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闹剧终究还是在周牧的强行干预下平息了。
但姬子的位置安排却成了一个大难题。
按常理说,给她一个前朝的官职最合适,圣芙蕾雅号的舰长,科技侧势力的最高负责人,在帝国新设的科技部门里挂个一品衔,名正言顺。
可问题是,这个职位少不了要和各部衙门打交道,如果她三天两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往周牧身上扑,往桌子底下钻,那成何体统?
可要是给个后宫的位置呢?
对外又该怎么宣布?
说帝国皇帝荒淫无度,看到喜欢的人就抢过来拉进后宫?
这传出去帝国的脸还要不要了?
“要不干脆封个女官吧,就说是陛下新收的贴身女史,专门负责御书房文牍整理。”周牧揉着太阳穴提议。
“然后每天整理文牍的时候都钻桌子底下?”昔涟翻了个白眼。
“你不要用这么嫌弃的语气说这么正经的事。”周牧无奈。
“朕哪里嫌弃了?朕是在认真考虑……要不封个‘御前行走’,专门在御书房里走,走到哪算哪。”昔涟说完自己都笑了。
阿格莱雅面无表情地抿了口茶:“那她走到皇后腿上算谁的?”
“算工伤。”周牧脱口而出。
“那这工伤率怕是全帝国最高的。”阿格莱雅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
昔涟和几位亲信关在御书房里商量了半天,最终也没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只好先把科技部门最高长官的官职给了,让她直接向昔涟负责,同时又将她安置在坤宁宫的西侧偏殿,明面上是便于随时向皇帝汇报工作,实际上是把她放在昔涟眼皮子底下,免得再闹出什么外交事故。
姬子自然知道自己的毛病。
她也彻底明白了,自己和这位皇后以前一定有过极其深刻的关系,那种刻入骨髓的、连记忆封印都无法抹去的身体本能,骗不了人。
但问题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和自己有关系的是个女人。
圣芙蕾雅号对外界的联系太少了,她根本不知道周牧原本的性别,只当自己曾经爱上过一个女人,一时半会儿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正事商讨完毕,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但周牧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坤宁宫。
她屏退了随行的宫女,孤身一人悄然前往圣芙蕾雅号停泊的那片相位星空。
舰船内部的场景几乎和他想象的一模一样,许多女武神正在训练舱中进行战斗演练,四周都是各种科技侧的精密设备,能量读数在墙壁上流转如织。
这些女武神彼此之间的互动大都亲密而暧昧,三三两两靠在一起,有的在互相擦拭武器,有的在低声说笑,还有几个在角落里旁若无人地贴在一起。
与其说这里是圣芙蕾雅号,不如说是百合号。
周牧站在暗处欣赏了一阵美少女贴贴的画面,然后便悄无声息地穿过剑桥区域,朝舰船中枢走去。
推开中枢区虚掩的舱门,他第一眼便看到了一个灰发少女正抱着一个比她腰还粗的垃圾桶,把脸贴在桶沿上,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我老公可帅了……黑头发,黑眼睛,生气的时候会用食指敲桌子……他总有一天会骑着垃圾桶来接我的……不对,他应该骑的是星穹列车……也不对,星穹列车是什么鬼东西……那他骑什么来接我呢……”
那灰发,那金瞳,那身形,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周牧被封印的记忆上猛地撕开了一道裂缝。
只是那裂缝中空无一物,只有大片大片无法捕捉的混沌,如同隔着毛玻璃看一场大火,只觉灼热,不见光影。
而与此同时,星宝也捕捉到了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她猛地抬起头,金瞳中映出中枢区门口的虚空,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但空气中确实有什么,一种莫名的、温暖的、像是冬日壁炉里跳动的火光般的气息,就在前方,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星宝下意识地站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迈出了步子,口中喃喃道:
“老登……是你吗?”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捅进了周牧心底某个被遗忘的锁孔。
明明是一句从未听说过的话,其中的熟悉感却强烈得让他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再也控制不住,从隐匿中一步踏出,用力将那个灰发少女紧紧搂进怀里。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两个同样失去记忆的灵魂,跨越了权柄与岁月的鸿沟,在这艘飘荡于相位星空中的舰船角落里,重新连接在了一起。
眼泪顺着星宝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在周牧肩头的凤袍上,洇出几点深色。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真的……那些都不是我的幻想……”
星宝将脸埋在周牧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委屈。
“你刚才跟垃圾桶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周牧轻声道。
星宝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不对,你听见了多少?!”
“从‘黑头发’开始。”
星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然后又迅速恢复:
“那正好,省得我再自我介绍一遍。怎么样,我描述得准不准?黑头发,黑眼睛,除了这里还有这里跟我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她说着,目光扫过周牧的胸口和腰线,语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你记忆里是什么样?”周牧强忍着不让自己去捂她的嘴。
“男的。”星宝斩钉截铁。
“那现在呢?”
“更兴奋了。”星宝理直气壮。
周牧也是热泪盈眶。
他几乎是本能地解除了女体的部分压制,想要以自己最真实的姿态去拥抱这个人。
他捧着星宝的脸,唤了一声:
“星!”
“老……”星宝刚要应声,抬头便看到了抱着自己的,是一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绝色美人。
凤袍加身,丹凤眼泪痣,冷白皮,红唇微启,眼含泪光。
星宝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那双金瞳眨了又眨,然后迅速改了口:
“老婆!”
原来我曾经的另一半居然是女人吗?
虽然感觉有哪里怪怪的,但意外的合理!
星宝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会在意世俗眼光的人,只要心里的感情是真的,身体的反应是真的,那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安心感是真的,性别什么的有什么关系?
然而这声“老婆”却直接给周牧叫麻了。
原来我某一次轮回是女人吗?
虽然哪里都很怪,但想起原著里星宝那副德行,倒也很合理。
于是他也就这么坦坦荡荡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星,对不起,我忘了你。”周牧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愧疚。
他忘了这个人在他怀里曾如何笑过、闹过、缠过、赖过,忘了她曾如何陪他走过一段又一段黑暗到看不见尽头的路。
他什么都忘了,只记得心跳不会骗人。
星宝摇了摇头,泪眼婆娑: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只要能重新再见就好。你忘了我也没关系,反正我会让你重新想起来,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死缠烂打。缠到你烦,缠到你服,缠到你连忘了我这件事都觉得对不起我。”
说着,她踮起脚尖,直接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热,缱绻到几乎要将两个人都点燃。
周牧本能地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
星宝则伸出舌尖,急切地撬开他的唇齿,双手从他腰间滑下,试图去解他的腰带。
气氛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攀升到了顶点,两人的呼吸都开始变得粗重而滚烫。
只可惜,成也肌肉记忆,败也肌肉记忆。
周牧的肌肉记忆告诉他:你是男人,你应该把对方按在墙上,然后……
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这具身体,沉默了一瞬。
而星宝的肌肉记忆则告诉她:老登应该会主动,所以你快动啊!
于是两人就这么僵在了那里。
一个不会动,一个在等对方动。
两人都被撩拨得不上不下,浑身滚烫,却始终没能突破那最后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要不……”星宝喘着粗气,艰难地打破沉默,“你把我当男的试试?”
“你哪里像男的?”周牧低头扫了一眼。
“我可以把头发剪了。”
“那也不是这么个事。”周牧扶额。
“那怎么办?
星宝话音刚落,中枢区的舱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丹恒抱着丹怡路过中枢区,看到自家好伙伴正和一个陌生女人抱在一起亲得难舍难分,险些把手里的丹怡掉在地上。
“你们在做什么?”丹恒艰难地问道。
听到声音,两人飞速分开。
星宝干巴巴地笑了笑,抹了一把嘴唇:
“没事,我就溜达。”
周牧也跟着附和:
“我也是。”
“你们溜达的方式挺特别。”丹恒面无表情地说。
丹恒这才看清周牧身上的凤袍,瞳孔骤然一缩:
“你是那个帝国的皇后?”
“咳。”周牧不自觉地看了星宝一眼,发现对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星宝早就从气息上认出了他,只是没拆穿。
“没错,本宫乃神圣昔涟帝国中宫皇后。”
“……娘娘来此为何?”丹恒追问。
他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这个帝国皇后会和他的同伴抱在一起,还亲得那么投入。
这要是他晚来一步,这俩人怕不是已经在地上滚起来了。
“啊,哈哈哈哈,丹恒,别担心,她是来找我的。她就是我说的那个周牧。”星宝讪笑着解释。
“周牧?你之前说你说的那个周牧是男的。”丹恒指出。
“那是我记错了。”星宝飞快地承认,“我连自己前世是什么都记不清,记错个性别有什么大不了的?对吧老婆?”
“对。”周牧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丹恒又看了一眼周牧。黑发,黑瞳,对上了。
但问题是,这个长发垂腰、胸前高耸、身材比姬子还要火爆的美人,性别好像不太对劲吧?“
你真确定她是你那个遗忘的爱人?”丹恒忍不住再次确认道。
怀里的小丹怡也瞪大了眼睛:
“嗷呜?(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性别有什么问题吗?”
星宝歪了歪头。
她觉得自己早就想通了,只要爱意是真的,心跳是真的,那些刻在灵魂里的羁绊是真的,性别根本不重要。
周牧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之前会是女性,但一想到自己可能经历过无数次轮回,也就释然了。
轮回就意味着变化,别说是变成女性,就是变成一只鸟、一株草、一粒沙,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于是他十分大方地昂起修长的脖颈,拉过星宝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郑重而温柔地说道:
“只要有爱,哪怕是星辰大海,也无所畏惧。”
“……那我祝你们幸福美满。”丹恒面无表情地转身,怀里的丹怡还在不停地回头张望,
“……你俩继续,我先走了。我会跟瓦尔特他们说的,就说星找了个皇后女朋友,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谢谢你啊丹恒!我就知道你最靠谱了!”星宝冲他的背影喊道。
“不用谢。你以后离我房间远点就行。”丹恒头也不回。
丹恒走后,中枢区的气氛又开始升温。
周牧看着星宝那双金瞳,轻声道:
“要和我回去吗?”
星宝几乎是脱口而出就要答应,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能走。我虽然不记得之前的事,但我就是知道,我被安排在这里,一定有它的原因。”
“你这话说得像交代遗言一样。”周牧微微皱眉。
“那倒不至于。”星宝挠了挠头,“就是有一种直觉,如果我现在跟你走了,有些事就再也做不成了。等我把这边的事都办完,我天天去找你。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
这话说得其实没什么道理,毕竟两个人都没有记忆,也说不上有什么使命。
只要星宝跟着周牧回去,往后照样能天天在一起。
但星宝心里就是有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她必须完成某件事,否则绝不能沉溺于儿女情长。
周牧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这种执念。
白珩。
那是近乎无尽岁月的等待,只为在未来的某一天与生死之王正面对抗。
看来星宝身上也背着类似的任务。
“你就像那个抱着垃圾桶念念叨叨的小傻子一样,从来都不听劝。”周牧忽然笑了。
“那是,我认准的事,谁劝都没用。”星宝骄傲地挺起胸膛。
“包括认准我?”
“尤其是认准你。”
沉默了许久,周牧终于笑了。
他抬手揉了揉星宝的头发,轻声道:
“我知道了。”
“你只管往前走,不必回头。”
“无论隔着多远的距离,无论还要等多久……”
“我们终会在时间的尽头,再次重逢。”
…………
(星宝赛高!)
(Ciallo~(∠??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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