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逼近的那只狼爪,距许舟后心仅有寸许,爪尖萦绕的妖气锋利刺骨,直接划破他的黑衣,在衣料背面撕开三道细长裂口,露出内里的内衬衣物。

他脑后飘拂的发梢被狼爪齐齐截断,细碎断发借着月色纷纷扬扬飘落,落在潮湿的枯叶堆上。左侧妖狼的攻势已然抵达,它腾空扑跃,血盆大口直咬腰间要害,獠牙上的涎水不断滴落,凶煞骇人。

半空之中,许舟强行拧转腰身。

身姿轻盈凌厉,宛若雨燕回旋翻转。

凶狠的狼牙擦着他的腰侧狠狠咬合,牙齿碰撞发出吧嗒一声脆响,听得人毛骨悚然,终究是堪堪咬空。

许舟重重落进厚厚的枯枝落叶堆中,落地的力道卷起漫天枯叶、尘土、松针与细碎碎石,混杂着林间泥水四散飞扬,而后又纷纷扬扬落回他的身上。

衣衫鬓发间沾满细碎木叶,几根枯黄松针挂在发间,肩头还黏着一小块潮湿的苔藓,模样平添几分狼狈。

但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绵长,不见半分紊乱。

许舟缓缓起身,抬手随意拂去肩头的苔藓与碎叶。

他面色沉冷肃穆,一言不发,静静伫立原地,抬眼直视前方的三头妖狼。

妖狼幽绿的瞳孔死死锁定着他,锋利獠牙上的涎水不断滴落,落地无声,却透着极致的凶戾。

后方那头妖狼四肢蓄力,肌肉紧绷,正要再度扑杀上前。

可看着眼前不再逃窜、静静伫立的人类,它本能地顿住了脚步。

短短一瞬,方才的猎手与猎物,身份已然悄然互换。

双方相距不过十步,气氛凝滞紧绷。

清冷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间倾泻而下,将许舟的身影笼罩在一片银白光晕中。黑衣上沾染的碎叶泥渍被月色淡化,只剩一道挺拔修长的黑色剪影,腰间长刀尚未出鞘,却已然透出一股藏而不露、蓄势待发的凛冽锋芒,压得林间妖气都隐隐滞涩。

凛冽的气场自他周身缓缓铺散,如同一柄深藏鞘中的绝世利刃,纵然未曾出鞘,那刺骨的刀锋寒意却已然弥漫四方,压得人心头发沉。

这三头妖狼颇有灵性,虽未修得化形,却实打实踏入了炼心境修为。

它们感知到许舟身上的气息剧变,和方才林间仓皇奔逃的模样判若两人。

方才的他,气息慌乱孱弱,不过是一头狼狈逃窜、瑟瑟发抖的猎物。可此刻伫立在眼前的,是一柄已然出鞘半寸、锋芒毕露的杀器。

极致的寒意顺着皮毛渗入骨髓,惧意本能地涌上三头妖狼心头。

它们同时夹紧狼尾,耳尖死死向后贴压,默契地齐齐后退半步,一身凶悍的妖势瞬间萎靡大半。

可就在它们迟疑退缩、心神松动的刹那。

这一瞬的犹豫,便是生死分界。

许舟身形骤然迸发,速度陡然拉满。脚下厚厚的落叶被骤然爆发的气劲掀翻,卷起一层翻涌翻飞的叶浪。他身形一晃,转瞬便冲杀至妖狼身前。这一击突进的速度,较之方才奔逃之时,快了数倍不止。

三头妖狼幽绿的瞳孔里,还定格着许舟方才伫立的残影,他的人却已然欺至身前。

许舟手腕骤然发力,手中尖锐的松枝裹着精纯灵力,携破空之势狠狠刺出。

松木枝干锐不可当,瞬间刺穿妖狼皮肉,又从它喉间刺入,穿透脖颈后笔直穿出。整根松枝贯穿狼颈的刹那,巨大的力道直接将这头妖狼带飞,狠狠钉死在后方的树干之上。

一击得手,许舟借势旋身,右手顺势抽出腰间的臭肺长刀。幽暗林间,月光洒落,刀锋只掠过一道极细、极冷的寒光,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下一瞬,右侧妖狼的身躯上,已然多出一道从肩胛斜劈至腰腹的细长刀伤。刀口极深,却收得极窄,皮肉瞬间被平整切开,浓稠的妖血滞后半息,才缓缓从细密的缝隙中缓缓渗出。

瞬息之间,三头妖狼仅剩为首的那头。

它幽绿的瞳仁骤然紧缩,原本圆亮的瞳孔骤然缩成一道纤细的竖缝,将许舟握刀伫立的身影,死死映在眼底。

它满心茫然与惊惧,无法理解。

想不通方才还在林间狼狈逃窜的猎物,为何转瞬逆转,化身夺命猎手;想不通两名同伴为何会在弹指之间尽数殒命;更想不通眼前这人体内,那股浸透神魂的寒意,究竟从何而来。

惊惧之下,它不敢再战,当即转身欲逃。

可一抹清亮刀光已然先一步掠过。

那刀光极薄、极透亮,融在月色里几乎透明,仿佛是从夜空剥离的一缕月光,凝练成了绝世锋刃。

凛冽寒光划破夜色,自妖狼左肩斜斩而入,笔直切过右腹。

细密平整的刀口无声割裂皮肉筋骨,没有半点血腥异响,唯有刀锋破空,留下一丝几不可闻的轻嗡。

一刀利落斩落,直接将妖狼开膛破肚,彻底断绝生机。

妖狼圆睁着狼眸,眼底盛满了难以置信,残存的意识彻底崩碎。

林间夜风轻拂,许舟黑衣上沾染的碎叶泥渍依旧清晰。他面色平静无波,抬手缓缓将长刀归鞘。

刀刃与鞘口轻轻摩擦,溢出一声细碎清冷的金属鸣响,落在妖狼彻底消散的残识中,成了它此生听闻的最后一丝声响。

许舟收刀伫立,垂眸扫过地上三具妖狼尸体,随即转身。

他只缓步挪了数十丈距离。

从方才斩杀三头妖狼的林地,到眼前这片空地,不过区区百步路程。

许舟走得很慢,靴底轻轻碾过潮湿的松针与腐叶,一步一步,在泥泞地面留下一串利落的脚印。

沿途挡路的低矮灌木,被他随手抬手拨开,松手的瞬间,弹性十足的枝桠猛然回弹,抖落满身细碎水珠。无数水珠在月光下一闪而过,坠进泥土里,悄无声息消融。

不多时,他踏入了整片山林最中心的开阔空地。

这片空地不大,方圆十余丈而已,地面是裸露的青灰色岩石,常年经风雨冲刷侵蚀,布满密密麻麻的细碎裂纹。这里无树无灌,空旷坦荡,唯有岩缝里倔强钻出的几丛枯黄野草,在夜风里瑟瑟摇曳,透着几分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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