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林照,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卫渊翻身下马,提刀跨过门槛。
前院倒着十余具尸体,有内府暗桩,也有国公府护院,血顺着砖缝流到台阶下。
赵恒跟进来,捡起地上的刀鞘。
“世子,第一批人从正门进,第二批翻了西墙,都是内府的身手。”
卫渊蹲下,扯开一具尸体的衣领,铜片卡在里衣夹层,上面刻着督办司的印。
“活口呢?”
“留了两个,咬破毒囊死了。”
“府里折了多少人?”
赵恒咬住牙。
“暗卫十七人,护院二十三人,西跨院守门的六个,全死了。”
高明扶着门框进来,肩头的伤又裂开,血沿着手臂滴在刀柄上。
“他们冲什么来的?”
赵恒朝西跨院指去。
“没碰账房,也没搜兵符,进府就奔密室。”
卫渊起身往西走,赵恒追上两步。
“世子,先让医官给你看看。”
“我爷爷在哪?”
“没找到。”
卫渊停了一步。
赵恒低下头,又补了一句。
“密室里没有尸首,府里的地道也封着,人应当是被带走了。”
西跨院的门只剩半扇,门轴挂着木屑,廊柱上钉着三支弩箭。
一名血衣卫靠在墙边,腹部扎着短矛,右手还攥着半截衣袖。
卫渊走过去。
那人睁开眼,喉咙里挤出声音。
“世子……”
“谁带走的老国公?”
“黑衣……领头的戴铜面,老国公杀了他们七个。”
卫渊托住他的后颈。
“往哪走了?”
血衣卫的手抬了半寸,指向密室入口。
“老国公自己……开的门,他说,不能让他们搜到东西。”
“什么东西?”
“属下没听清,只听见……北……”
他的手落了下去。
赵恒伸手探过鼻息,摇了摇头。
卫渊把尸体放平,取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他身上。
“把府里死的人记全,家中有老人的,国公府养到送终,有妻儿的,月银加三倍。”
赵恒点头。
“臣记下了。”
密室石门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的机关被人砸断,铜齿散了一地。
卫渊踩着铜片往下走,石阶上全是血印,有人拖着腿下去,又被人拖了上来。
哑女俯身摸了摸血迹,取出木板写字。
“两拨血,一拨是老国公,一拨有药味。”
卫渊看向她。
“迷药?”
哑女点头,又在木板上添了三个字。
“软筋散。”
高明用刀尖挑起台阶缝里的一片布。
“内府常用这个拿活口,沾在箭头上,见血就倒。”
赵恒一拳砸在墙上。
“这群阉狗!”
“冯吉跑了,督办司还在。”
卫渊继续往下走。
地窖的箱柜全被翻开,卷宗撒在地上,装玉玦的暗格却没被碰过。
石桌中央插着一柄旧刀,刀刃没入桌面两寸,刀柄朝着入口。
卫渊走到桌边,手指抹过刀柄下的两个字。
崇远。
赵恒站在后面,呼吸一窒。
“这是大爷当年用的刀。”
卫渊握住刀柄。
“我父亲入北仓前,刀就在爷爷手里。”
“老国公把它插在这里,是给世子留话。”
卫渊发力拔刀,石桌裂开一道缝,刀身带出血珠。
一块布从裂缝里露出来。
高明伸手要拿,卫渊先按住他。
“别碰。”
他用刀尖挑出碎布,布面只剩两根手指宽,上面用血抹着两个字。
北仓。
赵恒俯下身。
“老国公被带去北仓了?”
“未必。”
高明盯着碎布。
“也可能是让咱们去北仓找东西。”
卫渊把碎布折好,收入怀中。
“抓人的是内府,留下的是父亲的刀,指的又是北仓,这三件事分不开。”
哑女举起木板。
“林照。”
赵恒看向她。
“你认得领头的人?”
哑女摇头,炭笔落下。
“铜面只归督办使调动,冯吉没资格。”
卫渊抬眼。
“林照封了督办司,今晚却有人穿着督办司的衣服劫府。”
高明把肩上的布条勒紧。
“要么林照在演戏,要么有人拿了他的令牌。”
“问他就行。”
卫渊提起旧刀,转身上阶。
——
黑石城西墙下,火焰压到墙根,尸体堵住了排水沟。
沈砚从城头下来,把剑扔给韩通。
“伤亡多少?”
韩通翻开名册。
“死一百七十三,伤三百多,陶罐只剩四十六个。”
“粮呢?”
“今日添了两千人守城,按这个吃法,最多两日。”
沈砚推开城楼值房的门。
马掌柜跟进来,把一张残图铺到桌上。
“卫世子给你的图,能救粮?”
“图不能当饭吃,路能运饭。”
沈砚按住图上的云州,又沿墨线划到黑石城。
“这三处标记是什么?”
马掌柜俯下身。
“布庄、茶铺、车马行,都是江南商路的点。”
“再往北呢?”
“盐帮的路,平日运盐,开战后封了。”
沈砚拿笔连起三处标记,墨线绕开赫连铎的大营,从北山口穿过。
韩通看了两眼。
“北山口走不了车,积雪埋到腰。”
“车走不了,人背。”
“背多少?”
“城里五千张嘴,先送三日粮。”
韩通摇头。
“至少一千石,得用多少人?”
沈砚把笔拍在图上。
“盐帮有骡队,布庄有伙计,茶铺有脚夫,把散在商路上的人全叫起来。”
马掌柜压低声音。
“苏姑娘的暗线不能全露,一动,往后就废了。”
“城破了,暗线留给赫连铎收尸?”
马掌柜没再拦。
沈砚抽出纸,写下四行字,卷成细条。
“持梅花牌者,开北山旧道,沿线粮铺今夜出粮,拒令者断商契。”
韩通看着落款。
“用谁的印?”
沈砚从腰间解下柳叶玉佩,在印泥里压了一下。
“用卫渊的路,就盖他的信物。”
“他若不认呢?”
“他敢把路交给我,就没打算赖账。”
马掌柜叫来信鸽,把纸条绑在鸽腿上。
沈砚托住鸽身。
“飞不出去,城里明晚断粮。”
韩通提剑往外走。
“那我去把死马剁了,先让伤兵吃。”
沈砚松开手,信鸽越过城墙。
城下弓弦响了两次,箭没碰到鸽子。
马掌柜吐出一口气。
“出去了。”
沈砚卷起残图。
“传令,今晚减半口粮,谁敢抢粮,挂到城门上。”
——
国公府前院,三十名血衣卫列成三排,甲片上还沾着血。
赵恒提刀站到队前。
“世子,府里能动的都在这。”
卫渊扫过众人。
“留下十人守府,其余跟我走。”
赵恒上前一步。
“臣也去。”
“你留在府里。”
“老国公丢了,臣还守什么?”
“守住活着的人。”
卫渊把东宫死士铜牌扔给他。
“陆敬在西直门,派人把牌子送过去,让他封北门和宫道,再去怡红院找苏瑶、柳嫣。”
赵恒攥住铜牌。
“世子带二十人闯督办司,够吗?”
“不是去攻城。”
卫渊提起刻着崇远二字的旧刀。
“是去问话。”
高明换了护腕,断箭还卡在肩肉里。
“他要是不答呢?”
“砍到有人答。”
哑女扯紧肩上的布,拔出短刀,站到卫渊身后。
卫渊踩过密室门口碎裂的青砖,带着血衣卫出了府门。
一路没人点灯,巡夜的武侯看见队伍,贴着墙让开。
督办司门前立着四名皂衣守卫,其中一人抬起木牌。
“内府重地,来人止步!”
卫渊没停。
“叫林照出来。”
“林督办不见客。”
“那我进去见他。”
守卫拔刀。
“没有圣旨,擅闯内府者——”
旧刀从卫渊手里劈下,黑漆大门连门闩一起裂开。
两扇门撞向院内,守卫被门板掀翻。
卫渊跨过断木,刀尖拖过石砖,留下一道血线。
正堂门开着。
林照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脚边摆着卫崇的护腕。
他吹开茶沫,抬头看向卫渊。
“世子来得比我算的快。”
卫渊举起旧刀,指住他的喉咙。
“林照,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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