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看出刘仁轨的疑惑,皇后掩唇一笑,柔声而道:
“刘县丞不必觉得奇怪,这些都是平时彪子入宫,说与陛下听的。
还说关中州县官里,就属你是最肯踏下心来去办实事的那一个。”
“彪子?”
刘仁轨眨了眨眼,下意识脱口而出:“敢问皇后,此人为谁?”
这名字…怎么听也不像是个人名啊!
房玄龄捻着胡须,憋不住的轻笑出声,脸上忍俊不禁,李靖也勾了勾嘴角。
就连殿上几位宰辅,也接二连三低低笑出声。
李二陛下轻咳一声,脸上有点挂不住。无奈看了皇后一眼。
朕好不容易抢先一步,做刘仁轨的提携恩人,爱妻你怎么拆台呢?
见此,皇后捂嘴笑得更欢,花枝招展:“刘县丞有所不知,彪子...就是蓝田县公李斯文。
小时候淘得很,整天爬高上低,惹是生非。
久而久之,长安城里百姓便将其与其他三位武勋子,一并称作四害。
其中李斯文便被称作虎彪,叫着叫着,也就成了他的诨号。”
刘仁轨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方才一听‘彪子’,不知怎的,心里蹦出来的第一道人影便是李斯文。
现在来看…果然是李斯文。
甚至在自己尚且籍籍无名时,李斯文便在皇帝面前,在诸宰辅面前,如此举荐自己,不留余力。
反观自己...诶!
反正若不是当着众人的面,刘仁轨恨不得给自己俩耳光。
“不仅是彪子赞刘县丞是位大才。”
见刘仁轨脸上阴晴不定,皇后心思微动,又笑着补充道:
“昨日长乐差人送了封书信回宫,说路遇一位县丞,官袍陈旧,看着却分外刚正,一身正气。
还说这人虽性子直了点,说话冲了些,但总归是个好官。
本宫想着,能让彪子、长乐都如此赞誉,就算差也是不会差到哪里。
所以这才请求陛下,叫本宫一介妇人得以面见刘县丞。”
听这话,刘仁轨再也绷不住,喉咙哽咽,差点痛哭出声。
他刘仁轨何德何能,能得两位贵人的如此赞誉!
却听‘噗通’一声,刘仁轨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青砖,音线颤抖,带有哭腔:
“陛下!娘娘!臣…臣有罪!”
满殿都是为之一愣。
李二陛下却与皇后相视一眼,眉头紧皱,好奇问道:“刘卿何罪之有?”
刘仁轨浑身微颤,将昨日在滨河湾茶摊前,如何不分青红皂白,当众斥责李斯文、说他鱼肉乡里、仗势欺人;
又如何与公主顶嘴,惹得小公主不快一事,一五一十详细叙述一遍。
“臣有眼无珠,忠奸不辨,反倒恩将仇报,当众诋毁朝廷勋臣,对公主殿下失敬。
臣罪该万死,请陛下、娘娘治罪!”
说完,因为惧怕,刘仁轨身体不免颤抖,但心中却分外踏实。
今日最多不过身死,但好在没有违背自己的本心。
殿中安静片刻,诸宰辅与皇帝、皇后交换几个眼神。
直到最后,皇后将柔荑按在皇帝手背,示意此事交由她来处理。
然后…皇后深吸口气,压下心头后怕与恼火。
虽然刘仁轨对绸缎铺里的矛盾一笔带过,但皇后又如何不清楚,李斯文在小兕子面前的故意克制。
只要晋阳在场,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李斯文,从来都是正襟危坐,问就是不愿教坏孩子。
就这样一人,又怎么可能当着小兕子的面动手打人。
所以不必多说,肯定是一忍再忍,忍无可忍。
至于长乐到底有没有受委屈,晋阳又有没有被惊吓到,等一会散朝,再差人细细打听。
眼下要事,还是对刘仁轨的处置。
皇后沉吟不语,心思急转,不过半晌便有了主意。
既然长乐在书信里刻意没提这桩恩怨,想来便是打算将此事揭过,让刘仁轨心怀亏欠,将来好为朝廷做事。
既然如此...皇后深吸口气,率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几位宰辅秒懂,也跟着低笑起来。
李二陛下先是看着皇后愣了一愣,随即也明白过来,不禁失笑。
指了指阶下刘仁轨,一脸失笑:
“你呀你!
亏刘卿当官当了这么多年,是人好坏还没分清,就敢胡乱帮抢?
实在欠考虑。”
皇后也掩着嘴笑:“本宫还当是什么大事,原来不过区区小事。
但为人生母,本宫也要为女儿把抱一句不平。
此事上,刘县丞确实有些太过冒失,该罚!”
刘仁轨趴伏在地上,脸色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丢人现眼呐!
“刘卿先行起身吧。”
李二陛下收了收笑意,淡淡而道:
“虽说不知者无罪,追根究底,此事也怪不得你,但...再三斟酌,朕还是要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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