现实、蓝色的空间、绿色的时间、金色的心灵。
六种颜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像星系一样的能量场。
能量场从他的手套上扩散开来，将他的整条手臂包裹其中。
光芒在他的盔甲上流动，在他的皮肤下流动，在他的血管中流动。
“我曾经以为，平衡可以通过征服来实现。
征服一颗星球，消灭它的军队，奴役它的子民。
但征服带来的是仇恨，仇恨带来的是战争，战争带来的是更多的死亡。
这不是平衡，这只是另一种失衡。”
他握紧了拳头。
六颗宝石的光芒变得更加剧烈，能量场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空气中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波纹，不是热浪，不是冲击波。
而是空间本身在无限宝石的力量下发生的微微扭曲。
地面上的碎石开始跳动，不是被震动。
而是在重力的微小变化中悬浮、旋转、缓慢地升空。
“后来，我明白了。
平衡需要的不是征服，不是奴役，不是任何形式的统治。
平衡需要的是随机，没有偏见，没有选择，没有私心。
一半的生命消失，完全随机，每一个人都有平等的概率。
这不是残忍，这是仁慈，这是宇宙给每一个生命的公平。”
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无名指和小指并拢，拇指张开。
准备打响指的手势。
“我花了数十年寻找无限宝石，杀了无数的人，献祭了我最爱的人。
我改变了历史，提前了时间，克服了每一个障碍。
今天，我站在这里，站在你们的星球上。
站在你们的废墟中，我要完成我承诺了宇宙的一切。”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那些宝石的光芒在他的指纹间流动。
“不要恨我，恨命运，恨概率，恨宇宙的不公，但不要恨我，因为我只是一个执行者。”
他的拇指和手指开始向内合拢。
“住手！”
一道金红色的身影从废墟中飞了出来。
托尼·斯塔克。
他的MarkLII战甲残缺不全，左臂的装甲碎裂。
露出里面的线路和火花，胸口的弧形反应堆在过载的极限中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他的面罩碎了半边，露出的脸上满是灰尘和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的棕色眼睛中燃烧着一种托尼·斯塔克特有的。
在绝境中依然不会熄灭的近乎于愚蠢的倔强。
他飞向灭霸，右手掌心炮亮起蓝色的光。
他不是来战斗的，他知道他打不过灭霸。
他是来拖延时间的。
哪怕只是零点一秒。
哪怕只是让灭霸的手指晚一瞬合拢，哪怕只是为了多呼吸一口这已经被毁灭的空气。
灭霸看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
空间宝石亮起了蓝色的光芒。
托尼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半空中，距离灭霸不到五米。
他的掌心炮的光在空间力量的压制下熄灭了，他的战甲的推进器被锁死了、
他的面罩残片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他的脸上揭下来，露出他完整的满是伤痕的脸。
“托尼·斯塔克，你的意志比我想象的要顽强，但意志不是力量。”
他的手指继续合拢。
托尼伸出了手，像他能伸手抓住那个正在合拢的手指一样。
他的手指在空间力量的压制下只能移动微小的距离。
但他还是伸出了手，伸向了那个即将决定宇宙一半生命命运的手指。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发出来。
但灭霸读到了他的唇语。
“我会找到你的。”
灭霸的手指最后的一段距离合拢了。
响指。
声音，不，不是声音。
声音是无法描述那个感觉的。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不是通过振动传导的机械波。
而是一种直接从一个生命的意识中产生。
在另一个生命的意识中结束的跨越了距离和维度的共鸣。
嗒。
像一根骨头被轻轻地折断。
像一颗心脏在深夜的寂静中停跳了最后一下。
像一滴水落在无边的黑暗中的回声。
灭霸的手指停在了掌心。
世界安静了。
然后，开始消逝。
不是死亡，死亡是有过程的，有挣扎，有痛苦，有意识的最后一闪。
消逝不是这样。
消逝是在一瞬间，从一个完整的、有血有肉的人，变成一堆灰烬。
不是燃烧后的灰烬，不是风干后的灰尘。
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更本质的、像是那个人从未存在过的消失。
托尼·斯塔克是第一个。
他在半空中，被空间宝石的力量定在那里。
他的战甲还在，他的身体还在，他的眼睛还在看着灭霸。
然后，从他的手指开始，他的身体变成了灰烬。
不是从外到内，不是从内到外。
而是每一点都在同一瞬间，在同一张碳基生命的网络上同时断裂。
他的战甲失去了支撑，从空中坠落，落在灰烬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像金属敲击石头的声音。
金红色的MarkLII，托尼·斯塔克的心血，躺在一堆灰色的灰尘上，像一座无人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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