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陇草木多茂盛，有时候他们的马车都没法压着茂盛的草过去，得先由人在前头用刀斧开道。
像现代岭南，每年清明，跋山涉水找阿祖的岭南人。
李轻歌跟在程素年身后，钻进那比人高的青纱帐，走了好几步才发现最前头还有一个江城在开路。
往后一看，连心和另一个侍卫跟在后头。
前后夹击，就她一个外人。
李轻歌心里不免多想，转回身想叫居岱。连心身后的草丛一动，拨开的草枝里探出居岱着急慌张的脸来。
“去哪儿？”居岱额上都是汗，越过连心两人，伸手就来拽李轻歌。
连心居中抬手格挡了一下，把居岱的手打开了。
居岱脸上有些恼怒，但触及到李轻歌身后的时候，那升腾起的怒火又压制下去。那股只有在面对程素年时候才有的客气疏离，又浮上来。
“前头草丛里有一窝野鸭，下的是金蛋，我带你阿姐去看看。”程素年说。
野鸭下金蛋？这倒是稀奇。
李轻歌虽然不见得相信野鸭会下金蛋，但人都进来了居岱也在，好歹也得看看去不是？
于是再看了看居岱，“去看看？”
居岱深吐一口气，瞥似挡未挡的连心二人各一眼，整个人跟着挤进来，直走到程素年和李轻歌之间，才回头同李轻歌说：“那就去看看。”
其实再往前走，不过十七八步的地方，就将要从草丛走出去。只是那比人高的绿草衔接着一大片更比人高的芦苇荡，虽然比草丛稀疏，但铺天盖地长着的感觉，让李轻歌觉得更是压抑，只能紧紧跟在居岱身后，又要注意穿着的草鞋别陷进泥里。
此处已经临近河畔，脚下土地松软潮湿，一个不注意就要踩到会陷进去的地方。
再往芦苇深处走一小段，跟在程素年之后的居岱便停了下来。
李轻歌见停下了，从居岱身后探头出去看。恰逢程素年低头弯腰，也从居岱之前探出身来寻她，笑着小声道：
“小声一些，金蛋孵出了一窝小的，鸭爹鸭娘还没回来呢。”
程素年说罢便伸手，要李轻歌搭着他的胳膊，从居岱身后出来。
李轻歌也没多想，抬手就搭，借着力深一脚浅一脚地上前去，果然被江城拨开的芦苇枝之后，有一块直径近两米的空地，居中有个芦苇枝和草根围成的窝，几只毛茸茸的鸭坐在半开的壳上，呱呱地叫。
而那蛋壳，内里是白的，外层还真是金的！不止是金色，连质感都像是镀上去的金。
李轻歌看得咋舌，压低了声音问程素年，“真是金蛋？！”
怎么可能？！
江城颇为得意，回头和李轻歌道：“这是卑职刚才查探附近的时候发现的，觉得十分有意思，就什么都没动，想着请大人和夫人过来看。”
李轻歌看居岱，居岱不耐烦，但还是把江城的意思专属给李轻歌。
李轻歌问江城：“你凑近看了？”
江城摇头，“卑职只在这地方看着。”
就着急忙慌去找程素年献宝去了。
李轻歌感觉颇为奇怪，“那里头那脚印打哪儿来的？”
程素年和他手底下的人穿的是靴，看着就知道是权贵人家才有的装备。
这一行了，只有李轻歌和居岱，还有秦臻韦引鹤韦三妹几人，穿的是草鞋。
而金蛋鸭窝一旁，李轻歌指着的那个脚印，显然是光着脚的，五个脚趾印出的痕迹都清清楚楚。
那脚印也不小，李轻歌甚至觉得比居岱的都要大上几分，像是一个巨人。
“大人。”
江城一时凛然，以背护住程素年，轻悄拔刀，又压低声音，戒备看着四周。
芦苇荡中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只有风声穿过。
居岱把李轻歌一只手臂攥在手里，转头往来时的方向望去，轻声道：“麻醒他们没声儿了。”
那些比试的叫好的喧闹声，方才还能传出几里地的，在江城拔刀的当下倏地被人扑灭了一样，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青纱帐中，人比草木芦苇低。
四处看去，鸭窝那一处空地四周似乎都有人埋伏一样。李轻歌汗毛直立，在某一处芦苇丛中看到了一个黑影，像是人又不像是，不是很清晰。
可当前这样的情况，若是有埋伏，任何疑点自然都不能被忽略。
于是李轻歌就抬手指了过去，“那儿好像——”
“有人”二字还没说出来，那黑影蓦地变大，顷刻间就从芦苇荡中冲了出来，“嗷”一声冲着他们扑过来。
那是一个极高大的人，蓬头乱发，上身赤裸着，下边只有一件十分不合身的勉强能称之为裤子的挂布。这人身高肯定超过两米，身型巨大得可怕，大块的肌肉凸起，尤为可怖，展开双臂扑过来的时候，李轻歌甚至有一种遮天蔽日的感觉。
“保护大人和夫人！”
江城持刀冲上去，并大喊。
这大喊当是有叫人来增援，譬如麻醒他们的意思。
可江城不喊还罢，他一喊，李轻歌就察觉似乎是他们的位置暴露了出来，四周的芦苇荡窸窸窣窣的，有人包抄着近前来了一般，压迫感甚重。
来不及探究四周芦苇荡中还有多少人，几人只听得江城手里的刀“锵”一声响，像击中了什么硬物。
定睛看去，就只见那巨人大张着龅牙的嘴，怒吼着把江城的刀以手臂夹住，再怒吼一声，竟然是用手臂生生把江城手里的刀折断了！
折断刀便也罢了，那巨人顺势捉住江城握刀的手。
江城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他整个人用力一甩，竟像一段木头一样，被这巨人甩出芦苇荡去！
李轻歌大惊，一手揪住了程素年往后退——江城被甩走，程素年可不就是离那巨人最近的人么？！
被居岱攥着的那只手紧紧拉住了居岱腰侧的衣服。
“快走快走！莫要以卵击石！这玩意儿我们打不过！”
就算是他们之中最高大强壮的居岱，在这好像直立猿人一样的巨人面前，都够不上人家一般的体型和力量。
他甩江城的时候，可是轻轻松松，丝毫不费力的样子。
也不必李轻歌催促，一行人赶紧往外撤，路都不寻了，盲头苍蝇一样随便找个方向就跑。
而那巨人压根没给他们机会，很快又嗷呜叫着，三两步就追到了几人身后，伸手抓住了李轻歌的后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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