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为什么叛逃。”

洞窟里安静了一瞬。

不知火云生摇了摇头。

“这几把孩子,废了。”

他半躺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灰扑扑的洞顶。

“说来话长,那还要从我被选中成为列车长开始说起。”

不知火昴皱眉。

“那就长话短说。”

“短说说不明白。”

“你是通过王的赐予获得的列车长资格,你不懂。不像我,天选之子。”

“有什么不同?天选?还不是一群废物。”

“你就是日子过的太如意了,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

“你没有过新手村那段经历,少很多体验。”

说到新手村,不知火云生脸上浮现起一抹回忆之色。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在新手村的那段日子,我去过不少有趣的地方。”

不知火昴沉默地听着。

“那是一个单人车站。”不知火云生说,“那是一座村子。”

“村子很小,小到我一眼就能看到头。”

“几十户人家,种田打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

“那个村子旁边有座山,山里有妖怪。”

“妖怪?”

“嗯。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就是一种靠吸食村民精气为生的低等灵体。”

“但对那些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来说,那就是天灾。”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失踪。村子里的人,世世代代活在恐惧里。”

不知火云生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停靠的时候,正好赶上那东西又出来作乱了。你猜怎么着?”

“你把它杀了。”

不知火昴面无表情地说。

“切,一点悬念都不给你哥留。”不知火云生撇嘴,“没错,我杀了。”

“一拳的事。那种级别的玩意儿,在更危险的世界,连当小怪的资格都不够。”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停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

“然后呢。”昴问。

“然后……”

云生的声音变得很轻。

“有个女孩跑过来,对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

“‘你好厉害啊!’”

洞窟里安静得能听见岩壁缝隙中渗出的水滴声。

“就这一句。”

不知火云生的语气像在复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转动草茎。

“你好厉害啊。”

“五个字。”

“在秩序天国,我从小被当成天才,被捧着,被夸着。”

“什么‘不知火家的骄傲’,什么‘百年一遇的战斗天赋’,什么‘未来的总长’。”

“那些话我听了几百遍,几千遍。每一遍都让我觉得,”

他顿了顿。

“假。”

“他们夸的不是我这个人,他们夸的是不知火家的血脉,是那把妖刀的未来持有者,是秩序天国的一颗棋子。”

“把我换成任何一个有同样血脉的人,他们会说一模一样的话。”

“但那个女孩不一样。”

“她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不知火家是什么。”

“不知道秩序天国。不知道里世界。她就是一个世世代代活在小村子里,连外面世界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普通女孩。”

“她看见我杀了妖怪,她就说,你好厉害。”

“因为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路过的陌生人,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仅此而已。”

不知火云生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被人真心实意地认可,是这种感觉。”

昴没有说话。

他从来不知道他哥还有这样的一面。

在他的记忆里,不知火云生永远是那个吊儿郎当、嬉皮笑脸、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

打架最猛,惹事最多,挨骂最凶,笑得最响。

家族里的长辈对他的评价是,才华横溢,可惜心性不定,终非大器。

父亲则评价他“浪费天赋。”

只有现在,在这个荒凉的无名卫星上,在这个闷热逼仄的洞窟里,昴才头一次听见他哥用这样的声音说话。

像是一层壳被剥开了。

壳下面的东西,柔软得让人不敢碰。

“快问我她叫什么,快。”

不知火昴皱了皱眉,“无聊。”

“你怎么知道她叫加奈。”

这两个字从云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调是往上扬的,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在念一首短歌的最后一个音符。

不知火昴:......

“就在我跟加奈熟络的时候,结果那妖怪没死透。”

不知火云生睁开眼,语气恢复了几分玩世不恭。

“它藏了一缕残魂在地底,趁我不注意想偷袭加奈。”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我把加奈一把搂进怀里,然后后背被那玩意儿撕了一道口子。”

“接着我就用上了咱们的家传黑火,彻底把它给弄死了。”

“加奈见我受伤,就把我搬回她家里。”

说到这,不知火云生狡黠一笑:

“本来我是不想去的,因为那对我而言,只是一点小伤,但是吧......少女那里实在是太柔软了,你懂的。”

不知火云生扭过头,看向弟弟,挑了挑眉。

见弟弟不理自己,他继续自顾自说道:

“她家就是普通的农户,木头房子,院子里养了几只鸡。她用草药给我敷伤口,手法粗得要命,疼得我龇牙咧嘴。”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声。

“她一边给我敷药一边骂我,说你明明受伤了为什么不叫痛,是不是男人都这么死要面子。”

“我说我是秩序的强袭猛兽,猛兽是不会喊痛的。她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就是个傻子。”

不知火昴没有接话。

他发现自己无法想象那个画面。

那个他熟悉的、张扬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不知火云生,乖乖躺在一个陌生女孩的家里,被骂傻子,还笑得出来。

“那时候正好赶上风季,列车发车需要消耗列车币。所以我在那里待到了新手期结束。”

“哎,真是让人难忘的一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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