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马克喉咙里挤出被卡住一般的怪响,断断续续,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在干什么……我应该要开口说离开才对啊!
可是……那些人参果,看起来好可怜。
不,不不不!
该死的马克,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必须代表漂亮国拿下胜利,这是你的使命!
但如果能留在这里,变成一棵人参果挂在枝头,好像也挺不错的。
不用再争、不用再抢,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
有这样的神仙日子,还管漂亮国干什么?
两种念头在马克脑海中疯狂撕扯,几乎要把他的脑袋炸开来。
马克的四肢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整个人眼看就要瘫软倒地。
“马克,你怎么了?!”
“快!看看什么情况!”
艾琳娜脸色煞白,一个箭步上前,死死箍住马克的左臂。
阿尔塞从右侧一把勒住马克的肩膀。
两人咬紧牙关,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没让马克栽倒在地上。
可即便被两人护住,马克眼中的神彩仍在飞速涣散。
眼看马克就要一命呜呼,朴智勋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仙长,我朋友想表达的是,能亲眼见证人参果树成熟,是我等凡俗之辈莫大的机缘。”
他微微躬身,姿态谦卑,语气却从容不迫。
“本来我们没有资格留下,见证这个重要的时刻。既然仙长愿意成全,我们愿意留下观礼。”
朴智勋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就像有人触发了一个看不见的机关。
马克头顶人参果的哭声,骤然消失了。
他脑子里那两股几乎要炸开的念头,也被瞬间抽离得干干净净。
马克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踉跄了一下,终于从那种诡异的沉沦中清醒过来。
艾琳娜和阿尔塞猝不及防,被他带得一个趔趄才勉强扶住。
马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后背的衣衫早已湿透。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环顾,目光最终死死钉在头顶那些人参果上。
人参果们安安静静地挂在枝头,在幽暗中泛着温润的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长青子原本饶有兴致地旁观这场好戏,但朴智勋开口之后,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
他眼睛微微一眯,上下打量了一番朴智勋,目光又不着痕迹地扫向朴智勋身后那个沉默的秃子。
那双看不出深浅的眼眸里,第一次浮起了不一样的意味。
“有意思了。”长青子摸了摸宽大道袍的袖口,低声自语。
紧接着,他的目光越过马克等人,投向白浪这边。
有了马克的表现在前,白浪这边自然没有人再敢提半个离开两字。
现在说要走,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必须先答应面前的长青子,见证人参果树成熟。
只有王卫国和赵红兵站在白浪侧后方,觉得马克没死有些可惜。
如果能这么直接除掉漂亮国的选手,那就再好不过了。
而白浪,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马克、艾琳娜和阿尔塞的实力已经很明显,跳梁小丑而已。
在他眼里,这几个人和死人没有区别。
他真正在意的,只有朴智勋、以及那个沉默地站在朴智勋身后的秃子而已。
白浪低头,不卑不亢的躬身道:"感谢仙长好意,晚辈等人,也愿意留下。"
长青子圆胖的脸上笑容更盛,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花,满意地点了点头:"善,甚善。既如此,便请诸位稍作歇息。"
他转头对侍立一旁的清玄、清月吩咐道:“清玄,清月,带诸位贵客去东厢客房安顿,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是,师尊。”清玄与清月齐声应诺,随即对众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的姿态依旧恭敬有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意味。
众人不敢再多言。
马克更是心有余悸,死死低着头,连余光都不敢再往人参果树的方向瞥上一眼。
一行人沉默地离开了这株巨大而诡异的古树,朝着道观东侧的厢房走去。
随着众人消失在远处,原本寂静无声的人参果树,忽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不是风吹动树叶,更像是有无数张嘴,同时凑到长青子耳边,低声地私语。
长青子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笑了笑,随即转头看向头顶的人参果,说道:
“别急,反正你们就快成熟了。
公寓主人派来的这些人,影响不了我们的计划。
为了防止意外,我也让他们不要离开。”
说完,他重新拿起手上的书卷,继续念了起来。
“人参果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五行皆畏,唯……””
读到之前停止的地方,他声音再次戛然而止。
"这书后面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呢?"
长青子眉头缓缓皱起,胖乎乎的手指按在那行字迹上,指腹反复摩擦着纸面。
“这本书从道观传下来开始,这后面的内容就一直模糊不清。”
他低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一股火气,
“各种办法都试过了,水浸、火烤、甚至心头血都试过了,一点用都没有。”
长青子盯着那行字,呼吸不自觉地粗重了几分,越想越心烦。
沉默了片刻,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呵呵,我在这破纸上浪费了多少年,看不清又如何?”
长青子放下书,伸手抓住自己宽大道袍的下摆,慢条斯理地撩了起来。
此刻如果惊悚国运擂台的选手在场,恐怕都会被惊得目瞪口呆。
长青子宽大的道袍之下,露出的根本不是人的身体。
他的下半身没有膝盖,没有脚掌,没有皮肤。
有的只是一截粗粝的、灰褐色的木质躯干。
树根般扭曲的纹理盘绕其上,一道道深沟般的裂缝里,隐隐渗出暗绿色的粘稠汁液。
那截躯干深深扎入脚下的泥土之中,根须从他的“胯部”野蛮地延伸出来,沿着地面蜿蜒爬行,最终消失在石缝和泥土深处。
原来从头到尾,长青子一直不是站在地上,而是长在了地上。
他早已与这片土地,与参天的人参果树,融为了一体。
宽大的道袍,只是为了遮挡住下半身的异样而已。
长青子亲昵地拍了拍自己裸露的“根部”,就像农夫拍了拍自家最得意的庄稼。
“无所谓这书后面写的是什么,也无所谓公寓主人派人来是想干嘛。”
他抬头看向天空,肥嘟嘟的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
但这一次,笑容里没有半点“仙长”的慈祥,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
“人参果树就要成熟了,没有人……可以再阻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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