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吴蕴秋住处后,贺时年驱车赶往一处隐秘茶室。

州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关小山早已提前抵达,安静等候。

二人碰面,无需多余寒暄,直奔正题。

贺时年开口问道:“目前情况怎么样?”

关小山神色凝重,沉声汇报。

“滕明海此人私生活混乱、作风松散,想找他的把柄、实施抓捕并不难。”

“真正棘手的是,人抓回来之后,关押审讯的场地不好安排。”

“若是羁押在州公安局,温虎啸绝对不会同意。”

“他必然会利用职权层层施压,想方设法干预案件、捞人放人。”

“而且这么一来,等于直接打草惊蛇,彻底暴露我们的布局。”

说到这里,关小山语气多了几分顾虑。

“贺州长,说实话,我们这段时间暗中摸排、秘密取证,大概率已经引起温虎啸的警觉了。”

“他没有明目张胆调查我,却一直在暗中防备,紧盯我的动向。”

贺时年神色平静,对此早有预料。

暗中运作触及核心利益,被对手察觉防备,本就是在所难免的事。

“关局,既然州里不方便,我们试试异地办案。”

贺时年缓缓道出方案,“比如,把人带到西宁县羁押审讯。”

关小山闻言微微一怔,当即出言提醒。

“贺州长,这个方案风险极大。案子落到西宁县,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您在背后主导。”

“到时候所有的舆论矛头、政治压力,都会齐刷刷指向您。”

贺时年淡然一笑,语气笃定:“这件事一旦启动,就不可能彻底瞒天过海。”

“无论羁押在哪个地方,对方迟早都会查到蛛丝马迹。”

“既然躲不开,不如大大方方摆在明面上,放在西宁县反倒更稳妥。”

“至于压力和针对,我根本无惧。”

“更何况你在一线冲锋陷阵、担惊受险,我不可能躲在身后,把所有压力都丢给你一个人。”

关小山沉吟良久,依旧满心顾虑。

“可郎国栋、温虎啸绝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层层打招呼、托关系提人捞人。”

“真到那一步,我该如何应对?”

贺时年早有预案,从容回道:“很简单,你统一口径,就说是上级交办的专项案件。”

“没有上级明确指示,你无权放人、无权移交。”

“上级?”

关小山眉头紧锁,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吴蕴秋。

他瞬间反应过来,贺时年这步棋,看似稳妥,实则暗藏隐患。

吴蕴秋虽是州委书记,但按程序规矩,无权直接指令公安副局长抓人办案,这不合体制流程。

一旦郎国栋揪住程序漏洞大做文章,将事情捅到省里。

所有压力都会集中压在吴蕴秋身上。

贺时年看穿他的顾虑,微微点头:“没错,就是‘上级’这两个字。”

“让他们去猜、去揣摩,这个上级,可能是州委,可能是省公安厅,甚至是省里的某位主要领导。”

关小山瞬间豁然开朗,当即明白自己误会了贺时年的用意。

贺时年根本不是想转嫁压力给吴蕴秋,而是利用体制层级的模糊性制造烟雾弹,打出一记完美阳谋。

让对手摸不透底牌、看不清来头,不敢轻易妄动。

“但这套打法有个关键短板。”

贺时年神色严肃:“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撬开滕明海的嘴。”

“审讯突破这块,你们公安系统是专业的,我相信你有办法。”

关小山面色凝重:“贺州长,我不敢打包票,只能拼尽全力。”

“滕明海背靠郎国栋,后台过硬,抗压能力极强,局面并不乐观。”

贺时年态度通透:“尽力即可。如果最终确实撬不开他的口供、坐实不了证据,该放人就放人。”

“放人?”

关小山满脸疑惑,一时摸不准贺时年的思路。

“没错。”

贺时年淡淡解释:“没有确凿违法证据,依规放人是必然结果。”

“但只要我们掌握实锤证据,顺利击穿突破口、拿下关键人,就是全盘胜利。”

“成败得失,届时随机应变,你心里提前有个底就好。”

关小山依旧忧心忡忡,接连抽了几口烟,眉头始终紧锁。

这场博弈,对贺时年而言,进退有余、后路充足。

可对他关小山来说,无异于一场赌上全部政治前途的豪赌。

没有过硬背景、没有上层兜底,一旦失败,他必然会被推出来当替罪羊。

思虑再三,关小山抬头郑重开口。

“贺州长,我想当面见见吴书记,亲自向她汇报此次计划。”

贺时年深知他的顾虑,坦然应声。

“我明白你的心思。合适的时机,我会帮你对接。”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今晚刚从吴书记家里出来,我们整套计划,我已经完整向她汇报过了。”

话说至此,贺时年适时停住,点到为止,没有再多言半句。

吴蕴秋的真实态度、具体看法,他没有全盘托出。

官场博弈,留白与神秘感,才是最稳妥的制衡手段。

即便只是一句含糊的答复,也足以让关小山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但他依旧心存忐忑,忍不住追问:“那吴书记的态度是……”

贺时年目光沉静,淡淡开口:“关局,吴书记既然已知全盘计划,我又专程过来和你敲定细节,其中深意,无需我多言。”

关小山瞬间会意,尴尬一笑,重重点头。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终于下定决心。

“好,贺州长,我懂了!我听您安排,随时等候指令!”

他决意放手一搏。身在体制,有些机遇一生仅有一次,错过再无。

即便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前途止步、无法升迁。

他如今已是正处级干部,早已超越绝大多数体制内从业者。

哪怕情况再糟糕,又能糟糕到什么地方?

可一旦赌赢,便是全盘翻盘,有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茶室之内,二人继续细化行动细节、敲定执行节点。

与此同时,吴蕴秋家中。

洗漱完毕后,她独自走进书房,拨通了省委大佬褚青阳的电话。

文华州眼下的派系博弈、暗流争斗。

她不便对贺时年全盘托出、细说顶层布局,但必须及时向褚青阳汇报全盘局势。

她不能因为文华州的局部纷争,打乱省里整体的战略节奏与部署。

这场博弈,表面是文华州的派系较量。

实则是省里褚青阳与焦柱良两大阵营的顶层角力延伸。

既关乎上层格局走向,也决定着她在文华州的仕途根基。

以吴蕴秋的资历与背景,即便在文华州受阻、难以立足,随时可以调岗换位、另起炉灶。

但骨子里的骄傲与坚韧,让她绝不接受临阵退缩、败走离场。

这点心性与风骨,她和贺时年如出一辙。

也是正因如此,二人一路走来,彼此扶持、惺惺相惜,始终并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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