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弥斯歪头不应。
卢修斯浅灰色的眼里闪过一抹水光，仿佛从很远的地方，空渺地回望着他。
像迷途者穿过重重漫野荒草，终于寻到了人迹一样。
伽弥斯觉得，卢修斯或许幻想这个场景很久了。
他们起初期待会在新生里发现维珀斯。
他们的孩子就好端端地坐在教室里，和所有小巫师一样，被教授点名。
就是这样平凡的画面，却只在马尔福夫妇梦里出现过。
他就是故意叫错的，但目的不是为了试探什么，只是满足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愿而已。
卢修斯低低说了一声抱歉，重新叫了“伽弥斯·卡顿”。
“我在。”
我在……做梦一样。
卢修斯又愣住了几秒，浓郁的怅然仿佛顺着他的睫毛滑落了一般。
学生们似乎也感受到一股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情感，竟然没有为新教授这样的表现窃窃私语。
虽然他们一直怀着恶意揣测这位穷凶极恶的前食死徒不安好心，但当对方露出这样的神态，又难免让人动容。
众人看向伽弥斯，却发现他不为所动，一时间大家都失落了起来。
大概没有任何人可以走进伽弥斯的内心。
可又是这一点，矛盾地给了所有人安心，倘若他真的爱上某人，给出一切温柔与偏爱，众人才会心痛欲死。
整个教室完全不悲伤的大概就是斯内普了，他甚至内心有一点狭隘的窃喜。
太好了，他养的米米不能被别人随便骗走。
斯内普的心态就好比主人不希望自己的狗冲别人狂摇尾巴。
而且，他好像感觉到了，米米对他，确实有些特别……特别想和他作对。
至少，卢修斯这个亲生父亲都不能让伽弥斯撩一下眼皮，而自己却能轻易地拨动他的情绪。
当斯内普意识到自己在想这些无聊琐事的时候。
他懊恼地紧蹙眉头，觉得自己被这些家伙传染了愚蠢，果断运用起了大脑封闭术，并离伽弥斯远远的。
真可怕，一和那个男孩接近，自己就会不由自主变成白痴。
斯内普扯了扯自己的黑袍，环胸把自己裹起来，像要变身蝙蝠了一样，保持警惕，对抗一切失控。
卢修斯点完了名，开始正式教学，他总是提出一些非常简单的问题，比如：
“谁知道这种魔药叫什么名字？”（黑板上正写着。）
“让我们复习一下，这是什么魔药？”（他举着刚刚才介绍过的魔药）
简单到赫敏都瞪大眼睛，闷闷不乐，有些不愿意举手了，因为就算答出来了也毫无成就感。
然而纳威非常高兴，他积极举手回答。
其实大部分人多看出来了，这位马尔福教授只是在找各种借口给伽弥斯加分而已，奈何后者除非被点到名字才会说一句：
“我想纳威知道。”
纳威被加了不少分数，高兴得脸颊红彤彤的。
德拉科脸也红红的，因为居然有同学调侃，他父亲以前是不是差点被分进格兰芬多，这让他很生气。
爸爸，你怎么能忘本呢！你忘记自己是斯莱特林了吗！
以前是谁说的，假如自己的儿子被分进格兰芬多，宁愿他被退学！
原本以为父亲做教授，自己会受到许多优待，但德拉科完全想错了。
爸爸就像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一样，他满眼都黏着伽弥斯！
这让德拉科觉得父爱被分走，因此心里很不痛快。
卢修斯当然没完全忘了他的好小儿，他使唤德拉科给自己磨药粉，点坩埚，给大家分发魔药材料。
全程瘪着嘴干活的小马尔福终于讨心肝宝贝伽弥斯一笑。
他一笑，阴暗的地窖好似春暖花开，让众人心情跟着荡漾。
卢修斯讲课其实比斯内普好上不少，他未必有魔药大师专业，但比他有趣。
比如讲解某个魔药时，会穿插一个笑话：
“羊豆草须，我在墨西哥看见一个巫师用它榨汁喝，你们知道，这有点毒性，他说那感觉就像和梅林互挠手心。”
学生们听完就微笑。
卢修斯微微摇头，用老派绅士古板的语气挑剔道：
“太失礼了，我不知道墨西哥巫师这么‘热情’，连路过的梅林都要被拦下来挠一下手心再走。”
众人哄堂大笑。
“如果你们以为这是表达友善那就中招了，因为被挠得手痒时你就会松开魔杖，这些狡猾的家伙就敢声称自己赢过梅林。”
卢修斯不屑地笑：“墨西哥缴械咒，你甚至不用念咒。”
同样是傲慢轻蔑的脸，但这时却不那么讨人厌了。
可德拉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高贵冷艳的爸爸。
他竟然还会讲笑话！
为什么这种东西他从未向自己讲过！
卢修斯当年也是优雅不失风趣的校园男神，只是他大部分时候从不需要讨好谁，除了恋爱和对黑魔王时。
如果是面对纳西莎，狡猾的卢修斯这个时候就要挠她的手心了。
要是伏地魔，他便会恭敬地说“不像我，我对大人您的敬意，哪怕出现一丝冒犯都会为此羞愧的。”
让卢修斯讲笑话，他得先衡量你有没有价值让他开口。
大家都在笑，只有德拉科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大笑话。
然而卢修斯实操起来可没他的话漂亮，那么简单的二年级魔药，他照着教科书做，都达不到完美品质。
小巫师们不懂行，还不明觉厉。
但斯内普一眼就看出来了，在旁冷笑讥讽。
由于卢修斯花太多时间在东拉西扯上了，导致了拖堂。
但小巫师们并不非常在意，起码上课氛围不压抑。
大部分学生不喜欢斯内普，听到他的声音都觉得烦躁，哪怕他教得再专业再精简，配方细节写在黑板上也无法专注听讲。
上交成品被打分时，如果做出一瓶垃圾，会被他毫不留情地出言嘲讽。
但卢修斯不会这样明显，他也是谁都看不上，可语言更委婉，脑子不灵光的小巫师甚至听不出来他在讽刺。
下课前，他问伽弥斯：“听说你们会给教授们评分，我有得到多少分的资格？”
高傲的头颅终于微微放下，冷灰色的眼睛雾一样，朦胧期待。
伽弥斯没有偏颇，笑道：“75分，已经是吝啬了。”
斯内普脸色和黑板彻底融为一体。
卢修斯则非常得意，勾起唇角愉悦道：“万分荣幸。”
虽然马尔福很想把伽弥斯留下来说话培养感情，但又知道不能急切，惹人讨厌。
只好欲言又止，可看着伽弥斯离去，又忍不住抬步跟着，好像生怕孩子走丢一样。
斯内普叫住他：“我建议你要去格兰芬多过夜的话，先打扫完教室再去。”
卢修斯叹了口气，遗憾道：“他怎么偏偏是格兰芬多呢？”
“天生就是，你以为他小时候就有半点像斯莱特林了吗？”
越说卢修斯越心梗：“我昨天梦到他叫我爸爸了。”
斯内普立刻精准打击：“梦都是相反的，现实里，卡顿只会让你叫他爸爸。”
卢修斯：……“这不是真的。”
“这里不允许做白日梦。”斯内普嗤笑，“别装可怜博同情了，你今天的样子让我想笑。”
“你以为卡顿看不出来吗？”
卢修斯抬了抬下巴：“你认为…我该怎么做？”
“我建议你转行做厨师。”
卢修斯以为他开玩笑的。
斯内普却没有瞎说，饿狗米米，毕业后去蜂蜜公爵做店员，他都丝毫不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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