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候,江城被进了芦苇荡的麻醒们从河里捞了上来。
人人身上都有血,是芦苇荡里还有残留的刺客,被几人搜了出来。
不必程素年下令,当场处决了的。
李轻歌闭了眼,当这部分听不到。并努力说服自己,这都是要么敌死要么我亡的时候,圣母心不可取。
不过那芦苇荡也真是奇异,他们在里头遇上巨人和刺客,打杀呐喊全无声音传出,也听不到外头的声音。麻醒他们进去,同样也没有声音传出来。
好在除了江城,麻醒的几个手下受的都是轻伤。
江城被巨人扔进了河里,恰好是李轻歌他们三人之前打算跳河脱身的那处,就是那居岱已经跳了进去,又生生被程素年拽住了的地方。
那处的河面虽然看似波澜不惊,如同李轻歌扔石块解闷那段一般,实则自那至下游因着河底的地势起伏,激流盘绕,暗流奔涌。
居岱不过落下去一半身,就已经被水下无数无形波澜拉扯吸附。若非程素年及时拽住,又得了巨人的助力,他万万不可能从乱涡中脱身。
江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侥幸浮上河面,得以喘息。在水里游半天靠不上岸,险些力竭沉进水中。
被麻醒他们发现的时候,江城已经喝了一肚子水,手脚都无力。
看到巨人的时候,江城没有好脸色,抽了麻醒的刀就想杀人,又被巨人轻轻松松格挡开。
但好歹没断了麻醒的刀,只是捏着从江城手里卸下的刀,看李轻歌。
李轻歌和居岱背靠背,两人都是筋疲力尽的状态。
李轻歌不太想说话,嘴里都是咬巨人的腥臭味,除此之外鼻间萦绕着自己身上手上的血味。摆了摆颤抖的手,意思是我管不了。
程素年盘腿坐在他二人一旁,吩咐江城休息去。
江城不服,“阿兄!这等妖孽方才害我也害你,不如速速除了去!”
程素年左手纱布已被血染了个透,韦三妹匆匆赶来,对着那翻开的皮肉伤,却束手无策,看向居岱。
居岱还喘着粗气,点点头,“死不了的,先给他洒些药粉,我阿姐之前给他那个。且容我歇一歇,要不手抖再切了他的神经,那可就是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韦三妹于是折返去程素年车里找,掀开帘子的时候,惊叫了一声。
麻醒提了另一人的刀赶过去,就见陈点子从程素年的马车上滚了下来,踉踉跄跄,随便找了个方向就跑。
李轻歌“哎”了一声,“你跑啥?”
话音刚落,麻醒就已经追上了人,把人扭送到李轻歌这头来。扭送的途中,从陈点子的怀里就搜出了一个小包袱。
那里头哐啷啷地响,听着就是金银元宝的声音。
李轻歌很是无奈,“点子爷,不是,二大爷诶二大爷!您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当小偷算是怎么回事儿?!
麻醒把那包袱抖落在地上,金银元宝和一些首饰是散落到了地上。
但一块儿哐啷啷掉地上的,还有程素年那块铜镜。
别说其他人没料到,李轻歌也被这意外之物吓了一跳。
可转念一想,陈点子约莫是觉得从铜镜进的,虽然程素年和李轻歌的铜镜不是同一块,但大概也能从铜镜再回去。
便又觉得合情合理,但偷盗的行径不可原谅。
麻醒和其他人的神色异常,却是因为都知道这块铜镜于程素年的意义,那可是恩师遗物。
麻醒便迟疑着问程素年,“大人,这……如何处置?”
说话的时候,又同程素年暗示李轻歌那处。
那意思自然是很明显的,李轻歌和居岱口口声声说这是她姐弟俩的二大爷,如今出了个家贼,是罚还是就这么糊弄过去,多少要看李轻歌在程素年那儿的面子,由程素年自己做决定。
程素年摇头,“老人家怕是对我亡故的恩师遗留之物,感到好奇罢了。”
居岱大大嗤笑两声,问陈点子:“陈点子,程素年说你只是想看看,你是只想看看吗?”
陈点子还没意识到,在这朝代,偷盗是重罪,更何况他还偷到了朝廷官员的头上。他还颇有些理不直气也壮,挣脱麻醒的束缚,还拿着点子爷的权威。
“我看看怎么了?我又没跑得了,你嚷嚷什么?”
陈点子对居岱是恨的。
恨,又不能脱离一行人的庇护,也不能杀了居岱。一路上就这么别别扭扭的。
方才叫他得了机会,李轻歌也看得出来,他确实是想脱离他们,自己谋活路去的。但是偷银钱就罢了,偷铜镜……这块铜镜,对程素年来说有非凡的意义。
李轻歌想帮陈点子说话,居岱却一下子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冷笑着掐住陈点子的后脖颈,把人带到马车遮挡的那一处去。
麻醒也不拦,程素年也没出声制止。
李轻歌原本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很快马车后传来陈点子的叱骂和惨叫。
李轻歌想站起来,走过去看,站到一半,膝盖软了下去,只能跪在那里。
过了会儿,居岱从马车后头绕了出来,陈点子没跟出来。
等看到居岱手里拎着的一双是什么东西,李轻歌双眼一黑,险些要晕过去,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被石块硌了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也不愿意动弹了。
程素年有心要扶她,伸的却是左手。血淋淋的手伸出来,顿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叫麻醒来。
居岱拎着一双断臂,走进芦苇荡。再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身后跟着听闻芦苇荡里有金蛋,进去找的秦臻。
“哪儿有金蛋?”秦臻十分鄙夷且泄气,“你们这些狗官就是会骗人,白白叫老子给你们杀人。”
秦臻进芦苇荡的时候,麻醒他们刚进去不久,也是碰上了戴面具的刺客的。
秦臻路过那巨人的时候,又多看了两眼。
那巨人一直是看着李轻歌的,麻醒把李轻歌扶起来再坐好,他也学着李轻歌的样坐在了地上。
直到天色全暗,再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原本他们还计划再赶小半日路程再歇脚的,遇上了这些事情,索性就地扎营安寨了。
李轻歌恢复了一些力气后,自己踉踉跄跄到河边,洗手洗脸。
听到麻醒在近处的呵斥,一转头,发现那巨人也学她的样子,就着河水洗手洗脸。
这巨人身形着实骇人,麻醒一直在提防着。
李轻歌“哎”了一声,问那巨人:“你家在哪儿?”
那巨人大概是没听懂,总之没有回应,也没有动静。脸冲着李轻歌的方向,眼睛鼻子又被自己的乱发遮挡着,也不知道是能看着人还是看不着人。
李轻歌很快放弃沟通,指指他的身上,再比划河水,“你洗洗你自己身上。”
那陈年污垢,让李轻歌已经漱了十好几遍口,仍旧不敢细想。
李轻歌回到马车旁的时候,程素年的左手正摊开在小几上,居岱和韦三妹围着一盏油灯,在吃力且仔细地查看。
李轻歌问:“如何?”
居岱头也不抬,以现代话说,“怕是废了,肌腱撕裂,韧带怕是断了。”
李轻歌想想就觉得疼,“那怎么办?”
居岱叹了口气,“能怎么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东西都被沈花花拿走了,我现在也就能给他止个血。”
再以韦三妹有的最细的绣花针和桑皮线缝合。
可桑皮线再细,也只能用于体表创口,对内里的神经和肌腱韧带等怕是难了些。
李轻歌看着程素年,程素年同样也看着李轻歌。
两相对望,各自眼里的情绪却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等到夜里,居岱和韦三妹料理好了所有人的伤,再检查了李轻歌背上取虫的那一处。程素年已又昏睡了过去,李轻歌从程素年的马车上下来,终于有了和居岱单独说话的机会。
“你觉不觉得今天要杀我们的人,有点儿蹊跷啊?”
居岱就着河水洗手,转头看向学李轻歌,蹲在一段距离开外的河岸的巨人。
李轻歌手里举着火把,给居岱照明,他的手也滑稽地举起来,仿佛手里也有火把。
“你说他?”
“不是不是。”李轻歌指指芦苇荡,“我是说那些。”
“蹊跷在哪儿?”
居岱继续洗用过的器具,火光下,血水荡开,被河水稀释,被浪冲走。李轻歌撇开视线不看。
“那天咱们在破道观,程素年还想着留活口好审问。这一次怎么全都……”
李轻歌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手势。
居岱漫不经心看了四周,有人注意他们,自然是程素年吩咐的,但他能用身形隔绝,让李轻歌看他怀里的东西。
“什么?金蛋?”李轻歌看清了,压低了声音惊呼,又忌惮看向巨人,“你什么时候拿的?”
居岱原想说扔陈点子的手的时候,想想又算了,跟李轻歌说,“陈点子的想法是对的,其实咱们还是应该跑,不该再跟着程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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