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俏皮话,长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怪似的飞了李斯文一记白眼。
这人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贫嘴!
但被心上人维护的心头暖意,以及眼底笑意,却是藏都不藏。
而后众人目光齐齐转向,朝那倒地妇人看去。
长乐这才迈着步子,款款走近,手里捏着李斯文刚递来的蓝田县公印章。
印章纯铜铸就,不大,握在手里沉甸甸,刻有‘蓝田县公’四个篆字,属于是上朝专用的随身印信。
“打人啦!大庭广众之下打人啦!”
张夫人还没搞清事态,在地上撒泼打滚,嘴里不停嚷嚷着:“有歹人冒充公主,还纵容家仆打人啦!”
听这话,李斯文顿时嘴角一抽,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
虽说今早去宫里时,穿的那身大破戎装已经换下,换成了这身陛下发福,再也穿不下的玄色旧常服。
衣裳旧是旧了点,可光看他这身段气度,怎么看也不像是家仆吧?
随着长乐款款走近,那妇人哭喊的嗓音也越是尖细,控制着身体往后挪去,手臂还不停挥舞,试图喝退长乐。
长乐不紧不慢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并将手里的县公印章晃了晃,其上篆字正对她脸,声音淡淡:
“你...可认得这印章?”
等看清其上字眼,妇人尖叫求救声顿时一停,目光直直盯向那枚印章,眼睛越睁越大,脸色也跟着一点点泛白。
“认…认得。”
当官人家的第一要务,就是分清城里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招惹。
她自然认得官员印信的样式。
更别说是在蓝田县公的封地,无论如何,这印章也做不了假。
长乐拉长口音‘哦’了一声,似笑非笑着点头:
“那你说…能让蓝田县公亲自作陪,还舍身护在身后的,本宫又该是个什么身份?”
至此,妇人又哪里还不明白?
之所以不把话挑明,分明是公主在给自己台阶下!
真要是闹大了,光袭击公主这一条罪名,就足够百骑登门抄家。
念及至此,妇人连忙忍痛爬起身,也顾不上什么身上脚印,深深施了一万福礼,带着哭腔而道:
“贱妾见过长公主殿下!
是贱妾有眼无珠,未识公主面目,这才不小心顶撞到了两位公主殿下。
还请殿下恕罪,贱妾…贱妾再也不敢了。”
但凡换做其他场合,长乐都不可能这么轻飘飘揭过。
这悍妇方才,可是直直冲着她脸来的,但凡李斯文维护得慢些,今天怕是要破了相。
可在心上人面前,长乐就算心里恼火,也要尽力表现得知书达理些。
见这妇人服软,也就没了再追究的想法,直起身冷声道:
“不光是本宫。
方才本宫胞妹言之有理,却被你胡搅蛮缠一顿骂,自然也要有个说法。”
“是是是!”
妇人连连点头称是,甩开随行丫鬟试图搀扶的动作,脚步踉跄,径直走到晋阳面前,又是深深施了一礼:
“贱妾万死,见过小公主殿下。
方才贱妾无礼,惊扰到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晋阳人小鬼大,但也是第一次经历类似场合,心里难免紧张。
想了想,果断向右一步,紧紧抱上李斯文大腿,这才探出头来,躲在身后偷偷打量妇人。
这小模样什么意识,已经很明显了——全由姐夫做主!
李斯文脸上寒霜未散,冷哼一声,警告道:“小公主仁善,不愿与你这悍妇计较。
还不速速拜谢退下!”
“是是是!谢殿下恩典!谢公子恩典!”
那妇人如蒙大赦,紧忙朝三人一一行礼,而后掀开门帘,头也不回的慌张逃窜,随行丫鬟反应不及,差点没跟上。
却见几人一头扎入围观人群里,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至此,徐茂财也跟着长长舒了口气,后背早已冷汗淋漓。
你说这事闹得,他就说店里人多眼杂,不宜贵人到访!
快步走到门口,挥着手斥退围观群众:“去去去,赶紧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而后等徐茂财转身回来,不假思索,扑通一声便朝李斯文三人跪下,胖脸哭成一团:
“二公子,两位贵人,都是小老儿不好,没能拦住那泼妇,惊扰了贵人。
小老儿罪该万死!”
“算了,起来吧。”
李斯文苦笑一声,摆了摆手:“怎么论,也论不到阿叔你的错,不过是些在所难免的无妄之灾,与你何干。”
得到两位公主的点头许可,徐茂财这才颤颤巍巍站起来,抹了把额上汗。
经这么一遭,长乐、晋阳也没了继续闲逛的兴致。
晋阳一手拉着李斯文指头,一手牵着长乐袖子,撒娇似的晃了又晃:
“姐夫,姐姐,咱们先回庄子吧,兕子有些累了。”
李斯文欣然点头,既然公主身份已经点破,那...确实没什么逛下去的必要了。
再闲逛下去,要么人人躲着走,要么个个上前来恭维,实在麻烦。
而且,虽说街上围观群众已被徐茂财驱散,但指不定还在哪儿猫着看热闹。
于是一手牵着一个,转身出了绸缎铺,径直朝着农庄那边走。
此时临近黄昏,秋阳融融,清风徐徐,抚在身上,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路边田埂,玉米地只剩些光秃秃的茎秆,等着收割晒干,作为猪羊佐事。
远处菜畦一片绿油,衬着青山不远不近,倒也惬意。
风景正好,无奈三人谁都没了了这份闲情雅致。
晋阳小脑袋瓜里,全是方才那个撒泼妇人,皱眉琼鼻,小声跟长乐嘀咕:
“姐姐,那妇人好像庄里大鹅,每次兕子来,都要追着兕子啄!”
长乐被逗得抿嘴直笑,曲指弹在她额头,引得小丫头一声不满娇哼。
“虽也形象,但将人比作大鹅,太不礼貌!
对了,以后再遇上这种人,千万别往前凑,兕子安全最重要。”
“知道知道,反正兕子外出,总会有姐夫保护!”
晋阳仰着小脸,晃着李斯文手指,一脸得意。
李斯文不言不语,只是专心听着她俩说悄悄话,嘴笑眼也眯。
嗯...大鹅,农村四恶之首,确实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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