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劲气热浪骤然向外席卷扩散。
裹挟着滚烫高温的戟风肆虐四方,正面长剑武者刺出的剑尖行至半途,便被强劲气浪撞得剑身弯折,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左侧短斧手的斧刃尚未劈落,胸口便被气浪狠狠拍中,踉跄后退三四步才勉强站稳身形;右侧的短斧手境遇更惨,因站位最贴近火环中心,扑面而来的气浪宛若烧红的铁板狠狠烙在脸上,眉毛头发瞬间被燎得焦黑,他惨叫一声,捂着脸仓促后退。
仅此一击,便将三名合围的好手尽数逼退。
漫天风雨被磅礴戟劲掀飞,化作茫茫白雾笼罩四方。白雾与金红烈焰交织缠绕,衬得陈寔身形宛若火神临世,方圆丈许之内,竟无一滴雨水能够落下。
“此人悍勇异常,莫要与他缠斗!全员冲锋,冲破防线、抢占渡口!让后方弟兄尽数突围!”
人群中,有人高声嘶吼传令。
一众江湖武人心中皆有数,陈寔战力超绝、极难匹敌,短短几番交手,己方已然折损七八名好手。
若是在此死战消耗,即便最后靠车轮战耗尽他的体力,己方也必然伤亡惨重、所剩无几。他们此行的核心目标,从来不是斩杀一名守将,而是冲破官军封锁,赶赴校场抢夺机缘。
念头既定,不少人当即舍弃缠斗,纷纷绕开中央的厮杀战局。有人踏波纵跃,从码头两侧石屋屋顶飞驰而过;有人贴岸潜行,沿着河岸浅滩迂回绕行;更有人直接纵身跃入河中,泅水冲向渡口防守薄弱的下游位置。
众人如同被礁石分流的汹涌浊流,兵分两路绕过陈寔这道屏障,持续朝着渡口防线猛冲而去。
左翼官军防线的压力瞬间暴涨。
此处正是黄不时亲自坐镇的方位,盾阵方才搭建成型,尚未彻底加固稳固,本就防守薄弱。
三名持鞭武者冲在突围队伍的最前方,三人的兵器皆是丈余长的软鞭,鞭身由精铁环扣串联而成,鞭梢暗藏倒钩铁刺,凶悍刁钻。
三人配合娴熟、默契十足,三道鞭影翻飞穿梭,宛若三条毒蛇肆意吐信,攻势凌厉至极。
第一道长鞭甩出,死死缠住盾牌上沿;第二道长鞭紧随其后,锁住同一面盾牌的下沿;两鞭同时发力猛拽,一上一下的力道反向拉扯、相互制衡。
持盾士卒咬牙死死支撑,双脚在泥泞中蹬出两道深坑,可身形重心已然彻底失衡,连人带盾被硬生生拽得踉跄倒地。
坚固的盾阵瞬间撕开一道致命缺口。
第三条长鞭趁虚而入,鞭梢铁刺精准勾住倒地盾兵身后的长矛手,猛地向后一扯,那名士卒惨叫一声,直接被拖出防御阵列,狠狠摔进泥泞积水之中。
紧随其后的数名江湖武者,早已等候多时,见状立刻趁势突进。
盾阵最忌缺口开裂,一旦防线破溃,后续攻势便会如决堤洪水般蜂拥而入。
两名手持短刃的武者身法最快,转瞬从缺口窜入阵中,短刃在雨幕中划出两道冰冷寒芒,凌厉直劈而下——目标直指倒地的盾兵与长矛手。
“护住侧翼防线!”
黄不时身形一闪,疾掠而至。
他的感知始终覆盖整条左翼防线,缺口出现的刹那,他便已然动身驰援。
他的步法是沙场浴血锤炼出的实战招式,没有江湖轻功的飘逸灵动,却胜在稳疾迅猛、进退有度。
宽厚长刀自上而下轰然劈落,招式朴实无华、毫无花哨,却是全力一击的杀招,浑身气力尽数灌注刀身,阔背长刀穿透风雨,劈出一道宛若白练的璀璨刀光。
刀锋轰然撞上袭来的长鞭。
柔韧的铁鞭索在刚猛霸道的刀劲面前,根本没有半点抗衡的余地,瞬间便被从中斩断。
断成两截的鞭身顺着力道弹飞,一截狠狠抽在持鞭武者自己脸上,当场打得他鼻血喷涌、满脸猩红;另一截凌空飞掠,砸中前方一名埋头冲锋的倒霉鬼,直接将人抽倒在地。
黄不时毫不停滞,借着下劈刀势顺势旋身,长刀贴着力道横向一扫,雨幕之中划出一道清冷皎洁的半月刀光,直逼两名近身的短刃武者。
那两人短刃已然刺出大半,距他躯体不过咫尺,仓促之间只得强行收招后跳。
冰冷的刀锋擦着两人咽喉寸许之处掠空而过,凛冽刀风划破脖颈肌肤,在两人皮肉上留下两道细密浅浅的血痕,寒意直透肌理。
黄不时手中长刀起落开合,招招稳、准、狠,摒弃一切花哨身法与繁复变招,每一刀都精准卡在对手攻势的关键破绽之上。
长鞭袭来便立斩长鞭,敌人突进便硬逼退敌。他以最简单直接的打法,硬生生截断对手的攻势节奏,将三名武者拼死撕开的防线缺口,稳稳堵了回去。
世人皆知黄不时是神机营百年难遇的怪才,精通火药器械、机关谋略,却极少有人知晓,黄家传世刀术同样冠绝江湖。
江湖武学素来有“陈戟镇沙场,黄刀走八方,苏剑藏风月,任枪暗生光”的说法,陈戟黄刀,二者皆是当世顶尖的杀伐武技。
码头的厮杀越发惨烈,石阶之上早已血水纵横。
暗红的血水顺着层层石阶自上而下蔓延,每一级台阶都积起一汪浑浊血洼,血水满溢后继续向下冲刷,最终汇入河滩泥水之中,将整片浅滩染成一片刺目暗沉的铁锈红。
血水、雨水与淤泥彻底混杂,遍地泥泞湿滑。
不断有江湖武人在冲锋、闪避之时失足滑倒,而那些倒地之人尚未撑着泥水起身,便被后续蜂拥而上的人流狠狠踩入泥底,再无起身之机。
凄厉的惨叫、粗暴的怒骂、兵刃入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声交织缠绕,再混上兵刃碰撞的铿锵之音与暴雨冲刷的哗哗声响,彻彻底底裹成一片乱世杀伐的喧嚣。
场上不断有人负伤倒地,哀嚎不止,血色弥漫。
少数侥幸冲破第一道防线的武者,早已浑身浴血,衣袍浸透了自身与旁人的鲜血,狼狈不堪。
他们刚喘着粗气,想要趁势冲向渡口深处,脚步尚未站稳,便迎面撞上兵卒的第二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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