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吹过满目疮痍的毒龙谷,卷起一阵刺鼻的硝烟味。
陈大龙单手扶着肩膀上那个重达七八百斤的特种精钢保险箱。
他看着张扬那双充满探究与好奇的眼睛,脸色平静得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这里面装的,是我父母二十二年前留下的私人物品。”陈大龙语气平稳,没有刻意掩饰,也没有多做解释。
他直视着张扬,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笃定。
“这牵扯到当年盘山公路那场车祸的旧账。跟你们警方这次查封的生化毒药没关系。这是我个人的私事,不归公家管。”
张扬深深地看了陈大龙一眼。
他干了半辈子刑侦,自然能掂量出这句话里的分量。
陈大龙今晚不仅帮警方端了阎罗药堂这个惊天毒窟,还保下了几百条无辜老百姓的命。
这份天大的人情,加上陈大龙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张扬根本不可能也不愿意去触碰人家的底线。
“明白了。”张扬收回目光,十分干脆地点了点头。他转身招手叫来一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下达了指令,“调一辆防弹越野车过来,再派两名兄弟,亲自护送陈先生回南源桃花沟。”
“多谢。”陈大龙微微颔首。
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扛着那个沉重无比的保险箱,踩着满地碎石,大步走向停在隔离带外围的警用越野车。
四个小时后。
黑色的防弹越野车稳稳地停在了桃花沟村口。
村里新建的合金防爆大门已经敞开,刀锋小队副队长铁子带着几名精锐兄弟早就等在路边。
看到陈大龙走下车,铁子立刻迎了上来,眼神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龙哥!你可算回来了!”铁子看着陈大龙那一身破烂不堪、沾满泥血的黑色衬衫,眼眶忍不住有些发红。
“村里情况怎么样?”陈大龙将肩膀上的保险箱卸下来,单手拎着金属把手,随口问道。
“一切正常。安保系统全开着,一只苍蝇都没飞进来。”铁子一边汇报,一边想伸手去接那个保险箱,“龙哥,我来拿。”
“不用,这玩意儿沉。”陈大龙避开铁子的手,“去把老K叫到地下安全屋。让他带上最好的破拆工具。另外,别惊动村里其他人。”
铁子神色一凛,立刻领命离去。
陈大龙拎着保险箱,直接绕过村委大院,顺着一条隐蔽的通道,走进了桃花沟地下那座专门打造的高级别安全屋。
安全屋的灯光很柔和。
通风系统发出极其轻微的运转声。
陈大龙将保险箱重重地放在金属工作台上。
他终于松开了那只始终紧绷的右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好几天的浊气。
他脱下那件破了十几道口子、几乎变成布条的黑色衬衫,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直到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杀气,那种深彻骨髓的疲惫感才犹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昨晚在地底强行硬抗几千吨废墟坍塌,即便是他这种拥有完美神农体质的人,肉身也承受了极其恐怖的负荷。
他的后背上,布满了一道道被尖锐碎石划破的血痕。
有些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周围的皮肉依然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
安全屋厚重的气密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杨蓉蓉提着一个医药箱,快步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接到了铁子的消息,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理整齐。
当她看到光着膀子、后背满是血痕的陈大龙时,脚下的步子猛地僵住了。
“大龙……”
杨蓉蓉眼眶瞬间红透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快步走到陈大龙身后,放下医药箱,双手微微发抖地悬在半空,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去碰那些伤口。
“没事,蓉蓉姐。看着吓人,都是些皮外伤。”陈大龙转过头,看着她那副心疼得快要碎掉的模样,冷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温和的笑容。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彻底放松了身体。
杨蓉蓉没有说话。
她打开医药箱,拿出消毒棉球和碘伏,动作极其轻柔地开始清理他后背上的污血和泥沙。
棉球擦过伤口,带来一阵微微的刺痛。
陈大龙没有动,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体温和那小心翼翼的触碰。
这种久违的家庭温暖,就像是一股涓涓细流,一点点抚平了他经脉中还在躁动残存的狂暴杀机。
在外面他是杀伐果断的活阎王,但在桃花沟,在这个女人面前,他只是那个需要被包扎伤口的男人。
“你这人,就是不知道心疼自己。”杨蓉蓉一边用纱布替他包扎,一边低声埋怨着。
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吧嗒吧嗒地砸在陈大龙结实的肩膀上。
“以后不会了。”陈大龙睁开眼,伸手覆在杨蓉蓉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两人正说着话,安全屋的门再次被推开。
老K拎着两个巨大的工程金属箱,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铁子跟在后面,顺手将气密门死死锁上。
“龙哥,工具全带齐了。”老K放下箱子,目光直接锁定了工作台上那个暗沉的特种保险箱。
陈大龙套上一件干净的短袖T恤,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
“这箱子是防爆加厚的特种合金,底层的机械锁芯已经被我用内力强行扯断了,但里面的防钻夹层和自毁引信可能还在。”陈大龙指着保险箱的缝隙,语气极其严厉,“老K,你给我小心点切。里面有极其重要的纸质档案,绝对不能烧毁或者触发酸液自毁。”
老K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干过最精密的电子爆破,自然知道这种顶级保险箱的厉害。
他从工程箱里掏出一把特制的冷切割等离子切割机,又戴上护目镜。
“龙哥,嫂子,你们退后点。这玩意儿切起来火星大。”
陈大龙拉着杨蓉蓉退到安全线外。
“滋啦——!”
极其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在安全屋里响起。
等离子切割机的高温光束精准地切入保险箱的侧面接缝。
老K的手稳得像是一台精密机床。
他没有选择强行切断正面锁孔,而是沿着保险箱侧面的防钻钢板边缘,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进行环形剥离。
足足过了四十分钟。
老K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他关掉切割机,扔在一边。
双手抓住那块被切开的厚重钢板,用力往外一掰。
“哐当。”
厚达五厘米的侧面合金板重重地掉在地上。
保险箱内部的空间,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没有耀眼的金条,没有成捆的美金,也没有任何值钱的古董珠宝。
这只被阎罗药堂当成最高机密、死死埋在地下密室承重地基里的特种保险箱内部。
只有两样东西。
一个用油纸死死包裹、足有两寸厚的泛黄牛皮纸档案袋。
以及,一枚静静躺在档案袋上方、巴掌大小的暗青色金属徽章。
陈大龙大步走上前,直接伸手将那枚徽章拿了起来。
这枚徽章极其沉重,材质非金非铁,透着一股冰冷的触感。
徽章的正面,雕刻着极其繁复、栩栩如生的双龙戏珠图案。
那两条盘旋的飞龙雕工极其霸气,仿佛随时会破空而出。
而在双龙环绕的正中央,用一种极其古老的篆体,刻着一个极其隐秘的代号。
陈大龙眼神微凝,将徽章攥在手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了那个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
油纸包装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有些发脆。
陈大龙极其小心地撕开封口封蜡,抽出了里面厚厚的一沓纸质文件。
这是二十二年前的东西。
是那场盘山公路车祸中最核心的秘密,也是他父母当年拼死从京城带出来的最后底牌。
陈大龙的心跳,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极其罕见的加速。
他翻开档案的硬纸板封皮。
第一页的文件纸已经严重泛黄,上面打印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铅字。
陈大龙的目光,犹如两把锋利的刀子,直接扫向文件最上方的人员核心名单。
主导研究员:陈天养。
副核研究员:林素秋。
看着这两个印在纸面上的名字,陈大龙捏着文件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关节发出一阵细微的爆响。
这是他亲生父母的名字!
这二十二年来,他只能在午夜梦回时拼凑出他们模糊的面容。
而现在,这两个名字就这样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这份由阎罗药堂死死守护的绝密档案里。
陈大龙强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目光继续向下移动。
他跳过那些繁杂的数据概述,直接看向文件最下方的审批落款。
那里,盖着一个极其刺眼的鲜红色印章。
那根本不是什么地方医药局的公章,也不是长寿药业或者阎罗药堂的内部私章。
那是一个带有国徽图案、标刻着五角星,代表着当年华夏最高级别行政权限的绝对绝密印章!
陈大龙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立刻翻开第二页,目光飞速扫过那些关于项目背景的简短批注。
短短几行字。
就像是一道极其狂暴的闪电,直接劈开了陈大龙脑海中固有的所有认知!
陈大龙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盯着纸面上的文字,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起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父母只是被长寿药业高薪聘请的普通医学研究员。
他以为他们只是发现了资本家拿活人试毒的罪恶,才被杀人灭口。
但这份盖着最高绝密印章的档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大错特错!
他的父母,当年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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