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至此，李二陛下龙眸微眯，眼底杀气满溢，直至崔善为
在阶下俯趴，等待圣裁的崔善为，突然直直打了个冷颤，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直窜天灵盖。
猛地抬头，正好与李二陛下四目相对，一时间，崔善为只觉得大难临头，离死不远。
伴君多年，他又如何不熟悉皇帝这种眼神。
当年陛下尚为秦王，每每遇敌，久攻不下，叫来秦琼阵前斩将时，就能经常看见这种眼神——
欲杀之而后快！
玛德，坏了…这回怕是真的要栽！
崔善为心事一沉，连忙向前跪爬半步，再次以头抢地。
重重磕倒在金砖，咚咚作响，一声接着一声，哪怕血花溅落在地，殷红刺目，也丝毫不敢停。
“老臣冤枉哇陛下！那书…那书到了臣手里，就是这般模样哇陛下！
陛下明鉴！
从昨夜到手，再到今日上朝，撑死不过几个时辰，臣又哪来的能耐，凭空伪造出一本一模一样的？
至于昨夜崔氏子弟夜袭玉山，臣也是…也是临上朝才知晓。
都是底下子弟年轻不懂事，私自来长安寻仇，不曾知会家中一声。
臣管束不严，臣知罪！
可窃书、伪造、栽赃一事，臣是万万不敢呐陛下！”
崔善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边说边磕头。
不多时，额上已经血肉模糊，混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模样凄惨无比。
“叩请陛下明鉴，还臣一个公道！”
“住口！公道？李斯文还没喊冤，你也配！”
李二陛下极力怒斥，震得满朝文武皆是心头一寒。
同属五姓七望出身的郑孝胥，卢承业，更是拼命往人群里钻，生怕被皇帝注意到，饱受牵连。
虽说皇帝心头怒意正盛，恨不得当场踹死崔善为。
但见老臣如此惨状，仍是不由的心头一软，但...也只是软了这么一下。
平心而论，世家子弟间相互寻仇，打架斗殴，本就是常事。
长安城的勋贵子弟，整日无所事事，不是在斗鸡走狗，就是在去打群架的路上？
崔珩受了气，崔猛从清河来帮他出头，这事换谁来处理，都有极大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出人命，就由他们去了。
甚至崔善为派人，去公主府偷那劳什子农书，说白了也是利益驱使。
可为官者，又有哪个没点私心？
这些都可以商量着来，大不了罚俸降职，敲打敲打也就罢了。
可崔善为千不该万不该，为了保住大司农职务，妄图烧毁棉种。
棉种，关系将来数十万东征将士们的冬衣，关系着北疆边军，天下黎民能不能免受寒冬之苦。
甚至是...关系到贞观吏治，天下安稳，关系到他李世民的身后评价，能不能再上一个台阶。
往大了说，棉种关乎国运，往小了说，棉种关乎他的毕生高追求。
崔善为敢动棉种，无疑是触及到了他心中底线。
所以此时此刻，哪怕崔善为磕得头破血流，看着可怜巴巴，李二陛下也不会心软半分。
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就得受该受的罚。
李二陛下冷着张脸，压下心头那点微不可察的软意，并朝着武将队列中的程咬金、秦琼二人招了招手。
程咬金早已按捺不住，恨不得当场冲上去，拎起崔善为，就朝演武台跑。
今天不揍得崔善为哭爹喊娘，他名字倒过来写！
但无可奈何，秦琼死命拽着他胳膊，根本挣脱不开。
此时见李二陛下朝他招手，程咬金眼前一亮，和秦琼对视点头，双双出列，抱拳躬身：
“臣在！”
“知节呀，朕瞧你搁那儿站了小半天，昏昏欲睡的，想来是没什么要紧事禀奏。”
李二陛下语气淡淡，略带笑意，叫程咬金脸上一囧。
“也罢，既是如此，那朕也不再留你，眼下有桩棘手差事，交给你俩去办。”
程咬金腰杆一挺，秦琼微微拱手，两人声如洪钟：“末将在！”
“就由你二人，亲送崔善为回府歇息。”
说着，李二陛下扫了眼，正在地上瘫软的崔善为：
“崔卿受了惊吓，你俩路上可千万仔细点，别出什么差错。”
“哈？”
听这话，程咬金愣了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随即便看到李二陛下朝着自己，意味深长的点头一笑。
程咬金顿时恍然，脸上更堆满笑意：“末将领命！
还请陛下放心，臣与秦将军，肯定将崔大老爷‘安安全全’送回府上去！”
话音未落，程咬金已经大步走到崔善为身边。
蒲扇般的大手探出，一把抓住崔善为胳膊，稍微一用力，百年将人连根拔起。
“崔司农，咱们走着？
陛下体恤你，叫你回府歇着哩。”
程咬金咧着大嘴偷笑，手上却暗暗发力，捏得崔善为胳膊生疼。
崔善为还想张嘴哭嚎，程咬金眼疾手快，一把上前捂住他嘴。
秦琼在另一边扶着崔善为，力道丝毫不弱于程咬金。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崔善为就往殿外走，任他瞪眼蹬腿，支支吾吾，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路过李斯文身边，程咬金还特意一顿，冲他挤眉弄眼，嘴角笑意更是藏都不藏。
那眼神意思明白——二郎放心，程伯伯会帮你，好好招待招待这老东西的！
李斯文微微颔首，权作回应。
郑孝胥站在班列里，看得兔死狐悲，心里一阵发酸。
往前挪了挪脚，打算出列劝陛下收回成命，程咬金行事鲁莽，万一再伤着人。
可刚要动，胳膊就被身侧卢承业死死拽住。
卢承业微微摇头，眼神里满是警示。
这时候跳出去，不是摆明了跟崔善为有牵连？
陛下正在气头上，万一把咱俩也划成崔氏一党，来个停职查品行，谁受得了？
咱们俩的底子，真要查起来，哪个干净？
郑孝胥心里一凛，到了嘴边的话，也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扭过头去，假装看向殿侧壁画，不忍直视，那就假装没看到。
眼不见，心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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