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刀。”
“菩萨低眉。”
血禅子念出第二刀时,头顶第二柄戒刀虚影斩落。
这一刀劈下的姿态与第一刀截然不同,刀锋极缓极轻,像一位低眉垂目的菩萨在轻轻拂去一朵沾了尘的莲花。
但那极缓的刀锋之下蕴藏的杀意比第一刀重了何止十倍。
刀锋过处连空间本身都开始自行瓦解,像一张被从边缘点燃的宣纸慢慢向中心燃烧。
血屠的双臂同时举斧上迎。
这一次,他的身体终于晃动了一下。
那柄巨斧的斧面上被切出了一道深逾两指的刀痕,血浆从刀痕中涌出来又被瞬间蒸发成赤红的雾气。
他左肩上的刻泪剧烈晃动起来,泪滴边缘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第三刀。”
“我佛慈悲。”
血禅子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虚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束暗红的光。
那束光与头顶最后一柄戒刀虚影融合在一起,凝聚成一道细如指尖的血色光线。
那光线不急不缓地朝血屠飞去,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慢得像在散步。
但那光线飞过的轨迹上,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金纹禁制消失了。
空气消失了。
圣息消失了。
连空间本身都被那条轨迹彻底抹除,留下一道纯黑的、什么都不存在的真空刻痕。
血屠看着那道光朝他飞来。
他没有躲。
他将斧头横在胸前,将左肩护甲上那滴刻泪对准了光线飞来的方向。
那滴刻泪中,亿亿条生灵性命的最后一口气同时喷涌出来,化作一道漆黑的光柱朝那血色光线迎了上去。
两道光线在擂台正中央碰撞。
碰撞的瞬间没有声音。
没有任何声音。
整座擂台陷入了彻底的寂静,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一瞬。
盘龙柱内的法则全部黯淡了下去,金色法则巨网碎成了漫天飘落的碎屑,连时间的流速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然后那寂静被打破了。
一道无声的冲击波从碰撞点炸开,将血禅子和血屠同时掀飞出去。
血禅子倒飞出数十丈,重重地撞在盘龙柱上。
他的身体被柱身内复苏的法则弹落到地面,摔在石砖上滚了数圈才停下。
他的砍刀脱手飞出,刀身在半空中断裂成三截,碎裂的刀刃插在擂台不同的角落。
刀刃上的血色经文全部熄灭,化作三块锈迹斑斑的废铁。
血屠也倒退了十多步。
他的黑甲从胸口到腹部被切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暗红的血液从裂口中泉涌般喷出。
他左肩护甲上那滴刻泪完全碎裂了,碎成了粉末状的暗红色碎屑从肩头簌簌飘落。
他的双刃巨斧掉落在身前三尺处,斧面从中断成了两截,半截斧刃插在石砖缝隙里,半截滚落在血浆之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裂口。
又抬头看了看远处躺在盘龙柱根部的血禅子。
“你……”
血屠开口,声音沙哑到了极致,每一个字都像从干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最后那一下,差点把老子带走。”
血禅子躺在石砖上。
他的光头枕着盘龙柱的底座,杏黄僧衣已经碎成了布条,浑身上下布满了被冲击波灼烧和切割的伤口。
他嘴角还挂着那抹笑意,只是那笑意已经很淡很淡了,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里最后一丝摇晃的火苗。
“差……点……”
他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那就是……还不够……”
他的眼睛缓缓合上。
最后那缕笑意在他嘴角凝固了,像一滴永远不会落下的泪。
血屠站在擂台上。
他胸口的裂口还在涌血,血浆顺着黑甲的裂痕流淌到脚踝,在他脚下汇成一小片暗红的洼地。
他看着血禅子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暗淡,最终化作一片杏黄色的碎光缓缓消散在擂台上空。
只剩下一颗光洁如月的头颅滚落在盘龙柱旁,九点戒疤在碎光的映照下泛着最后一丝玉色的温润。
血屠低头看着那颗头颅。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弯腰,伸出铁手套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颗光头额前的戒疤。
“和尚……”
他低声说了一个词,后面的没有说下去。
他站直身体,转过身朝擂台下走去。
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他胸口裂口中的血浆涌得更猛了。
第二步迈出去的时候,他黑甲上的裂痕开始向四肢扩散。
第三步迈出去的时候,他左肩上那滴刻泪残留下来的碎屑完全飘落干净了。
第四步迈出去的时候,他的身体忽然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道裂口深处,有一缕极细极细的血色光线正在缓慢地游-走。
那缕光线是血禅子第三刀残留下来的最后一道因果之力,它穿透了血屠的护体魔气,穿透了他的灵脉防御,渗入了他的心脏核心。
“呵……”
血屠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喘-息的笑。
“最后一刀……还是留了东西在老子身体里……”
他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试图用魔气将那道因果之力逼出体外。
但他的手按上去之后,又放了下来。
“算了。”
他说。
“老子杀了你,你留一道因果在老子身上,公平。”
他迈出第五步的时候,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第六步的时候,他单膝跪地。
第七步的时候,他整个人向前扑倒,沉重的黑甲砸在擂台石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的脸埋在石砖表面的血浆之中,那双猩红的眼睛在覆面甲的裂隙中缓缓闭合。
血屠死了。
他的黑甲在死后迅速龟裂、剥落、化作一片片暗红的碎片散落在擂台上。
碎片中央,他蜷缩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模糊,最后化作一缕暗红的血气被擂台的金纹禁制缓缓吸收殆尽。
整座擂台恢复了平静。
盘龙柱中的法则重新运转如初,金色法则巨网在擂台上空缓缓重组修复。
擂台表面的金纹禁制亮起了崭新的光芒,将所有的血浆、碎片、碎屑一一清扫干净。
擂台上空无一物。
只有那颗光洁如月的头颅还静静躺在盘龙柱根部的石砖上,九点戒疤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在阳光的照耀下像一颗被遗落的珍珠。
“这一战,混沌古族……”
“血屠,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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