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狗并不肯松口,只是一味“呜呜”叫,咬着他的裤腿左右甩。
游鸿远无奈道,“你轻点,这还是新裤子!”
说着他伸手解开了老黄脖子上的项圈,“好了好了。给你松开禁制。现在你只能留在这里,若到了关键时刻,我再召唤你。”
老黄这才像是满意了,甩甩脑袋,低低“汪“了一声。那声音与寻常犬吠已有几分不同,喉间滚着低沉的回响。
它后退了几步,伏低了前身,脊背一寸一寸地弓起来。周围的弟子们还没反应过来,只觉一阵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脚下的尘土被无形的力道推向四周,形成一圈浅浅的凹痕。
老黄的身躯开始膨胀,骨骼“咔咔“作响,肌肉如流水般在皮下翻涌鼓胀。毛色从暗黄渐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青金色的鳞甲,自脊背向两侧蔓延,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层层叠叠如同龙鳞覆体。
它的头颅拔高、伸长,额头正中突起一根短钝的角,角尖断了一截,露出内里暗沉的骨质,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掰断的——那是旧伤留下的痕迹,至今未曾愈合。
老黄的四肢粗壮如柱,趾间生着暗红色的肉垫,随着体型暴涨而越发明晰。一条粗长的尾巴从身后垂落,尾尖覆着浓密的鬃毛,赤红如火,在风中猎猎舞动。
“麒麟!是麒麟!”不知谁喊了一声。
眨眼间老黄变成了一只威风凛凛,令人望而生畏的麒麟,昂首立于众人面前。
它垂下头来,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缓缓扫过在场所有弟子,眼神里带几分淡漠和倨傲。那副神情竟和它当狗时一模一样。
然后它看了眼解开它项圈的游鸿远,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仿佛在说:这还差不多。
“这就是我们的镇派神兽——麒麟么?”
“师父,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多年,宗门里有这么多好东西,你都藏着呢!”
游鸿远拍了一下那弟子的后脑勺:“那么大只麒麟,你喂得起吗?走了,上路!”
弟子挠挠后脑勺,所以麒麟变成狗,会少吃一点?
但此刻,已经来不及多想,众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朝魔域的方向御剑而去。
藏宝峰上,只留下一个老者和一只麒麟坐在光秃秃的峰顶,目送着众人远去。
*
魔域上空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穹,云层低垂,暗紫色的电弧在云中时隐时现,天地交接处立着一道半透明的结界,如同倒扣的琉璃碗,将整片魔域笼罩其中。
结界表面流转着暗沉的光纹,隐约能看见内里翻涌的黑雾与无数攒动的影子,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滚水,随时要冲破盖子喷溅而出。
飞剑划破长空,游鸿远立在剑首,衣袂被高天罡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是队形整齐的藏宝峰弟子们。
鹿叙白一袭青衫,负手而立。他始终与嘉宝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随时能伸手护住她。
藏宝峰的人是最先到的。
不多时,东边传来密集的破空声。嘉宝转头望去,只见千余柄飞剑排成雁阵,剑光如星河倒挂,浩浩荡荡地压了过来。
为首者面容威严,身后数千名弟子个个神色肃然,剑意凛冽——竟是万剑宗掌门伟光正。
“他不是说他不来吗?”嘉宝小声嘀咕。
游鸿远道:“大义当前,他到底是一派掌门。”
游鸿远虽然和伟光正不对付,但此刻也算放下了心中成见。
万剑宗之后,南边忽有一声清越的鸣唳穿透云霄。一道青碧色的流光划破天际,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直至近前才缓缓减速——那是一只巨大的青鸾,翼展足有数丈,羽毛碧青如玉,尾翎拖曳着流萤般的光点。
青鸾背上立着一个女子,身量高挑,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威仪。正是青衫派掌门,郁红衣。
她身后跟着百余名青衫派弟子,衣袂翻飞,各持法器,虽人数不多,但气息沉稳,看得出皆是精锐。
与此同时,西边传来声势浩大的兽吼与振翅之声。
御兽门的人到了!足足千余人,每一位弟子身侧都跟着至少一头契约灵兽——有翼展遮天的赤羽鹰,有浑身覆甲的铁脊犀,有通体雪白的三尾灵狐,还有蜿蜒数丈的青鳞蟒。
千余头灵兽与主人同来,声势之浩大令整片天穹都为之一震。御兽门掌门夏侯兴尧身后还跟着他们的镇派神兽——貔貅!
四大派齐聚,万余人族修士御剑悬空,密密麻麻如乌云压境,将魔域结界上空围了个严严实实。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灵兽低沉的喘息。每个人都知道,结界一破,便是死战。
嘉宝看了看自己身旁的门派,只有二十人。默默召唤出了她契约的灵兽——蛊雕,和那只未成年的小貔貅。
门派中的弟子皆朝嘉宝投来羡慕的目光,嘉宝微微一笑:“咱也不输阵!”
等了约一炷香的功夫。
结界表面忽然开始剧烈地波动,暗紫色的电弧猛然暴涨,噼啪作响,结界壁上裂开第一道缝隙——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整座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破了。“鹿叙白低声道。
他话音刚落,那道结界便轰然碎裂。
巨大的冲击力裹挟着黑雾冲天而起,像火山喷发般炸开。天地骤然暗了下来,日光被黑雾吞没,方圆数里之内顷刻陷入昏沉。而后,从结界碎裂处涌出无数黑影,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从魔域深处铺天盖地地冲杀出来——魔族大军。
为首一人踏着一团墨色浓云,身形高大魁梧,面容苍白。他身着玄黑甲胄,周身的魔气浓得几乎要化作实质,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扭曲变形。
魔王,望天朔!
望天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万余人族修士,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声音不大,却穿透整片战场:“吾等这一日,很久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上万魔族士兵便如洪流般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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