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勇一把扣住苏晚的肩膀。
“松手!”
“不松!”
“苏晚!”
周成的手腕在她掌心里剧烈挣动。他的脸被煤尘染得发黑,只有眼睛还亮着。
“你们走!”他低声吼道,“这不是求死,是让你们活!”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
烟雾里,几道黑影已经冲进检修间。有人用日语大喊,子弹擦着铁门飞过,打在木梁上,迸出一片碎屑。
苏勇咬紧牙关,左肩下沉,死死顶住那根木梁。
“铁算盘!”
“在!”
“把苏晚拖走!”
铁算盘扑过来,一把抱住苏晚的腰,将她往后拖。
苏晚拼命挣扎,指甲在地上抠出几道血痕。
“周成!”
周成看着她,忽然笑了。
“苏护士,别哭。”
“谁哭了?”
“你眼睛红了。”
“闭嘴!”
“那就别回头。”
他低下头,将手雷上的保险环咬住。
苏勇心里一沉。
“周成,别急!”
周成没有看他,只是用最后的力气,将手雷往木梁深处推了推。
“苏队长,北山一别,我欠你一条命。”
“你已经还了。”
“还不够。”
“够了!”
“那就替我告诉赵生……”周成喘了一口气,“告诉他,我没掉队。”
苏勇的眼睛猛然发热。
“我亲口告诉他。”
“好。”
周成松开了手。
苏晚终于挣脱铁算盘,扑到木梁旁边。
“周成!”
周成转过脸,隔着摇晃的烟雾看着她。
“往前走。”
下一刻,爆炸声在所有人脚下炸开。
轰!
木梁连同周成一起被黑暗吞没。碎石和煤尘向四面八方喷射,检修间的铁门被冲得飞了出去,滚烫的气浪扑在众人脸上。
苏勇被掀翻在地,胸口像被铁锤砸中。
通道深处接连传来坍塌声。
轰隆!
轰隆!
一根根支架倒下,石壁从中间裂开,巨大的岩块堵住了来路。那几名日军刚刚冲到检修间,便被塌方卷了进去,惨叫声只响了片刻,就被闷沉的轰鸣彻底淹没。
“走!”
铁算盘从地上爬起来,抓住苏勇的胳膊。
苏勇没有动。
他死死盯着坍塌的方向。
苏晚跪在碎石旁,双手撑着地面,指缝里全是血。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盯着那片逐渐平静下来的黑暗。
“苏晚。”苏勇开口。
她没有回应。
“苏晚,走。”
“他还在下面。”
“他已经……”
“我知道。”她打断他,“我知道他已经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被风一吹就会散掉。
“可他刚才还在说话。”
苏勇沉默了。
铁算盘看了一眼头顶不断掉落的碎石,猛地弯腰,把苏晚从地上拽了起来。
“再不走,咱们全都要给他陪葬!”
苏晚反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铁算盘被打得偏过头去,却没有松手。
“你打死我也没用。”他说,“他用命给你们换了路,不是让你们站在这里哭。”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震。
苏勇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腕。
“他说过,让我们往前走。”
苏晚抬头看着他。
苏勇的脸上满是煤尘,右肩的绷带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左手还在微微颤抖。
可他的声音依旧稳。
“我们不能让他白死。”
远处又传来爆炸声。
矿井深处的震动越来越强,地面像一条即将断裂的船,不断向下沉陷。
白秀兰在铁梯下方急声喊道:“快!井口要塌了!”
铁算盘先把苏勇推到铁梯旁。
“你先上。”
“伤员呢?”
“马六和周成已经上去了。”
苏勇抬头。
“周成?”
铁算盘没有回答。
苏勇明白了。
他抓住铁梯往上爬。刚爬出几步,右肩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手臂差点脱力。
苏晚在下面托住他的腰。
“别停。”
“我没事。”
“你要是掉下来,我就把你扔下去。”
“你什么时候学会威胁人了?”
“跟你学的。”
她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塌方的方向,眼神又暗了下去。
苏勇没有再说话,只是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上爬。
铁梯年久失修,每踩一步,便发出令人心惊的吱呀声。上方透下来的天光越来越亮,冰冷的雪风从井口灌进来,带着外面的气息。
马六已经被白秀兰拖到井口外。
他的腿伤太重,根本无法自行爬出,只能趴在地上,双手抓住井沿。白秀兰和铁算盘一左一右将他往上拉。
“快!”白秀兰回头喊道,“煤仓要塌了!”
苏勇刚爬到井口,一块石头从头顶砸下来。
苏晚抬枪将石头旁边的木板打断,石块偏着落入井底。
她紧跟着爬上来。
几个人刚刚离开井口,身后的煤仓便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地面猛然下陷。
破旧的屋顶向内塌落,成堆的煤炭像黑色瀑布一样倾泻下来,转眼便将井口掩埋。
苏勇被冲倒在雪地里。
他翻过身,望着煤仓废墟。
狂风卷起雪花,很快便将所有痕迹覆盖。方才还矗立在风雪中的旧煤仓,只剩下几面残墙和一片缓慢冒着黑烟的废墟。
“他们出来了!”
砖厂方向传来日军的叫喊。
装甲车虽然被废砖压住,车上的机枪却还没有停止射击。子弹打在煤仓外的雪地上,掀起一串泥雪。
“往南边!”白秀兰喊道,“那边有废弃的排水沟!”
铁算盘将马六背到身上,苏晚扶住苏勇。
苏勇却推开她。
“我自己走。”
“你的肩膀在流血。”
“还能动。”
“我说扶着。”
苏晚的语气没有一点商量余地。
苏勇看了她一眼,终于任由她架住自己的胳膊。
一行人沿着煤仓后方的斜坡往下跑。
雪地里几乎没有遮挡,日军很快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装甲车上的机枪手转动枪口,曳光弹擦着头顶飞过,将远处一面残墙打得碎石乱飞。
“趴下!”
苏勇猛地将苏晚扑倒。
子弹从两人上方掠过,打进前方的雪堆。
铁算盘背着马六滚进排水沟,白秀兰带着伤员紧跟着跳进去。
排水沟早已被泥沙堵了大半,只剩下一条狭窄的沟槽。众人挤在里面,头顶不断落下雪沫。
“他们追下来了。”白秀兰喘着气说道。
苏勇探出半个头,看见十几名日军正沿着斜坡搜来。
坂田没有出现。
但这反而让苏勇感到不安。
“装甲车过不来,步兵会分两路。”他说,“一队守煤仓,一队往这边搜。”
“我们往哪儿走?”铁算盘问。
苏勇看向排水沟尽头。
“沟通哪里?”
白秀兰回答:“通到废砖厂后面的老蓄水池,再往北是荒坡。”
“荒坡后面呢?”
“有一座废弃的窑神庙。”
“能藏人吗?”
“庙下面有地窖。”
苏勇点头。
“先到那里。”
他们沿着排水沟向前爬。
马六伤势太重,铁算盘背着他行动不便,几次险些从沟里摔出去。马六疼得满头冷汗,却始终没有出声。
周成留下的空位,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走了十几米,后方突然响起喊声。
“他们在沟里!”
紧接着,一枚手雷滚进排水沟。
苏勇一脚将手雷踢进旁边的泥坑。
轰!
泥水和碎石炸起,铁算盘被冲得撞在沟壁上,马六从他背上滚落。
“马六!”
白秀兰扑过去将他护住。
苏勇抬枪朝后方射击,连续三枪,打倒了冲到沟口的日军。
苏晚也举枪还击。
狭窄的排水沟里,枪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日军不敢继续靠近,只能趴在沟沿后方胡乱射击。
“趁现在!”苏勇喊道。
铁算盘重新背起马六,几个人拼命向前。
排水沟尽头是一道塌陷的石板,他们合力将石板掀开,外面露出一片低洼的荒地。雪已经没过脚踝,风从荒坡上横着刮来,冻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苏勇刚钻出去,便听见砖厂方向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坂田的人修好了装甲车。
“他们要绕过来了。”白秀兰说道。
“那就让他们绕。”苏勇看着远处的黑影,“我们去窑神庙。”
荒坡距离废弃窑神庙不到两百米。
可这两百米,成了他们最艰难的一段路。
风雪遮蔽了视线,马六的伤口不断渗血,周成留下的药品也已经所剩无几。苏勇肩膀的伤势越来越重,左手几乎无法抬枪,只能将步枪夹在腋下。
苏晚始终扶着他。
两人一深一浅地踩在雪里。
“你走慢一点。”苏晚说道。
“走慢了,日军就追上来了。”
“你肩膀裂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逞强?”
“我如果不逞强,铁算盘会把我和马六一起背上。”
前面的铁算盘回头骂道:“你当我背不起?”
“你背得起,走不快。”
“闭嘴!”
白秀兰忽然停下。
“有人。”
所有人立刻伏低身子。
风雪深处出现了几盏昏黄的灯。
不是日军的手电,而是几盏被布罩住的马灯。灯光后面,几个人影正沿着荒坡缓慢走来。
铁算盘握紧枪。
“日军?”
苏勇摇头。
“日军不会罩灯。”
“那是什么人?”
灯光越来越近。
一名穿着破旧棉袄的老人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挑担的年轻人。老人手里拄着木杖,正一步一步朝窑神庙方向走。
苏勇抬起手,示意众人不要开枪。
他从腰间摸出一枚铜扣,朝前方扔去。
铜扣落在雪地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人立刻停住。
“谁?”
苏勇没有回答。
白秀兰从雪沟里露出半张脸。
“老周,是我。”
老人眯着眼辨认了片刻,神色顿时变了。
“白姑娘?”
“是我们。”
老人快步走来,看到铁算盘背上的马六,又看到苏勇染血的肩膀,脸色变得难看。
“怎么伤成这样?”
“先别问。”白秀兰说道,“后面有鬼子。”
老人朝他们身后看了一眼。
风雪中,远处已经出现了装甲车的灯光。
“进庙。”他说,“快!”
窑神庙只剩下一座半塌的正殿,门窗早已腐烂。老人掀开神像后方的一块木板,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
“从这里下去。”
铁算盘背着马六率先进入。
苏勇最后看了一眼荒坡。
远处的装甲车已经冲出风雪,履带碾过荒地,朝他们所在的位置逼近。
他忽然看见一道人影站在车旁。
那人披着军大衣,手里撑着一把黑色雨伞。
虽然隔着风雪,苏勇仍然认出了那张阴沉的脸。
坂田。
他没有死,也没有受伤。
甚至没有急着追赶,只是站在装甲车旁,静静望着窑神庙的方向。
苏勇的手指缓缓收紧。
“怎么了?”苏晚问。
“没什么。”他说,“进去。”
“你看见谁了?”
“坂田。”
苏晚回头。
坂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漫天风雪短暂相撞。
坂田举起手中的望远镜,朝窑神庙望来。
苏勇没有躲。
他站在破庙门口,抬起右手,对着坂田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坂田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丝冰冷的笑意。
“命真硬。”他身边的副官说道。
“他不是命硬。”坂田缓缓开口,“是还没有走到该死的地方。”
“要不要立刻追?”
坂田看着那座摇摇欲坠的窑神庙。
“不急。”
“他们已经进去了。”
“那下面有几条路?”
副官一愣。
“窑神庙下面还有路?”
坂田没有回答。
他从军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张旧地图,借着车灯展开。
地图上,废砖厂、旧煤仓和窑神庙被一条细细的虚线连在一起。虚线一直向北,最后消失在一处被红笔圈出的山谷。
坂田用手指按住那个位置。
“把煤仓彻底封死。”
“可他们已经逃出去了。”
“他们没有逃出去。”坂田说,“他们只是进入了另一座牢房。”
副官看向窑神庙。
“那我们?”
“等他们把路走到尽头。”
坂田收起地图。
“他们会自己出来。”
破庙地下的石阶又湿又滑。
老人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盏小油灯。石阶两旁的墙壁上长满青苔,不时有水珠从缝隙里滴下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铁算盘问。
“以前烧砖的人住的地窖。”老人回答,“后来窑厂废了,地窖也没人来了。”
“你们怎么知道这里?”
“这一带的人都知道。”
“那鬼子不知道?”
老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鬼子知道地窖,却不知道地窖下面还有路。”
走了大约二十米,石阶到了尽头。
地窖里堆着破旧木桶和麻袋,空气中有一股发霉的粮食味。两个年轻人迅速清空角落,将一块厚木板掀开。
下面果然还有一道洞口。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
铁算盘将马六放下来,蹲下检查他的伤口。
“再这样流血,他撑不过今晚。”
苏晚立即打开药包。
“这里有纱布。”
“纱布不够。”
老人从麻袋底下取出一只木箱。
木箱里装着几瓶药水和几包止血粉,还有一卷已经发黄的绷带。
苏晚接过来,愣了一下。
“这是军药。”
“八路军留下的。”老人说道,“上个月他们转移时,来不及带走。”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平常拿出来,容易招祸。”
苏晚没有再问。
她让白秀兰烧水,自己剪开马六腿上的裤管。
伤口被子弹撕开,骨头已经露了出来。马六死死咬着一根木棍,额头青筋暴起。
“没有麻药。”苏晚说。
“我不用。”
“会很疼。”
“比不过周成。”
苏晚的手停了一下。
铁算盘低下头,开始擦拭枪管。
苏勇站在洞口,听着外面的风声。
“老周。”他问,“这条路通到哪里?”
老人沉默片刻。
“北面的石谷。”
“多远?”
“走得快,两个时辰。走得慢,天亮也出不去。”
“路上有没有出口?”
“有一处废弃的采石场。”
“能直接到地面?”
“能。”
苏勇看向白秀兰。
“你知道这条路吗?”
白秀兰摇头。
“地图上没有。”
“这条路以前是窑工运土的。”老人解释,“后来山洪冲塌了一段,没人再走。”
“能走通?”
“我不知道。”
铁算盘抬起头。
“你也不知道?”
老人苦笑。
“这条路我二十年没走过。”
苏勇没有犹豫。
“那就走。”
苏晚一边给马六包扎,一边抬头。
“他不能再走了。”
“我能。”马六喘着气说道。
“你不能。”
“那就抬着我。”
苏勇看向两个年轻人。
“他们能帮忙。”
老人点头。
“他们是我孙子。”
两个年轻人一个十七八岁,一个还不到十五岁。听到这句话,年轻一些的孩子脸色有些发白,却没有退缩。
“你们留在这里。”苏勇说道。
老人摇头。
“鬼子很快就会搜到地窖。”
“他们搜不到。”
“坂田搜得到。”
苏勇目光一凝。
“你认识坂田?”
老人没有回答。
他把油灯放在木箱上,伸手掀开麻袋,露出下面一道暗红色的血迹。
“前些日子,鬼子来村里抓人。我孙子从后山逃回来,腿上中了枪。坂田亲自带人搜了三遍,最后把他拖出去杀了。”
地窖里一片死寂。
老人盯着那片血迹,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记得每一条路,也记得每一户人家。”
苏勇握住枪。
“那你还敢帮我们?”
“我不是帮你们。”
老人抬起头。
“我是帮我自己报仇。”
苏勇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走。”
马六的伤口处理完,已经疼得昏了过去。铁算盘和一个年轻人用木棍做了简易担架,抬着他进入暗道。
周成没有被提起。
可每个人都知道,他跟在后面。
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沉重的、无法摆脱的存在。
暗道比煤矿井道更加狭窄。
头顶只有一尺多高的岩层,众人只能弯腰前进。洞壁上残留着旧日的凿痕,偶尔还能看到一截腐烂的木轨。
苏勇走在队伍最后。
他不时回头。
身后的石阶入口已经被老人用木桶和煤渣堵住,暂时看不出有人经过。可那只能瞒过普通士兵,瞒不过坂田。
“你在担心什么?”苏晚问。
“坂田没有追进来。”
“他也许还没找到入口。”
“他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
“你怎么确定?”
“他看见我了。”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你故意让他看见的?”
“嗯。”
“为什么?”
“让他以为我们进入了他准备好的陷阱。”
“可我们确实进入了。”
“那就更像真的。”
苏晚皱眉。
“你想利用这条路做什么?”
苏勇没有马上回答。
前方传来几声轻响。
铁算盘停了下来。
“有风。”
众人抬头。
暗道尽头出现了一缕白光。老人加快脚步,带着他们来到一处石洞。
石洞外是悬崖下方的狭窄裂缝,裂缝高处透着天光,外面的雪已经积了很厚。
“出口到了。”老人说道。
铁算盘探头看了一眼。
“这也叫出口?”
“能出去就叫出口。”
裂缝外是陡峭的山壁,下面有一片被雪覆盖的荒谷。荒谷两侧都是裸露的黑色岩石,只有一条被积雪掩盖的山路通往北面。
苏勇刚要出去,忽然听见一阵发动机声。
所有人同时停住。
声音从荒谷上方传来。
几辆卡车沿着山路缓缓驶过,车灯被雪雾拉成长长的光柱。车上坐满了日军,最前面那辆车的车厢里还架着一挺机枪。
苏勇缩回裂缝。
“他们怎么会到这里?”
白秀兰脸色发白。
“这条路通往北面的石谷,坂田肯定提前布防了。”
铁算盘低声骂了一句。
“他早就等着我们。”
车队停在荒谷上方。
几名日军跳下车,开始沿着山壁搜查。
苏勇观察片刻,压低声音道:“他们搜的是裂缝上面,不知道出口在下面。”
“迟早会发现。”白秀兰说道。
“所以要让他们发现另一个出口。”
铁算盘看了他一眼。
“你又想干什么?”
苏勇指向山壁右侧。
那里有一条狭窄的石缝,通往半山腰的一座废弃窑洞。窑洞外垂着几根铁索,似乎曾经用来吊运石料。
“那边能上去吗?”他问老人。
老人眯着眼看了看。
“能,但铁索断了一半。”
“够不够一个人过去?”
“一个人可以。”
“那就让一个人过去。”
苏晚立即明白。
“引开他们?”
“先把他们的车弄走。”
“车上有机枪。”
“所以你留下。”
苏晚握紧步枪。
“我跟你一起。”
“你留在这里,保护伤员。”
“你一个人上去?”
“我不是一个人。”
苏勇回头看向铁算盘。
铁算盘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凭什么是我?”
“因为你枪法不如苏晚,力气却比我大。”
“你这算夸我?”
“算。”
“那我谢谢你。”
铁算盘将冲锋枪背到身后,从裂缝里钻了出去。
苏勇紧跟其后。
两人贴着山壁,踩着狭窄的岩缝往右侧移动。上方不时传来日军的喊声和脚步声,雪块被踩落,砸在他们身旁。
移动到铁索下方时,铁算盘抬头看了一眼。
“这东西真能撑住?”
“你刚才说过,比命结实。”
“我说的是煤矿里的木梯。”
“都一样。”
“哪里一样?”
“都不结实。”
铁算盘差点气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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