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胜利到时候只能到处拜各方城隍庙土地爷，否则就寸步难行，
干成了，是唐群峰和各地市的功劳，干砸了，他却要承担主要责任。
拉倒吧，他才不会去做出力不讨好的事。
对辛胜利而言，最要命的是槐荫市埋藏的雷，让他无法选择挪窝。
他为了获得政绩，违规踩线的事干的太多了。只有他亲手捂着，才不至于露底。
一旦他离开槐荫，去当那个省里的副职，新来的一把手，只要翻一翻账、查一查合同、问一问GDP来历，用不了三个月，就能把他辛胜利这些年攒的家底烂泥全翻出来。
除非他的违规操作能看到成果，否则每件事上纲上线都够他喝一壶的。
因此，省副职只是听着好听，却进不了省委常委会。关于用地、关于资金、关于人事的决议，他只能在门外等结果。
槐荫一把手才是真正的实力诸侯，如果加上一个省常委委员的头衔，把名分套在实权上，用常委的帽子罩住槐荫的盘子，用槐荫的盘子养着那些见不得光的管子，才是目前最优解。
省委常委这四个字，分量够重，挂在简历上好看，将来不管是再进一步，还是风头紧了退一步，都可以灵活掌握。
辛胜利算准了自己的未来目标，但也正因为此，他才不能在这个时候犯错误。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辛胜利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拇指和食指轻轻揉着眉心。
虽然邵耕的态度让他不满，但他也知道邵耕的担心并没有错。
技改资金确实不能长期挪用，轴承集团的研发和生产也确实不能一直拖着。出了大问题，他脱不了干系。
辛胜利想了几分钟，拿起手机拨打了必然会计师事务所在东大的负责人——凯瑟琳的手机号。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辛先生，我的老朋友，很高兴听到你的声音。”
听筒里传来凯瑟琳的声音，她的中文很流利，只是会略带外国口音。
“凯瑟琳，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槐荫市这边有资金缺口。我希望通过你的渠道，以短期借款的形式解决一下。利息按市场行情走，周期六个月。”
辛胜利没有和这个老女人客套，非常直接地表达自己的诉求。
“需要多少？”
凯瑟琳问的很简短，带有一丝可以解决问题的自信。
“数额不大，三亿元，怎么样？”
辛胜利站起身走到窗前，活动着脖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钟，凯瑟琳给出了职业性回答：
“三亿元没问题，我随时可以安排，但需要按规矩来。任何一笔借款，都需要有相应的抵押物。您打算用什么做抵押？”
“轴承集团的固定资产。厂房、设备、土地，评估价值至少在十个亿以上，覆盖三亿借款绰绰有余。”
辛胜利早就料定凯瑟琳会提出要求，他的回答几乎不假思索。
凯瑟琳的语气重新变得轻松：“我让法务团队准备合同，自合同签订起三天之内，我就可以放款。”
“爽快，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你什么时候来槐荫，我请你吃饭。”
辛胜利挂断电话，背着手看向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心里盘算着这笔账。
三个亿的借款，六个月周期，利息就算按年化十二个点算没有多少钱。只要熬过审计关，他就有办法从其他地方腾挪资金把这笔账填上。问题不大。
忽然，手里握着的手机响起清脆的铃声。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不由皱了皱眉。
这是来自欧洲冰国的陌生号码。
他稍稍想了想，或许是哈森船业有什么事，因此接通了电话。
“喂，哪位？”
辛胜利用英语简单问了一句，已经准备好随手挂断。
“胜利，是我，现在方便吗？”
电话那头传来魏郡低沉的嗓音。
辛胜利不由再次看了看手机屏幕，惊讶地回答：“方便……老书记，你啥时候去冰国了？”
“胜利，我是用酒店的座机给你打的电话，有重要的话要说，你务必要在安全的环境下才能听电话。”
魏郡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有些异样。
辛胜利不由转过头看看关闭着的办公室的门。
“老书记，我在自己的办公室，就我一个人，绝对安全。您为什么会去冰国，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辛胜利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快步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我是逃出来的。提前给你打电话，会给你带去被调查的风险，所以请你理解。我暂时在冰国落脚，今天就要去欧洲下一站，具体地点就不告诉你，以免你为难。”
魏郡叹口气，有种深深的沧桑感。
出逃？！
辛胜利还在微笑的表情僵住了，他心虚地站起身又瞥了一眼房门。
他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槐荫市的基础建设，不知道省城方面持续追踪调查福懋盛达引发的一系列案件。
现在猛然听说魏郡出逃，他简直懵了。
“老书记……到底出了什么事……真有必要这样做吗？”
他确实不知道魏郡的事有多严重，也不知道是否和自己有牵连，心里开始发慌。
辛胜利给魏郡批地，提供全面的减免政策，纯粹是为了报答十年前的知遇之恩，没有拿过魏郡一分钱。
但就算没有利益输送，辛胜利也明显存在违规操作，不可避免在调查魏郡的时候被翻出来检视。
魏郡打电话就是要向辛胜利坦白，他没有耽误时间，直接把情的原委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收买方恕远、操纵富饶冒名顶替竞拍地块，到魏氏集团董事们逼迫他把四个多亿的贷款转移到欧洲给了姜慕城，没有隐瞒任何细节。
接着，他又谈到老周的公司被查出供应欧洲残次品、老周栽赃陷害解林，结果被抓了现行，老周和方恕远都有可能为了自保，成为指控他的人证。
“……这些事情，无论哪一个被查实，我都不会有好下场。与其遮盖，不如一走了之。秦云东再聪明，缺了我这个环节，案子就很难继续推。我戴罪逃离，就能保住我的公司，能保住对我有恩的人。所以，我虽然亡命天涯，但还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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