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叛过张启山?
伏月有点想不通。
病房内,只有电灯昏黄的灯光,每个病房的门上都有一个窗口,不大的玻璃窗。
此刻被一个帘子死死遮住着,外头看不到病房内部。
里面只能看到外面走廊里透过帘子的那点微光。
伏月靠近了张小鱼,他的烧还没有完全褪去。
白皙的脸颊红扑扑的,不健康的红。
这张脸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死死闭着,眉头也下意识的皱着,仿佛进入了什么恐怖的梦魇。
漂亮且灵动的一双眼睛,这样的刺青只会让人心中想这到底是谁出的阴招,损伤这张脸简直让人觉得暴殄天物。
一边是烫伤的疤痕,一边刺青刺着很明显的叛徒二字。
明明是一张找不出缺点的脸,却有着这么明显的两个缺憾。
疤痕那边比起这边的叛徒两字,几乎让人可以忽视,粉嫩的疤痕几乎和皮肤的颜色差不多了,可叛徒那两个字就像是一张崭新的宣纸上滴下巨大墨点。
这种视觉冲击下,你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会被脸颊上的刺青吸引,还是这么引人歧议的两个字。
伏月将带的礼品放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然后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
发烧,这么严重吗?
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往下滴着药水的吊针上,时不时落在他皱着的眉头上,时不时落在紧闭着的窗帘上。
伏月看了看时间,坐了差不多有十分钟就准备离开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留在这里有什么用处,看病人啊,看看就行了。
她不是医生的。
秒针滴滴答答的转动着,仿佛只有呼吸的声音。
指尖在臂上的衣服轻轻的敲打着,看不出来是不是不耐烦。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伏月就已经准备起身离开了。
一声呢喃,吸引了伏月的目光。
伏月已经披上了自己的披肩,站在他床侧。
张小鱼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朦胧的光晕笼罩在她周身。
那对翡翠耳坠一看就不是凡品,白色蕾丝的长袖旗袍,白色的长披肩,红的像玫瑰一般的唇瓣。
大概是睡的时间太长,所以眼前的景象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婚纱,朦朦胧胧的让人感觉像是在幻梦之中。
但张小鱼还是很快的清醒了起来:“我这是在哪?”
伏月拉了一下褶皱的披肩,看向了挣扎着往起坐的小鱼副官。
她说:“医院,你病了。”
张小鱼微微侧了头,看向了房间内的摆设,确实是陆军医院病房的摆设。
“岳小姐,你怎么会在这?”
其实张小鱼此刻的神思还是有些不太清楚的。
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昏迷不醒的,是怎么到医院的。
伏月额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伏月实话实说:“张启山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从我家回去之后就发烧昏迷不醒了……我就来了。”
张小鱼似乎也想到了些什么,发烧。
他有些慌张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并没有摸到脸上的该有的东西。
在那一瞬间,他侧头的时候从病房窗户的反射中,看到了此刻的自己,那般丑陋的两个字,他看到了自己出现了非常狼狈的表情。
一瞬间他拉起被子,将自己的脸用被子遮了起来。
本来因为生病红润起来的脸蛋,在此刻张小鱼只觉得全身都都热了起来,一种羞耻和自卑的的心情就像是开门板的风那般冲进他的心房,刺激着他的双眼,眼眶微微酸涩。
伏月:“……”
为什么这动作莫名的有些娇羞。
伏月:“等等,你这是要哭吗?没必要啊,只是一个纹身而已……不行,你去洗了呢?”
话说出口才想起来这个时候好像还没有有能洗纹身的机子吧。
张小鱼:“什么?”
伏月又开始不知道说什么了。
“样貌只是表面而已,不是每个人都看中的,心灵美才是真的美。”
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一句鸡汤开始安慰这个病人。
张小鱼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伏月:“你也这么觉得?”
因为声音被被子阻挡了,所以声音自然变得有些闷闷的。
伏月:“……”
她其实不这么觉得,她就是个看脸的。
但对这么一位病人可以这么说吗?不行吧。
伏月只好岔开话题:“你这纹面是什么情况?张启山做的?”
但张小鱼是聪明人,从她的回避就能猜出来她并不是所谓的看心不看脸的人。
所以,即使没有陈皮,她大概率的也不会选择自己吧。
伏月看着张小鱼,看不出来啊,张启山还是这么变态的一个人。
“不,不是佛爷。”
伏月哦了一声,并没有纠结这纹身到底是从哪来的。
但张小鱼眸子垂了下去,好像想起了什么难过的事情。
“是佛爷从那个地方救我出来的,否则……”他现在坟头草估计都有两米高了。
伏月明白了,怪不得有这么高的忠诚度,合着还是有救命之恩在的。
伏月清了一下嗓子问:“昨天那个玻璃瓶是你送的吧?很漂亮,谢谢。”
张小鱼:“……这是为了谢谢岳小姐那天的药。”
否则又不知道得多少天不能好好说话了。
伏月:“你也是因为我伤的,用不着谢。”
毕竟那个妖不妖鬼不鬼的男人是来找她的。
他受的伤也是因为她,伏月自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比较有责任心的人的。
伏月轻叹了一声,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翻翻找找。
“看你好像很在意自己的脸,这个给你吧。”
一个小瓷瓶,约莫只有大拇指大小。
“这是?”
伏月对于那个玻璃瓶碎了很抱歉。
“祛疤的,很有用,你可以试试。一天涂抹一次就好,我奉劝你,即使要戴面具,晚上也要让你的皮肤呼吸片刻吧。”
她手里的东西,从不吹嘘,三天、最多五天时间,脸上的疤绝对可以消失。
但纹身算不算疤痕,这个问题伏月确实有些不好给出确认的答案。
但他烫伤的疤痕绝对可以消失。
伏月离开了,张小鱼拎着药瓶站在了窗户前,他的手将密闭的窗帘拉开一个小口,只可以存储一只眼睛大小的小口。
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窥视着楼下的一切,不会有人看到他,不会有人看到他脸上那个充满恶意的纹面和丑陋的疤痕。
这个窗户就像是一个只能看出不能看进的窗户,旁人再也看不到他的耻辱。
今天虽然有寒风,但太阳还不错,衬的他此刻像是一只偷窥别人的老鼠。
白色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她和周玉一前一后往医院外走,时不时还回身跟那个小姑娘说些什么。
这时候,张小鱼就可以看到她的侧脸。
在太阳光照之下,白的几乎透明的皮肤,黝黑的双眼,红的发暗的唇瓣。
张小鱼捏着窗帘的手稍微用了些力,一个胆怯的人,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去问出那个问题。
病房外头传来了脚步声,声音一听就是军靴传出的声音,至少张小鱼是可以听出来的。
他走到病床旁,将玻璃药瓶又重新挂了上去,他的面罩就放在床头柜上,在外头的人进来之前,他就戴上了。
“小鱼,你好点了没?”
是张小烬,佛爷手下处理文事的副官。
张小鱼回过头去,声音因为发烧有点沙哑:“好多了,佛爷那边……”
他这一病,一定会耽误些事情的。
张小烬说:“你别操心了,佛爷跟八爷还有五爷都去湘西那边了,估计没有半个月是回不来的。”
张小鱼:“什么?”
可以看见那双漂亮的眉眼用力皱了皱,有股让人想抚平的冲动。
张小烬说:“佛爷让你好好养病,他带了不少亲兵,你不用操心。”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401部队的人,他们几乎维持着一个很奇怪的状态,张启山觉得湘西一行,应该是可以拿到解药,他没有时间再去等张小鱼完全恢复了,还不如让他留在长沙。
毕竟长沙还有一个觊觎九门的霍文海,谁知道这人会使出什么恶心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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