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看着小姑娘柔弱,实则动作干脆、手脚麻利,比不少年轻小伙子还要利索能干。
她脚边的草地上,已经捉到了长长一溜串的土拨鼠,少说也有七八只。
全部被她用细麻绳串着后腿,整整齐齐摆在地上,看着格外显眼。
抓到活的土拨鼠之后,小姑娘没有半点畏惧矫情。
拿起手边一根光滑的木棍,动作干脆利落。
下手精准,挨个将土拨鼠敲死。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不像话,一看就是常年干惯了这种活计。
处理完所有土拨鼠,她便安静坐在绿油油的草滩上,低着头,耐心细致地给一只只土拨鼠扒皮。
她手指纤细灵活,动作轻柔又快速,顺着皮毛缝隙轻轻剥离。
一张张完整厚实的土拨鼠皮毛,被她完好无损地扒下来。
平铺在草地上晾晒,处理得干干净净,一点不糟蹋。
明明是杀戮剥皮的粗活,在她手里做出来,却格外规整从容,没有半分手忙脚乱。
苏和站在旁边,看着这姑娘的身影,笑着给周安介绍:
“这是其其格,我们队里的小姑娘。
其其格在蒙语里是花朵的意思,是咱们草原上最常见、最好听的姑娘名字。
她从小就在草场长大,抓土拨鼠、扒皮处理野物,比很多汉子都厉害,手脚利索得很!”
周安闻言点头,心里了然。
其其格,草原花朵。
人如其名,小姑娘长得清秀漂亮,像草原上悄然绽放的小花,温柔灵动。
可骨子里却带着草原儿女独有的果敢坚韧。
看似柔弱,实则生猛能干,一点都不娇生惯养。
看着阳光下安静埋头干活的其其格,再看着她脚边一串处理好的土拨鼠,周安心里不由得心生赞叹。
这草原上的姑娘,当真个个都不简单。
周安站在一旁,低头看着草地上一只只圆滚滚、肥嘟嘟的土拨鼠。
这些小家伙被抓出来之后,看得出来个个膘肥体壮。
一身肉厚实得很,浑身滚圆,皮下油脂充足,看着就格外肥美。
这年头物资匮乏,肉食紧缺,野味可是好东西。
周安心里顿时动了心思,转头看向身边的苏和,随口好奇问道:
“苏和,这土拨鼠看着这么肥,肉应该不少吧?味道怎么样?”
他心里打着算盘,既然今天大队集体灭鼠,这么多土拨鼠,白白扔了也可惜。
要是肉质不错、能放心吃,他等下就多抓一些。
带回自己的蒙古包,晚上正好开开荤,改善一下伙食。
可苏和一听周安这话,立马脸色一变,连忙使劲摇头,神情认真又急切。
“周安哥,味道倒是不差,但是千万别吃!最好一口都别碰!”
苏和生怕周安不懂草原的厉害规矩,随手停下手里的活,认认真真给周安讲解起来。
还特意把旁边几个近处干活的年轻牧民,也喊过来一起说道。
周围几个蒙古族年轻小伙、还有不远处正在扒皮的其其格,听到两人聊起土拨鼠能不能吃的话题。
也都停下手里动作,纷纷看了过来,一脸认同。
苏和按照草原老规矩、公社反复宣讲的道理,一点点给周安讲透彻。
“周安哥,我跟你说实话,老一辈的牧民,以前真有人吃土拨鼠肉。
尤其是入秋准备冬眠之前的土拨鼠,那是最肥的时候。
它们为了过冬,拼命吃草囤脂肪,一身肥油厚厚的,身子沉甸甸的,肉又厚又紧实。
老一辈缺吃少穿的年代,没啥油水,就专门抓这种秋肥的土拨鼠吃肉。
炖着吃、烤着吃,都说肉质细嫩,味道不算差。”
说到这里,苏和顿了顿,又继续细说土拨鼠的用处。
“而且草原牧民最看重的不是它的肉,是它的油!
土拨鼠一身皮下肥油用处极大,在咱们牧区算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熬出来的土拨鼠油,清亮醇厚,用处特别多:
可以点灯,比普通牛羊油耐烧、烟小,夜里照明好用。
可以揉皮子,牧民鞣制兽皮、软化皮料,抹上鼠油,皮子柔软不发硬、不开裂。
而且,牧区风大寒冷,风湿、关节疼、磕碰外伤很常见。
老牧民都用土拨鼠油涂抹揉搓,算是民间土方子,治风湿、养筋骨。
所以老一辈灭鼠,从不浪费,肉偶尔吃,油脂必留。”
周安静静听着,这才知道土拨鼠在草原还有这么多讲究。
可紧接着,苏和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格外严肃。
“但那都是老一辈以前的老做法!
现在不行了,公社、防疫站、大队大夫年年反复宣讲,严令禁止随便吃土拨鼠!”
旁边一个年长一点的蒙古族牧民大叔也凑过来,接过话茬,语气郑重:
“小周啊,你是外来的,不懂草原的凶险。
这土拨鼠,看着憨憨胖胖、人畜无害,实则是草原鼠疫的头号宿主!
整片草原的鼠疫、跳蚤疫,源头基本都在土拨鼠身上。
它们洞里潮湿阴暗,藏满毒跳蚤、带毒病菌。
看着活蹦乱跳,身上极有可能带着隐患。”
苏和继续补充,把公社宣传的规矩说得明明白白:
“大队卫生院每次开大会、每次灭鼠动员,都会再三强调:
土拨鼠能灭、皮能留,唯独肉尽量不吃!
尤其是已经死掉的土拨鼠,绝对禁止食用!一口都不能碰!
谁也分不清它是被人抓死的,还是带病病死的。
一旦吃到带病的土拨鼠肉,那就是天大的祸事,谁都担待不起。”
“所以现在我们年轻一辈的牧民,几乎没人再吃土拨鼠肉了。
哪怕再缺肉、再馋荤腥,宁愿去打沙鸡、打野兔、等大队分羊肉,绝不会碰土拨鼠的肉。
老一辈现在也听劝,基本不吃了,灭鼠只取皮,肉全部深埋处理,绝不入口。”
一旁的其其格也轻轻点头,小声跟着说道:
“老师和大夫都说,土拨鼠脏,带病菌,不能吃。
我们草原孩子从小就被叮嘱,只扒皮不吃肉。”
听完所有人的讲解,周安心里瞬间彻底通透。
难怪这么肥美的土拨鼠,草原上没人拿来当野味解馋。
原来不是不好吃,是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六十年代公社防疫意识变强,对鼠疫防控抓得极严,代代叮嘱、年年宣传,早已深入人心。
周安彻底打消了晚上吃土拨鼠肉开荤的念头。
好好的小命,可不能为了一口肉冒险。
他点点头,心里了然:
“原来是这么个道理,多谢你们提醒,不然可就糟糕了!”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05_205814/366007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