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从乡镇公务员到权力巅峰 > 第1455章 主动?
“但是,”赵珊的声音再次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和不容回避的严峻,“按照他目前所涉及问题的性质,尤其是‘二号缄默令’造成的严重后果,即便考虑他‘放水化肥’的立功表现,在党纪政纪层面,最理想的结果,恐怕也只能是……保住他的公职身份。”

“其他的,恐怕很难了。”

电话那头,江昭阳沉默了几秒。

这个结果,显然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最终,他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缓缓说道:“赵书记,你们纪委……依法依规,照章办事就行。”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该认的功,要认;该担的责,他也必须担。”

“好,知道了。”赵珊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静,“打扰您休息了,江书记。”

通话结束。

赵珊缓缓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监控室里重新被昏暗笼罩。

她抬起头,看向吴新田的背影。

吴新田依旧背对着她,凝望着监控屏幕上那间空荡荡的、仿佛凝固在时间里的谈话室。

屏幕上惨白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线条冷硬如铁。

他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说话,只是那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沉、凝重,仿佛承载着整个春奉县此刻暗流汹涌的重量。

柳璜的“功”与“罪”暂时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张超森那张冠冕堂皇的面具,却依然牢牢地扣在脸上,纹丝不动。

这盘棋,远未到终局。

……

化肥来到以后,农民的情绪安抚住了,社会秩序稳定了。

江昭阳终于可以忙其他的了。

江昭阳站在镇政府三楼的窗前,那扇窗,是江昭阳在琉璃镇政府三楼办公室的眼睛。

此刻,他正透过这双眼睛,凝视着窗外那片被时间粗暴蹂躏过的土地。

视线尽头,曾经盘踞着博合化工庞大的厂区,高耸的烟囱、迷宫般的管道、巨大的储罐,构成一幅冰冷而傲慢的工业图景。

如今,那里呈现出一种荒芜。

风卷过废墟,扬起细小的尘埃和灰烬,打着旋儿,在空旷中呜咽。

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沉甸甸地压在江昭阳的心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轻盈。

这踏实,源于那令人窒息的威胁终于被彻底拔除;这轻盈,则来自那场几乎将他吞噬的风暴终于平息。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划过,仿佛要触摸那片废墟的温度。

“书记,皮革厂的张老板来了。”李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江昭阳从窗外那片废墟和更深的记忆泥沼中抽回心神。

他转过身,脸上还残留着片刻前沉浸于过往的凝重,但迅速调整,恢复了镇党委书记应有的沉稳。

他朝李炎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有些蹒跚地挪了进来。

张德贵,琉璃镇皮革厂的老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岁月和油脂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头发稀疏,泛着油光,一张圆脸上堆着肉,但此刻那肉似乎有些松弛地下垂着,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灰败。

他那双曾经可能精光四射的小眼睛,此刻却有些浑浊,躲躲闪闪,不敢与江昭阳对视。

他规规矩矩地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双手下意识地在身前交握着,指关节粗大,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洗不掉的鞣料污渍,像一张无声的履历,诉说着他几十年与生皮、化学药剂打交道的艰辛。

“江书记。”张德贵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张老板,坐吧。”江昭阳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张德贵像是得了赦令,有些拘谨地挪到椅子边,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

他下意识地又搓了搓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粗糙的皮肤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努力搓掉什么看不见的污垢,又像是在缓解内心的紧张。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清晰得有些刺耳。

江昭阳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这位张老板的发家史,在琉璃镇几乎人尽皆知。

十几年前,他还是个蹬着破三轮车,走街串巷收猪皮、羊皮的小贩。

一张皮子一张皮子地收,一分钱一分钱地攒,凭着吃苦耐劳和一股子狠劲,硬是在琉璃镇边缘圈了块地,支起了两口大锅,挂起了“德贵皮革厂”的招牌。

从最初的土法鞣制,到后来引进设备,规模一点点扩大,成了县里都排得上号的民营企业,解决过不少就业。

然而,伴随着规模膨胀的,是日益严重的污染。

皮革厂特有的那股混合着生皮腥臊、化学鞣剂和污水发酵的恶臭,成了琉璃镇西边居民挥之不去的噩梦。

博合化工拆除后,张德贵的皮革厂和隔壁的向阳造纸厂,是板上钉钉的下两个整治目标,是江昭阳计划中必须啃下的硬骨头。

他原打算趁着博合化工拆除的余威,逐一约谈施压,没想到,对方竟自己送上了门。

这出乎意料,但也让江昭阳心中那根弦并未完全放松。

“江书记,”张德贵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打破了沉默,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汇报一下,我们厂子……决定主动拆除。”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个决定带来的重量,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就这两天…就动手。”

“工人都找好了,钩机也联系了。”

“我算过了,要是快,争取一周内,把该拆的都拆完,设备能搬的搬走,省得……省得给您添麻烦。”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江昭阳心里激起了一圈涟漪。

主动?

这与他预想中需要反复拉锯、甚至动用强制措施的局面截然不同。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张德贵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试图捕捉话语背后的真实意图。

基层工作经验告诉他,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往往需要更深的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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