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媳妇邓晓阳我叫李朝阳 > 第145章 曹立人考察平安县,论改革否定之否定
我心里一热,没想到曹立人还记得这么清楚。

我岳父邓牧为,作为省劳动人事局局长,同时是省委组织部部务委员,跟曹立人的关系也不错。

今年刚调整到市公安局长局长的时候,岳父瞒着岳母带我去了一趟立人部长的办公室。

我还在曹河县担任县委书记的时候,于伟正书记带我去省里汇报工作,专门带我去拜访了曹立人。两次见面,曹立人都问了我的情况,对我有了印象。

人很多,在场的干部里,立人书记除了对少数几个干部印象比较深,其他人都只是点头致意。

而我,算是那少数几个之一。

晓阳也与曹立人有过一面之缘,但远不如对我这般熟稔。

周书记在旁边一一介绍,握手到晓阳的时候,周宁海面带笑意的道:“立人书记,这位是晓阳同志,我们市财政局的局长!”

曹立人微微颔首,目光在晓阳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回忆什么,随即伸出手,温和地说道:“晓阳同志,有印象啊,前段时间正处级干部培训班的时候,你是发言代表之一,讲的是在分税制改革背景下的地方财政突围,讲得很实在,也很有见地啊。”

这话让晓阳都有些意外了,当初晓阳的培训,立人部长是亲自出席闭幕式并做了讲话,但是发言的学员有七八位,曹立人能够马上回忆起来晓阳和晓阳的那篇稿子,足见其记忆力之惊人!

晓阳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忙双手握住曹立人的手,连声说道:“谢谢立人书记鼓励,您能记得我这点微末见解,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立人书记微微一笑,随即松开手,目光转向周宁海,语气轻松地说道:“看来东原的干部队伍确实是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气,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干精神,这是东原发展的希望所在啊。”

握手寒暄结束后,周宁海请曹立人上车。

"曹书记,我们直接去平安县?"

"好,走吧。"

曹立人大手一挥,请周宁海和唐瑞林两位主官直接上了自己的奥迪车,只是这个时候身为市长的唐瑞林就只能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而我和晓阳等人则上了前面的中巴车。

韩建立亲自上了开道警车,在前面开路。

车队重新出发,沿着国道往平安县方向驶去。

四辆车组成的车队,警车开道,奥迪居中,中巴殿后,在国道上行驶,引得路边的群众纷纷驻足观看。

我坐在中巴车里,手里拿着对讲机,随时听着韩建立调度沿线各单位的动向。

中巴车上,书记和市长都不在车上,气氛颇为的轻松,白鸽带着自嘲的语气说道:“立人书记真是记忆力太好了,不愧还是组织部长,我这个组织部长找到了差距啊!”

李尚武调侃道:“这个我认同,我看咱们车上,红旗市长的记忆力恐怕也不遑多让,上次省里开会,他可是把咱们市几个重点项目的数据背得滚瓜烂熟。”郑红旗闻言笑着摆手:“尚武同志,可不能拿我和立人书记比,他那可是过目不忘的本事,我这点记性也就是工作需要硬逼出来的。”

晓阳、焦杨和我都算是坐在了最后一排,毕竟在这个时候,级别高的一般就是坐在前面,级别低的自然往后排。

晓阳和焦杨两人还是如同姐妹般,两人说这话,都不时的瞟我一眼,搞得我只能拿着对讲机假装在听,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车队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抵达了平安县安平乡。

第一站是看高粱红酒厂。

酒厂坐落在安平乡的集镇上,规模很大,占了近百亩地,厂房整齐,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

如今的高粱红酒厂,再也不是十年前我刚参加工作那会的破败模样,而是焕然一新的现代化厂房。

车队在酒厂迎宾墙停下,平安县委书记孙友福、县长刘蓉和厂里的几个领导,都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曹立人下车,孙友福连忙迎了上来。

"曹书记,欢迎您来高粱红酒厂检查指导工作!"

又是一番简单的客套之后,众人开始参观酒厂。

"曹书记,高粱红酒厂,已经有近一百年的历史了。"孙友福一边走一边介绍,"解放前,相传最早是在清道光年就开始酿酒,这里就是一个小酒坊,用本地的高粱酿酒,在周边几个县很有名。解放后,公私合营,变成了国营酒厂。改革开放后,我们进行了改制,引入了现代管理,扩大了规模,现在已经成为了全省知名的白酒品牌,年销售额突破了五千万。"

曹立人听着,走进了酿造车间。

酿造车间里,热气腾腾,酒香扑鼻。

工人们正在忙碌,运转有序,只是今天领导来,大家都换上了工作服,戴上了安全帽和口罩。

现场的工人里有的在拌料,有的在发酵,有的在蒸馏。

曹立人走到一个发酵池旁边,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池壁,又拿起一把铁锨,翻了翻池子里的酒醅,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有没有加酒精?"曹立人问。

"回曹书记,用的是本地的高粱,纯粮食酿造,不添加任何酒精和香精。"孙友福说。

"嗯,纯粮食酒好,健康啊,现在大家都已经开始注重健康了,省内县县有酒厂,我去过不少地方,不少厂就是因为放弃了纯粮酿造,所以啊,被市场慢慢淘汰了!”

曹立人放下铁锨,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传统工艺不能丢,但是也要结合现代技术,提高产量,保证质量。"

"是,曹书记,我们也是这么做的。"孙友福继续补充,"我们保留了传统的酿造工艺,但是引入了现代的质量管理体系,每一批酒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测,确保质量稳定。"

曹立人听着孙友福的汇报,很是认可,接着又去了储酒罐区。

储酒罐区里,一排排巨大的储酒罐,整齐排列,里面存着原浆酒。

曹立人走到一个储酒罐旁边,拍了拍罐壁,发出"咚咚"的声响。

"这些酒,要存多久?"曹立人问。

"回曹书记,至少存三年,才能勾兑出厂。"这个时候,县长刘蓉补充道,"书记,我们认为好酒是存出来的,时间越长,味道越醇厚。"

市长唐瑞林插话道:“这些是刘蓉同志,是平安县长,也是一名年轻的基层干部,很有想法。”

周宁海面色微笑的看了一眼唐瑞林,又看了看刘蓉,眼神中带了分了然。

曹立人听的多,说的少,偶尔才插上一句话问一问:"做企业,跟酿酒一样,不能急功近利,要沉得住气,慢慢来,才能做出好产品。"

马定凯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两笔。

参观完酒厂,已经是中午了。

根据安排在酒厂的食堂吃午饭,四菜一汤的家常菜,还有一壶纯正的高粱红老坛酒。

为了更好了解基层情况,八仙桌上除了曹立人书记之外,就只有周宁海和唐瑞里陪同吃饭,剩下的五个位置,留给了孙友福和厂里的几位技术骨干。

曹立人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按规定是不能喝酒的,但是今天啊,到酒厂来,我们还是破个例,但是规矩立好,只此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浅酌一口。曹立人细细品味,点了点头道:“好酒啊,味道非常醇厚,有层次感,回味悠长,百年的历史厚重我们品不出来,但是这杯怕也是有几年了!”

孙友福在一旁笑着解释道:“曹书记,这酒正是十年前封坛的,是我们厂里的老酒,一直存放在地窖里,最近才开坛。为我们下一步的产品升级做准备!”

曹立人放下酒杯,肯定说道:“嗯,这个情况我很清楚,你们这个新酿、三年陈和五年陈是永林同志大力推广的分级策略,已经被轻工部作为典型案例推广了!评价很高啊,这个就是基层的智慧嘛!”

我看了眼低头吃饭的晓阳,晓阳吃的很认真,还一直给焦杨夹菜。我心里暗道,晓阳倒是忘了,这个分级策略还是晓阳主动提出来的,不过晓阳倒是也不在乎这些,反正自己不造酒。

我算是发现了,那个女同志对我好,晓阳不像是一般的女同志那样吹鼻子瞪眼,她反而是对别人更好,焦杨如此、文静如此、钟潇虹也是如此!

这种“以退为进”或者说“曲线救国”的策略,反而让她在众人眼里显得大度又懂事。反倒让其他人慢慢的都疏远我了!

厂总工程师孙向东连忙接过话茬,补充道:“曹书记,我们家祖祖辈辈造酒,每个地方的酒其实都有独特的风味,形成自己独特的风味,其实就是靠摸索出来的酿造秘方,也就是大家说的工艺,这个工艺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稍微一变,酒全变了味!”

曹立人很是认同的道:“这是学习了一个知识啊,意思是看起来有点酒厂的酒品牌繁多,其实都是一个工艺,只是调整了储存的时间,或者故意以次充好,作为差异化发展分级策略,是这个意思吧!

孙向东带着打抱不平的感觉道:“可不是咋的,当年是邓晓阳提出来的这个时间分级的事!现在这个事全国推广,没人家啥事了!”

孙向东说完站起来指着晓阳道:“就是她,邓晓阳!”

孙友福黑着脸低着头把孙向东拉了下来,尴尬地笑道:“曹书记,晓阳就是提了个建议,这个事是当时开会集体讨论决定的,晓阳同志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这是集体智慧的结晶。”

曹立人听完笑了:“好啊!个人的思路加上集体的支持,才能结出硕果。晓阳同志这种不计个人名利、甘当幕后英雄的精神,值得大家学习嘛。但是东原市委市政府还是慧眼识珠,晓阳同志年轻轻轻就到了财政局,这可是破格提拔啊!看来东原市的干部选拔工作还是做的不错。”

周宁海看出来曹立人对酒很认同,又拿起酒瓶,给曹立人又斟了一杯,满脸带笑地说道:“曹书记,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认可啊!”

“哎,刚才定了规矩嘛,只喝一杯!”

周宁海知道,没有喝不下去的酒,只有不会劝酒的人:“曹书记,刚才您鼓励了我们破格提拔干部,我们就再破个例,好事成双,请书记多喝一杯,这也是对我们大胆创新、敢于担当的一种肯定嘛!”

曹立人看着周宁海坦然模样,又看了看桌上那杯清澈透亮的酒,也不好驳面子,端起酒杯道:“好吧,今天高兴,就破例再喝一杯!但是下不为例啊!”曹立人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咂了咂嘴,赞道:“好酒,好酒!省政府接待用酒,还是有水平!”

午饭过后,车队继续前行,直奔此次行程的第二站,环美发制品厂。

发制品厂坐落在平安县工业园区,规模比酒厂还大,厂房一栋接一栋,已经有了现代工厂的气派。

车队在迎宾大道停下,虞家林已经带着厂里的干部在等候了。

虞家林穿着一件西装,头发梳得油亮,一看就是精明能干的企业家形象。

"曹书记,欢迎您来环美发制品厂考察指导工作!"虞家林的普通话带着一点上海口音,但是说得很流利。

孙友福介绍之后,曹立人直接道:"家林同志,辛苦了。"

虞家林陪着曹立人,走进厂区。

"曹书记,环美发制品厂,是招商引资来的民营企业。"虞家林介绍道,"我们是八七年来到东原,看中了这里的劳动力资源和优惠政策,就投资建了这个厂。我们主要生产人发制品,包括假发、发帘、发套等,产品全部出口,卖到了欧美和美洲。"

曹立人听着,走进了生产车间。

生产车间里,一排排工人,正在忙碌。

车间里有些刺激的味道,一行人还是带了口罩。不同的车间有着不同的工序,有的刺鼻,有的带着化学药剂的味道。

有的在分拣头发,有的在染色,有的在编织,有的在包装。

工人们大多是年轻的女工,手脚麻利,动作熟练。

曹立人走到一个分拣头发的工位旁边,停下脚步,拿起一绺头发,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

"这个头发,是从哪里收来的?"曹立人问。

"书记,主要是从周边各省收来的,也有一部分是进口的。"虞家林说道,"真人头发,质量好,手感真实,在欧美市场很受欢迎。"

曹立人放下头发,又走到一个编织工位旁边,看了看工人的手。

"这个厂,有多少工人?"曹立人问。

"有八百多工人,大部分是本地的农村妇女。"

谈到了女同志,唐瑞林在刘蓉面前说了几句,刘蓉主动汇报,"书记,我们这些同志之前在家里种地,或者闲着,现在来厂里上班,每个月能挣两三百块钱,农忙的时候啊也可以回家,家里有什么事也可以请假,很方便!"

曹立人仰头算了算数字,接着追问道:"嗯,解决了不少就业问题,一年能一千块钱的额外收入就很不容易啊,年出口额多少?"

"去年出口额突破了五百万美元,今年预计能达到八百万。"虞家林笑着谈道,"我们的产品,在欧美市场很受欢迎,供不应求。"

周宁海在旁边补充道:"曹书记,环美是一厂两区,在东洪县也有一个分厂,那边也有五百多工人。"

"哦?"曹立人看了周宁海一眼,"一厂两区,辐射带动作用更好一些啊!"

唐瑞林在旁边接话:"曹书记,东原的劳动力资源丰富,但是分布不均。一厂两区,可以充分利用不同地区的劳动力,降低成本,提高效率。"

曹立人听着,继续参观。

参观完生产车间,又去了样品展示厅。

展示厅里,各种各样的发制品,琳琅满目,有黑色的,有棕色的,有金色的,有长的,有短的,有直的,有卷的。

曹立人拿起一顶假发,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摸了摸发梢。

"做工很精细,跟真的一样。"

"曹书记,我们用的都是真人头发,经过严格的处理和消毒,质量有保证。"虞家林也拿起一顶假发,"欧美市场对质量要求很高,我们的产品,能通过他们的检测,不容易。"

"嗯,不容易啊。"曹立人放下假发,看着虞家林,"家林同志,你这个厂,办得好。这种外向型经济,很有活力,既解决了就业,又创了汇,还带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省委省政府,就是要鼓励这样的民营企业,鼓励这样的外向型经济。"

虞家林连忙说:"感谢曹书记的鼓励,我们一定继续努力,把企业做大做强,为东原的经济发展做贡献。"

参观完发制品厂,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车队继续前行,去了城关镇的一个农村支部考察。

这个村叫黄家村,支部书记叫黄有才,是个能人。搞了村集体规划,打破了以前各自为战的局面,全村统一建设了大棚和养殖场,还修了水泥路,通了自来水。村里的房子全部修成了整齐划一的红砖瓦房,是远近闻名的富裕村。

汽车走进村口,黄有才早已带着村里的群众夹道欢迎。曹立人非常的和善与大家握手,现场的氛围顿时热烈起来。

看了几户人家,聊了些家长里短,就到了村党支部,孙友福介绍道:"曹书记,黄有才同志,当了二十年的支部书记,把村里的集体经济搞得红红火火。村里有一个砖窑厂,一个面粉厂,还有一个运输队,每年的集体经济收入有几十万。村里的基础设施,都是集体出钱修的,水泥路通到了家家户户,自来水也通了,村里的孩子上学,率先实现了全部免费,这在全县农村仅此一家。"

曹立人听着,走进了党员活动室。

党员活动室里,墙上挂着党旗,贴着各种规章制度,桌子上摆着支部的工作台账。

曹立人拿起一本台账,翻了翻。

曹立人翻着台账,停在一页上,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村里现在有多少党员?平均年龄多大?"

黄有才在旁边回答,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手:"回村里有三十二个党员,平均年龄四十八岁,年轻党员少,大部分都是四五十岁以上的。"

曹立人放下台账,看着黄有才。

"这个台账,记得很详细。基层党建,就是要这样,扎扎实实,不能走过场。但是,党员年龄结构老化的问题,也要重视。要多发展年轻党员,培养接班人,不然等老党员干不动了,谁来接这个班?"

黄有才挠了挠头:"曹书记,您说得对,我们也想发展年轻党员,但是村里的年轻人不少还是出去打工了,留在村里的不多。"

"嗯,这是普遍问题。"曹立人没有否认打工,而是肯定道:"所以才要搞工业,搞乡镇企业,做到离土不离乡,这样既能增加收入,又能照顾家庭!”

马定凯听着,记了两笔,在离土不离乡的位置下面,着重画了一笔!

考察完农村支部,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

车队返回平安县城,住在了平安县招待所内招。

晚饭之后,七点半的时候,按照行程安排就在招待所会议室召开了一个座谈会。

参加座谈会的就是省市县的三级干部。

周宁海主持道:"同志们,今天,立人书记不辞辛劳,来到东原检查指导工作,先后考察了高粱红酒厂、环美发制品厂和黄家村支部,对东原的工作给予了肯定,也提出了要求。现在,我们召开这个座谈会,主要是进一步交流工作,听取意见建议,最后请曹书记给我们作指示,下面请平安县委书记孙友福同志汇报县委在贯彻落实省委决策部署,推动改革发展方面的情况。

回字形的会议桌是一张张长条桌拼成的,上面铺着绿色的绒布,摆放着茶杯和笔记本。孙友福的汇报很详细,数据翔实,思路清晰。特别是关于发展民营企业方面,他列举了平安县近年来涌现的一批优秀民营企业家,以及他们如何带动当地就业、增加税收的生动案例。

孙友福的汇报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县长刘蓉谈了补充意见,重点谈了当前财政收支平衡的压力和民生保障方面的举措。

紧接着县里的其他几位副县长和部门负责人也分别作了简要发言。

曹立人静静地听着,手中的钢笔不时记上两笔。

等到所有程序都走完了,曹立人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就开口了:"同志们,这次来东原,是按照省委的统一安排部署,走基层,调研情况。我要用三天时间,走四五个县,看实情,听真话!”

曹立人看了一眼笔记本:“你们县里的同志多数都谈了,但是我看谈的不够深刻,那就是国企改革方面,是回避了矛盾和问题的,这样吧,友福同志,你是书记,是管方向的,你来谈一谈国企改革你们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孙友福放下手中的钢笔,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神色有些凝重。他显然没有料到曹书记会突然点名,而且问得如此直接、尖锐。当然,这也是最考验水平的。

会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孙友福身上。

"曹书记,我汇报一个情况吧。"孙友福坦然汇报道,"我们平安县有几家很典型的国营厂,这几年效益不好,县里也在琢磨着改革。但是跟职工一沟通,阻力很大。很多职工说,改革就是对之前的一种否定,是对国企工人的一种否定。他们说,以前厂子是国家的,工人是厂子的主人,现在要改革,要承包,要搞股份制,是不是就把工人的主人翁地位给改没了?是不是就把以前的东西都否定了?很多老工人,想不通,有情绪,有顾虑。"

曹立人等孙友福说完,慢慢摘下了老花镜:"友福同志提的这个问题,很好,很真实,也很普遍,是认真思考过的。"

曹立人把钢笔放下,"不只是平安县,全省全国,都有这个问题。很多职工,对改革有顾虑,想不通,觉得改革就是否定过去,就是否定工人的地位。这个想法,能不能理解?能理解。但是,成不成立?我看,不成立。"

曹立人看着在场的人。

"我给大家讲一个哲学概念,叫否定之否定。什么意思呢?事物的发展,不是直线上升的,是波浪式前进,螺旋式上升的。一个事物,发展到一定阶段,老问题解决了,新问题又冒出来了,就得改老办法,立新规矩。但是这个改,不是推倒重来,不是一棍子打死,是改里头有不改,不改里头有改。老体制不适应的部分改掉,适应的部分留下来。这是不是回到了原点?不是。这是事物走到了一个新的阶段,要解决新阶段的新问题。"

曹立人停了一下,继续说。

"举个例子。我们的国有企业,建国初期,一穷二白。那个时候,我们搞计划经济,搞国营厂子,国家统购统销,工人端铁饭碗,吃大锅饭。这个体制,在那个历史阶段,对不对?对。没有那个时候全国上下一条心,集中力量搞建设,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工业基础。那个时候的工人,是不是厂子的主人?是。那个时候的体制,是不是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是。这一点,必须肯定,不能否定。"

"但是,"曹立人话锋一转,"事物走到今天,问题变了。以前的问题是有没有的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好不好的问题。以前的体制,全国上下一条心,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但是现在,这个体制的毛病也出来了:厂子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厂长说了不算,工人干了也白干。厂子效益不好,工人工资发不出来,这个时候,再不改革,厂子就活不下去了,工人的饭碗也就保不住了。"

曹立人看着孙友福。

"所以,友福同志啊,否定之否定,不是回到原点,是螺旋式上升。"

曹立人继续说,"第一个阶段,计划经济,国营厂子,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第二个阶段,改革开放,搞活经济,解决了活不活的问题。第三个阶段,深化改革,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解决了好不好的问题。每一个阶段,都对前一个阶段有否定,但是每一个否定,都不是回到原点,而是走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这就像爬楼梯,你上了二楼,是不是就否定了一楼?不是。没有一楼,你上不了二楼。但是你不能一直待在一楼,你得上二楼,上三楼,才能看得更远。"

说到了这里,曹立人拿起钢笔拍了拍:“咱们的干部,在面对问题困难的时候,一定要准确认识矛盾的发展规律,任何时候都要理解否定之否定,要看到事物发展的前进性和曲折性!”

说到这里,曹立人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孙友福在本子上记着,笔尖沙沙响。刘蓉皱着眉头,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在消化曹立人的话。

周宁海看了唐瑞林一眼,唐瑞林垂下眼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坐在旁边,心里也在琢磨曹立人的话。

否定之否定,螺旋式上升。这个哲学概念,我以前在党校学习的时候也学过,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跟国企改革结合起来讲,讲得这么透彻,这么明白。

晓阳在旁边碰了碰我的胳膊,递过来一个眼神,意思是"曹书记讲得真好,你小子看看离省部级差别有多大"。"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19_19969/564841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