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多小时后,谷媛媛从省城开车赶到了种山市,又沿着盘山公路直接进入疗养院。
“爸,我在路上打了几次电话您也没接,谁惹你生气了?”
谷媛媛进门时还带着一路的急促,但说话却带着女儿对父亲特有的娇嗔。
“笑话,到了我这个岁数,谁还能让我生气?”
谷国斌微笑着打量着女儿。
今天她穿的是浅灰色连衣裙,头发挽在脑后,看上去干练又优雅。
在别人眼里,谷媛媛长相普通。但在父亲眼里,女儿永远都是最漂亮的一个。
谷国斌站起来,把稿件卷成筒:“有一段时间没见你了,我还真有些向你,陪我出去走走,咱们俩好好聊聊天。”
谷媛媛一愣。
父亲心急火燎把她从省城叫到疗养院,总不会只是为了散步聊天吧。
她什么都没说,搀扶着父亲胳膊肘下楼出了门。
种山疗养院是省里最有名的干休所,一年四季风景不同,但同样优美的令人心醉。
绕过一栋栋别墅,父女两人来到疗养院后山,踩着台阶向山上慢走。
“媛媛,你和魏羽,最近处得怎么样?”
谷国斌的语气像是父亲对女儿极平常的关心。
“还不错。他挺懂事,很注意分寸,什么事都顺着我。我说周末让他陪我,他就马上赶到,走之前还会收拾好家里的一切。我说要加班,他绝不会烦我。我不主动联系他的时候,他每天会发几句情话。跟他在一起,我有松弛感。”
她回答的很坦诚,还带着些许满足。
谷国斌笑了笑,但没有接话。
魏羽的表现不叫懂事,而是因为有利可图而投其所好罢了。
女儿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凡事都以自己为中心,谈恋爱也觉得“我满意就行”,不愿在对方身上花心思、费心力。
但一个男人,怎么会在女人面前只付出却无所求?
哪一天,他谷国斌无职务权了,魏羽就该换成另一副嘴脸。
对于这样的人情冷暖,谷国斌太清楚了。
走了二十分钟,四周只剩下鸟鸣和风声,他才放慢脚步,像是在确认这次谈话不会被任何人听见。
“你的那个云源湿地项目,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谷国斌接过女儿递来的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谷媛媛有些诧异,向来父亲不管细节,今天怎么会突然关心起项目,大约是云源湿地出问题了。
“爸,您就放心吧,目前项目进展一切顺利。在魏羽的说服下,黄江涛和卫何生都很配合。施工春节后全面铺开,目前进度已经过了三分之一。我上次去现场看过,整体进度比预期快,如果顺利的话,年底一期主体结构就能全部封顶。”
谷媛媛接着详细汇报,为了建设云源湿地项目,她自己暗中操控的三家公司都进行了注资,加上另外几家信得过的伙伴,凑了八家,一起成立了尚云地产公司。
鑫魏地产公司的老板魏清源挂名董事长,但实际上是魏羽在操盘整个项目。
云源湿地以生态修复+配套科研的名目,用地性质挂的是科研教育用地,基地主体规划和专家公寓楼的设计都通过了审批,没有任何程序问题。
谷国斌只“嗯”了一声,并没有什么表态,继续向前走。
两人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了一座六角凉亭,正对着山谷的方向,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凤栖山脚下一片碧绿的水库。
“不服老不行喽,我有些累了,咱们到亭子里歇歇吧。”
谷国斌回头笑着对谷媛媛说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向身后的台阶。
还好,四周非常幽静,并没有其他人出现。
“爸爸,您才不算老呢,以我看,您还能为人民再服务十年。”
谷媛媛嬉笑着搀着父亲在亭子里的长椅上坐下,并把带来的保温杯递到他手里。
“我只怕没那个命喽。”
谷国斌笑着摇摇手,仿佛才看到手里卷成纸筒的稿件,边顺手递给谷媛媛,让她先看看。
“这是什么……”
谷媛媛好奇地接过来,展开看到标题就脸色大变。
她坐在父亲身边,快速浏览新闻稿件的内容,越看越心惊。
新闻稿件里反映的湿地问题都是事实,而且证据详实,甚至还罗列出从施工队到尚云公司的组织结构,以及违规取得审批的整个流程。
谷国斌旋开杯盖,静静地喝茶,静静地等待女儿看完新闻稿。
谷媛媛看完稿件脸色已经煞白,她倏地站起身,摇晃着稿件问:
“爸,这是阴谋,有人故意整咱们……您是怎么拿到这个稿件的?”
“那个媒体直接发给了我,并对我的秘书说,为了核实记者撰写稿件的情况,他们才请我先审阅,为期一个星期。”
谷国斌盖上茶杯盖,放在亭子中央的石桌上。
谷媛媛着急地来回在亭子里踱步:
“爸,咱们必须把这篇稿子压下来!我们就说稿子里写的情况大多不属实,记者采信谣言并夸大其词。新闻稿里属实的地方,我们正在整改并做了调整,让他们不要发稿子,以免引起社会以讹传讹……”
“媛媛,坐下,别着急。我告诉过你,遇到危机自己要稳住,乱了心智就会乱了阵脚,那就会把危机直接变成灾难。”
谷国斌拍拍长椅,展现出镇定自若的大将风度。
谷媛媛只能闭嘴,沮丧地挨着父亲坐下。
谷国斌从裤兜里拿出一盒烟,叼在嘴上一支。
“媛媛,对方既然敢把暗访稿发给你看,摆明了不怕你公关。施压媒体、收买记者、否认事实都不可取,除了作茧自缚外,不会有任何好处,更可能让这家媒体抓到更大的把柄,坐实了记者揭露的真相。”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让这篇稿子发出去吧?那后果就太严重了,我和魏羽都会被牵扯进去啊。”
谷媛媛从父亲手里拿过打火机,打着火,双手捧着为父亲点烟。
她以前坚决管束父亲抽烟的量,但今天她已经六神无主,便鼓励父亲抽烟想办法。
她的命运只能依靠父亲的庇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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