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世德也并非真要唐楼野滚钉床,只是恼这厮先说他不公,而后又当堂邀自己去他家中,这明摆着是行贿。
先前的宴席上,丰邑侯就郑重提醒过他,若是他敢贪墨,便将他剐上三千三百刀。
此时丰邑侯就在侧门看着呢,唐楼野这厮这时候搞这种事,这不是让他梁世德千刀万剐么。
所以,梁世德才要抬了钉床出来让他滚,当场滚死了最好,反正也是合规矩的,也不怕人告。
现在刘慧淑主动说不必让唐楼野滚钉床,也便就坡下驴了。
梁世德朗声道:
唐楼野,刘将军为你求了情,本官便放了你这一回。”
“谢大人!”
唐楼野抹了抹额头冷汗,朝梁世德道了谢,眼角余光却狠狠的看向刘慧淑。
梁世德目光转向刘慧淑兄妹:
“刘将军,唐大掌柜状告于你们,你们且说说,是怎么回事,据实说就是,本官自会公断!”
刘慧淑点了点头,将宅子之事一一道来,又将唐楼野利仗势刁难乡亲们一事细细说了。
“大人,唐楼野仗着唐记商号财大气粗,逼迫末将亲人交出秘方,此乃鱼肉乡里的恶霸行径!
那秘方是丰邑侯所授,价值万万金!
那宅子,也是丰邑侯出资,末将出面购置,唐楼野抢秘方夺宅子,实是在抢侯家的东西!
唐记商号的人,拿着凶器私闯民宅,按律可以就地打杀,末将只是伤了他们,已是留了手了!”
梁世德脸色一变:“刘将军,说得可真?!”
刘慧淑用力点头:“末将句句属实,大人可细查!”
唐楼野的脸色惨白,他哪里知道那秘方是丰邑侯给的,那宅子是丰邑侯买的。
若真是这样,他一个小商贾去抢侯爷的东西,那不是找死么?
“大人,这不是真的!”唐楼野慌声喊道:
“大人,他们说的都是假的!
丰邑侯一介王侯,怎么将价值万万金的秘方,给一群贱民!
我也没有抢他们所谓的秘方,更无刁难他们!
渔夫不愿将小杂鱼给他们,樵夫不卖他们柴,兴许是他们自己得罪了人,与我何干!
“还有那宅子,不管是谁出的资,那是李员外先行抵给我的!
要怪,也是怪李员外贪心,骗了他们,我只是想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衙门里有地契存根,大人调阅出来一看便知!”
刘慧淑瞟一眼唐楼野,暗道不妙:
“唐楼野这么急于让府衙调出地契存根,衙门书吏是他远房老表,莫非地契存根上出了问题?”
刘慧淑这般想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契来,说道:
“大人,末将随身带着地契,上面是我表叔的名字,当时由府衙开具。
上面写的清楚,那宅子无任何抵押,若是存根上写得不一样,那定然是假的。”
唐楼野抓住了刘慧淑话里的把柄:
“你敢质疑府衙作假?!你是不是心虚了,我看你手里的才是假的,现在就验,一验便知!”
刘慧淑顿时语塞。
她急,是因为如果府衙存根,被他们串通作了假,那到时就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了。
梁世德一拍惊堂木:
“肃静!来人,让书吏陆知凡调出西街大宅地契存根,本官亲自来验!”
站在公堂侧门的上官沅芷,看了一眼身侧的姜远:
“夫君,你上次治贪治乱,只治了当官的与兵卒,这些商贾你是一个没治着。
现在倒好,欺负到咱家慧淑头上了。
慧淑手里有地契,还没急着拿出来,唐楼野先迫不及待了,这里面可能有问题。”
黎秋梧附和道:
“夫君,姐姐说得对。
若那李员外真将宅子抵给了唐楼野,他为何早不收宅子,晚不收宅子,却在知道刘姑娘的亲人手里,有您给的秘方后,就跳了出来。
我看哪,当初您查贪治乱,专拿丰洲的官儿,也没能拿干净,此中定然还有官吏与本地商号有勾结。”
一旁赵欣说道:“刘姑娘那地契,当初是李星辉拿了府尹大印办结的,到底如何叫来李星辉问一问就知道了。
不过,李星辉办事牢靠,若是见得原始地契上有注明什么,他会提醒的,他知道那买宅子的钱是明渊出的。
也知道明渊安置吾屿岛百姓之事,怎会让刘姑娘吃亏。
所以,如果一会拿出来的地契存根对不上,那就是有人做了手脚了。”
姜远朝文益收招了招手:“去将李星辉叫来。”
文益收领了命,快步出了府衙往码头而去。
黎秋梧又道:
“幸好今天咱们来了丰洲,若不然,你给出的秘方,出钱买的宅子,就得被这唐记商行抢了去。”
姜远摸了摸下巴,却是笑了:
“这唐楼野他其实是个好人啊。”
黎秋梧嗔了一眼姜远:“夫君,你还在说反话呢!
现在刘姑娘需要人证了,你不出去做个证?”
姜远笑道:“我可没说反话,唐楼野这时候跳出来,对梁世德来说用处太大了。”
赵欣柔声笑道:“明渊的意思的,要将唐楼野当鸡杀?”
姜远打了个响指:
“蔓儿聪明!梁世德不是构思了许多法子改善丰洲民生么?
他要实行那些,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这里的商号,唐楼野自己送上门来了,正好杀鸡儆猴,将其事件扩大化。”
上官沅芷与黎秋梧好奇的问道:
“扩大化?如何扩大化?”
姜远道:“这事儿梁世德若不傻,他自然会知道怎么办,咱们看着就行。”
黎秋梧道:“你还是别看着了,公堂上一直打嘴仗,没完没了。
咱们只在这停留三天,夫君去把那唐楼野处理了,免得误咱们的时间。”
但接下来公堂传出来的对话,让姜远怒了,再无法在一旁静观了。
公堂之上,刘鱼龙见得师爷去传衙门书吏了,朝梁世德一拱手:
“大人,末将也要告状!”
梁世德问道:“刘将军要告何人?”
刘鱼龙一指躺在地上的唐七,与跪着的唐楼野:
“大人,末将要告唐记商行的唐楼野,他指使手下唐七,调戏丰邑侯家眷,意图用折扇去挑侯爷妾室的下巴,并口出污言!
此乃不敬大罪!”
“什么!”梁世德惊得站了起来:“有此事?!”
不怪梁世德吓个半死,调戏王侯家眷,还拿折扇去挑其下巴,这是作死啊!
而且还是冒犯的丰邑侯的妾室,大周谁人不知道姜远护妻护妾。
去年,姜远为了赵欣,在金殿上睁眼说瞎话,硬扛文武百官,也要将赵欣护住。
当时姜远嘴上说的,是将赵欣收为奴仆,梁世德不知道别人信不信,反正他是不信的。
无他,今日赵欣与姜远以及惠宁乡主、骁烈夫人同坐一桌,那是一个丫环的待遇么?
梁世德暗骂,唐记商号这伙人,公然调戏姜远的妾室,这便是触了姜远的逆鳞。
他们就算真不想活了,也不用选这种极端的方式吧?
躺在地上哀嚎叫唤的唐七,像被人踩了一脚,叫道:
“胡说!我什么时候调戏了侯爷夫人!我没有!”
唐楼野不停的擦汗:
“大人,这是载脏啊!唐七怎会去调戏侯爷的妾室,他连侯爷妾室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梁世德无视了他二人的叫喊,咽了咽口水,又看了看刘慧淑,心中已有了答案,仍是问了出来:
“刘将军,你说的侯爷的哪位夫人?
夫人有没有受伤?”
刘鱼龙一指刘慧淑:“大人,实不相瞒,吾妹慧淑,便是侯爷未过门的妾室!”
唐七听得这话叫道:
“刘鱼龙,你想瞎了心了!为了污蔑我们,你居然说刘赖子是丰邑侯未过门的妾室?!
侯爷看得上她这种货色?!”
刘鱼龙大怒,迈步上就前便要揍唐七。
但姜远的速度比刘鱼龙更快,快速窜了过来,一脚踏在唐七的脸上。
“狗东西,你敢调戏、辱骂本侯的女人?!”
姜远用力一跺脚,将唐七的门牙踏得落了一地。
唐七被踩得口吐鲜血,口不能言,只能呜呜叫唤。
跪在一旁的唐楼野,见得姜远突然冲出来,踩着唐七的脸喝骂,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这回真完了。”
唐楼野的脑子里有个巨大的声音响起。
他本以为吾屿岛的人,就是一些戴罪之人而已,可以任他拿捏。
可如今丰邑侯突然现身,唐楼野才知道自己惹出了多大的祸事。
刘慧淑方才说的都是真的,那秘方是丰邑侯给的,那宅子是丰邑侯出的资。
他一个商贾,竟枉想去抢一个王侯的东西。
更要命的是,刘赖子还真是姜远的妾室。
现在刘鱼龙状告,是他唐楼野指使唐七去调戏丰邑侯的妾室…
唐楼野脖子一仰,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那唐七却是没看清姜远的面目,也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拼命将脸从姜远脚上挣脱开来,厉声嚎叫:
“救命!谁人踩我!这是公堂之上,你敢当着府尹大人的面打我…”
姜远又一脚踩了下去:“狗东西,骂本侯家中之人,本侯就是当场踩死你如何?!”
梁世德怕姜远真将唐七踩死在公堂之下,连忙提了袍摆下来相劝:
“侯爷息怒,您是王侯之躯,莫为这种人脏了鞋子,交给下官来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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