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文摸了摸晋阳的小脑瓜,语重心长的笑道:“兕子可千万记好姐夫接下来的话。”
晋阳仰头看了看李斯文,又瞥了眼对面脸黑得像锅底的官员,若有所思点了点小脑袋,郑重异常:
“姐夫说吧,兕子记着呢!”
而后,在对面官员愈发觉得不妙的注视下,李斯文朗声而道:
“现有咸阳县丞,枉顾圣恩,奉旨办事却疏于职守,绕道逗留,且口出狂言,诋毁当朝勋公…
小兕子可都记下了?”
晋阳手指点了点下巴,一字不差重复了一遍,而后笃定点头:
“姐夫放心,兕子全都记下了!等回宫就去找母后告状!”
“二郎,你这…”
长乐本着‘后宫不得干政’的想法,想着规劝李斯文两句。
毕竟拜托小公主吹母后的枕边风,于情于理都不大合适,极易落人口实。
可话还没说完,就见李斯文眼底笑意盈盈,不像是动了真火,这才松了口气。
又看了看兴致勃勃的晋阳,默默轻叹一声。
罢了罢了,既然只是稍作敲打,那也就由他们去了。
顶多...就是让这县丞多坐几年冷板凳,也没更多损失,权当给个教训。
叫他好赖不分,帮着那张二夫人说话!
见李斯文和小公主两人一唱一和,把自己前途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官员先是一呆,而后脸色发青,气得浑身哆嗦。
这刁人好特么阴损,仗着小公主信赖就在这里颠倒黑白,偏偏...小公主还娘的信了!
迎着对面官员愤懑注视,长乐不由转身捂脸,有点没脸见人。
自家情郎小心眼这块,也是没谁了。
也就在这时,晋阳伸手拽了拽李斯文的衣摆,看似‘好心’提醒道:
“姐夫姐夫,你还没问这位阿叔姓谁名甚呢。
咸阳县丞可有好几个,别冤枉了好人。”
晋阳说着,杏眼微眯,小下巴扬起,斜睨着对面那人,一副傲然小模样,不用说,模仿得李斯文。
而其中意味,也相当明白——竟敢惹到小兕子头上,那你算活到头啦!
对面那人一听这话,更是气得脸皮剧烈抽搐。
李斯文不是什么好人,这小公主更不是省油的灯!
恨不得是当场吃颗后悔药,一脚踹死半炷香前的自己——叫你多嘴!叫你仗义执言!
这下得罪了小公主,将来还能有什么前途!
李斯文也是嘴角一抽。
他故意没问对面姓氏,本来就是想吓唬吓唬,没打算真告状。
可小兕子这…低头瞥了一眼,却见晋阳眼底精光闪闪,满脸笑得恶趣味,明摆着是在故意逗弄人家。
果然,出身皇室的就没一个傻白甜。
能被皇后从小带在身边培养,还甚得人心的,更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小公主人美,但未必心善。
“诶,对面那谁,公主问你话呢,姓谁名甚?”
李斯文憋着笑意,傲然扬起了下巴。
那官员脸色铁青,有些迟疑,却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输人不输阵。
于是猛地一甩袍袖,声音洪亮,咬字清楚:
“某姓刘名仁轨字正则,河南道汴州尉氏人士,汉章帝刘炟之后,现任咸阳县丞!
蓝田公若记恨某方才仗义执言,那便尽管弹劾去,某就不信朝廷失德,能被你这佞臣一言蒙蔽!”
刘仁轨之所以一口一个‘蓝田公’,而绝口不提小公主,那也是心里门儿清。
告到李二陛下那里,李斯文说的可能有假,但小公主说的...就算查明是诬告,那也必须是真的。
真要出言不逊,把小公主得罪狠了,他这官怕也是做到头了。
“原来是刘仁轨…”
李斯文嘴里念叨了一遍,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
嘶——等会儿,你说你姓谁名甚?
刘仁轨?!
白江口火烧四百艘倭船,打得倭国八百年抬不起头的那位?!
好哇!
之前尚在江南时,他还在念叨,按照历史,裴行俭应是苏定方的徒弟,军中三代子弟。
可裴行俭都已经出头,为何刘仁轨这个老将,却一直没听说过消息。
当时还纳闷,这般狠人,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名声在外。
就算大器晚成,但起码也能查到有这个人吧,原来是被雪藏到了咸阳!
没记错的话,武德初年,这人任陈仓县尉,因折冲都尉鲁宁横行霸道,屡教不改,被刘仁轨拿刑杖活生生打死。
一九品县尉,竟敢当街打死顶头上司,正五品折冲都尉
事情闹大,呈到龙案,李二陛下亲自问责。
等知晓此案来龙去脉,不仅没有怪罪,反倒称他刚毅正直,并破格擢升为咸阳县丞。
但也因为刘仁轨的性子太刚,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被朝中权贵联手打压。
在县丞位置上一坐,至今仍然动弹不得,大致算算,武德初年,到现在贞观八年,已经十七年光景。
而历史上刘仁轨枯坐冷板凳的时间更长。
直到贞观十四年,刘仁轨上表劝阻皇帝暂停秋狩,这才被李二陛下看重,逐步擢升。
仕途虚度二十一年,寸步不得进!
毕竟...朝廷容得下一个萧瑀,但容不下第二个魏征,更别说还是个武力超群,下手没轻没重的魏征。
其实对于刘仁轨这人,李斯文之前还颇有好感。
只要是下重手打倭寇的,那咱就一定是好兄弟!
原本还想着,崔善为已经倒台,大司农位置空悬,陛下又催着自己继位。
不如找个合适人选,推举上去做挡箭牌。
而李斯文心头第一人选,便是刘仁轨。
其人刚正不阿,又懂民事,有手段有魄力,扔去司农寺跟那些老油子斗智斗勇,再合适不过。
自己在背后遥控指挥,没事就逍遥快活,多舒坦。
却没想...造化弄人,结交不成反结仇!
而且经过今天这出,自己在刘仁轨眼里的初形象,怕是成了挥霍无度,且谗言媚上的纨绔子弟!
只听‘啪’的一声,李斯文抬手捂脸,仰头望天,一脸悔不当初的郁闷。
完了完了,到手的鸭子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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