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
云来客栈二楼。
叶枫躺在木床上,翻了个身。
楼下传来街道上的叫卖声。
他睁开眼,坐起身。
抓起榻边的酒葫芦,拔开塞子。
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水顺着下巴流进脖颈。
他随意抹了一把脸,站起身。
推开房门,顺着木楼梯往下走。
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楼下大堂里坐着几个吃早点的散修。
掌柜站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
叶枫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
“掌柜,来两屉包子,一碗豆浆。”
掌柜抬头看了一眼叶枫。
“好嘞,客官稍等。”
叶枫把酒葫芦放在桌上。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在盘算着一会儿去街上买点什么。
姜可可喜欢新奇的玩具。
冰仙儿虽然冷淡,但送她东西她也会收下。
柳如烟师尊最爱钱财。
买点什么好呢。
店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和豆浆走过来。
放在桌上。
叶枫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肉汁溢出。
小镇主街上。
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
街边的摊贩纷纷抬起头。
几十个穿着黑衣的狂刀门弟子排成两列,走入小镇。
中间抬着五个巨大的红木箱子。
独眼门主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带刀。
双手空空,低着头。
街道上的行人迅速向两侧退开。
贴着墙根,大气都不敢出。
小商贩们手忙脚乱地收起摊位。
两边的商铺迅速合上门板。
“是狂刀门的人!”
“他们怎么来了?”
“带了这么多人,还抬着箱子,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镇上有人得罪了他们?”
几个散修握住腰间的兵器,向后退去。
狂刀门在方圆百里内凶名昭著。
平时进镇都是横行霸道。
今天却出奇地安静。
没有人大声喧哗,也没有人驱赶路人。
独眼门主走得很慢。
他的双腿还在发软。
每走一步,都在回忆昨晚那股恐怖的压迫感。
队伍穿过大半个小镇。
停在云来客栈门口。
身后的弟子们放下红木箱子。
箱子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大堂里的食客纷纷转头看向门外。
掌柜的手停在算盘上。
独眼门主上前一步。
双膝弯曲。
扑通。
重重地跪在客栈门前的青石板上。
石板裂开几道缝隙。
身后的几十名弟子齐刷刷地跪下。
动作整齐划一。
街道两侧的行人全部愣住了。
大堂里的食客张大嘴巴。
掌柜的算盘掉在地上,珠子散落一地。
“狂刀门门主,携全门上下,前来向叶前辈赔罪!”
独眼门主双手伏地,额头贴在青石板上。
他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传遍了半个小镇。
大堂内。
叶枫咽下嘴里的包子。
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客栈门口。
跨过门槛,站在台阶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独眼门主。
“动作挺快。”
叶枫开口。
独眼门主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抖。
“前辈吩咐,晚辈不敢怠慢。”
他抬起头,额头上沾着灰尘。
“昨晚多有得罪,是晚辈有眼无珠。”
“这是狂刀门所有的积蓄。”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弟子连忙打开五个红木箱子。
第一个箱子,装满了下品源石。
第二个箱子,整齐地码放着上百块中品源石。
第三个和第四个箱子,全是各种年份的灵药。
第五个箱子,装着一些兵器和功法玉简。
源石的光芒在阳光下闪烁。
灵药的香气弥漫在街道上。
围观的人群屏住呼吸。
这绝对是狂刀门的全部家底。
他们看向站在台阶上的青袍年轻人。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邋遢的酒鬼。
究竟是什么身份?
能让一个天源境高手倾家荡产来赔罪。
中立的散修们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在他们的认知里,狂刀门主就是这里的土皇帝。
现在,土皇帝跪在一家普通客栈门前。
对着一个青袍年轻人磕头。
叶枫走下台阶。
来到箱子前。
他伸手抓起一把中品源石。
源石在指间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
“全拿来了?”
叶枫问。
“全在这里,一块不剩!”
独眼门主大声回答。
叶枫点点头。
他一挥手。
五个大箱子凭空消失。
全部被收进了储物戒。
独眼门主心头滴血,但他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
只要能活命,钱财都是身外之物。
“行了。”
叶枫转身走回客栈。
“以后别大半夜打扰人睡觉。”
“滚吧。”
独眼门主如蒙大赦。
他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他站起身,双腿还在打颤。
对着手下挥手。
“走!”
几十名狂刀门弟子迅速起身,跟在门主身后。
灰溜溜地离开了小镇。
来的时候抬着箱子,走的时候两手空空。
街道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看着叶枫的背影。
叶枫回到桌旁坐下。
继续吃剩下的包子。
掌柜蹲在地上捡算盘珠子,手抖得厉害。
大堂里的食客纷纷结账,悄悄溜走。
生怕惹怒了这个煞星。
叶枫吃完包子。
丢下一块下品源石在桌上。
“不用找了。”
他提着酒葫芦,走出客栈。
小镇的集市已经重新热闹起来。
只是人们看到他走过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叶枫顺着街道往前走。
走到一个卖杂货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老头,看到叶枫过来,吓得直哆嗦。
刚才客栈门口的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前……前辈……”
老头结结巴巴。
叶枫指着摊位上的一个拨浪鼓。
“这个怎么卖?”
“送……送给前辈了!”
老头双手把拨浪鼓递过来。
叶枫拿出一块下品源石,放在摊位上。
“我买东西,从来不白拿。”
他拿过拨浪鼓,摇了摇。
咚咚的声音清脆悦耳。
可可肯定喜欢。
他又走到旁边的一个首饰摊。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紧张地搓着手。
叶枫挑了一支白玉簪子。
这簪子虽然不是什么法宝,但做工精致。
配得上冰仙儿的清冷气质。
叶枫付了钱。
继续在街上闲逛。
他看到一个卖糖人的摊位。
买了几根画着小动物的糖人。
这是给萧白玉和李嫣然准备的。
二师妹萧白玉平时总爱笑嘻嘻地凑过来。
给她一根糖人,能让她安静一会儿。
四师妹李嫣然性格稳健,平时不怎么说话。
但甜食总归是女孩子喜欢的。
叶枫把买来的东西全塞进储物戒。
他拍了拍腰间的玉带。
手掌摸向后腰的酒葫芦。
拔开木塞。
仰起头。
清冽的酒水顺着喉咙灌入腹中。
叶枫打了个酒嗝。
手背擦去下巴上的酒渍。
东西买齐了。
给师妹们的礼物都在储物戒里躺着。
出来也有一阵子了。
该回逍遥峰了。
他迈开脚步。
朝着小镇外走去。
青色长袍在风中摆动。
背后的生锈天剑随着步伐上下起伏。
穿过小镇的青石牌坊。
叶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白玉符。
这是大罗剑宗的传送玉符。
手指触碰玉符表面。
真气刚刚运转。
脑海中突然跳出一个画面。
那是三天前的逍遥峰后山。
满地狼藉。
一袭红色衣裙的柳如烟站在石桌上。
她手里抓着一把牌九。
用力摔在脚下。
牌九四分五裂。
碎块飞出十几米远。
“又输了!老娘的源石!”
柳如烟大喊。
她抬起右腿。
踩在旁边的石凳上。
红色裙摆滑落。
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她左手抓起一个半人高的酒坛。
举过头顶。
直接往嘴里倒。
透明的酒液倾泻而下。
打湿了她的头发。
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红色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柳如烟把空酒坛砸向地面。
砰。
陶片四处飞溅。
她双手叉腰。
指着天空大骂。
“哪个王八蛋出老千!”
“把老娘的私房钱全赢光了!”
当时。
叶枫就站在十步外的一棵松树下。
他手里举着一块留影石。
真气注入其中。
留影石散发着微光。
把柳如烟这副姿态完整地记录下来。
叶枫还特意往前走了两步。
蹲下身。
调整角度。
把柳如烟踩碎酒坛的动作拍了个特写。
柳如烟转过头。
看到了树下的叶枫。
也看到了他手里的留影石。
“逆徒!你在干什么!”
柳如烟从石桌上跳下来。
右手一招。
插在远处的长剑飞入手中。
她提着剑。
朝着叶枫冲过来。
“把留影石交出来!”
叶枫转身就跑。
真气运转到极致。
“师尊,你喝多了,早点休息!”
叶枫一边跑一边喊。
身后传出树木断裂的巨大动静。
柳如烟一剑劈断了那棵松树。
剑气贴着叶枫的头皮飞过。
削掉了一缕头发。
叶枫头也不回。
直接冲下逍遥峰。
一口气跑出了大罗剑宗。
画面在脑海中消散。
叶枫停下脚步。
悬在半空的手指僵住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冰凉的留影石。
隔着布料。
依然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柳如烟的火气肯定还没消。
她输了钱。
又被录下了耍酒疯的黑历史。
现在回峰。
迎面而来的绝对是一把长剑。
或者是遮天蔽日的红色掌印。
被吊在后山的歪脖子树上抽打。
连酒葫芦都会被没收。
甚至会被逼着去赌场把输掉的源石赢回来。
这太可怕了。
叶枫打了个寒颤。
果断收起白玉符。
把它塞回储物戒的最角落。
现在绝不能回去。
回去就是送死。
先在外避避难。
躲躲风头。
等师尊赢了钱,或者把这事忘了。
再回去也不迟。
去哪呢。
叶枫转过身。
看向身后的小镇。
这里刚刚被他清理过。
狂刀门的人不敢再来。
镇上的散修也不敢惹他。
有客栈,有酒喝。
简直是个完美的避难所。
叶枫重新迈开步子。
顺着原路走回小镇。
街道上的行人看到他去而复返。
立刻向两侧退开。
原本拥挤的街道瞬间空出一条宽阔的大道。
两侧的商贩停下手中的活计。
低下头。
不敢直视。
几个散修站在巷子口。
看到青袍年轻人走来。
立刻贴紧墙壁。
双手下垂。
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亲眼看着狂刀门主跪在青石板上磕头。
那满地的源石和灵药。
还有这个年轻人挥手间收走五个大箱子的手段。
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的认知。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酒鬼。
绝对是一个惹不起的恐怖存在。
叶枫没有理会两侧的人群。
他提着酒葫芦。
径直走回云来客栈。
跨过门槛。
客栈大堂里已经恢复了些许人气。
几桌客人正在低头吃饭。
掌柜换了一把新算盘。
正在柜台后拨弄珠子。
算盘传出清脆的啪啪动静。
叶枫的靴子踩在木地板上。
大堂里的咀嚼动作瞬间停止。
几桌客人僵在座位上。
筷子停在半空。
一块红烧肉掉在桌面上。
掌柜的手一抖。
刚买的算盘差点又掉下去。
他连忙从柜台后跑出来。
弯着腰。
一路小跑到叶枫面前。
“前……前辈,您怎么回来了?”
掌柜结结巴巴地问。
额头上冒出大颗的汗珠。
顺着脸颊往下流。
叶枫举起酒葫芦喝了一口。
“给我开一间上房。”
“要最安静的。”
“再送几坛好酒上去。”
“钱从刚才那块源石里扣。”
掌柜连连摆手。
“前辈说笑了,哪能要您的钱。”
“天字第一号房一直给您留着。”
“小二!快带前辈上楼!”
掌柜冲着后厨大喊。
店小二连滚带爬地跑出来。
肩膀上搭着一条白毛巾。
在前面引路。
“前辈,您这边请。”
叶枫跟着店小二走上木楼梯。
木板传出轻微的嘎吱动静。
大堂里的食客们一直保持着僵硬的姿势。
直到叶枫的青袍消失在二楼拐角。
才齐齐呼出一口气。
有人抓起袖子擦汗。
有人赶紧放下筷子。
掏出碎银子扔在桌上。
轻手轻脚地溜出客栈。
一刻也不敢多待。
二楼。
天字第一号房。
推开木门。
房间很大。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软榻。
桌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
店小二站在门边。
弯着腰。
“前辈,您看这房间还满意吗?”
叶枫走进去。
四处看了看。
“去把酒拿来。”
“是是是,马上就来!”
店小二退出房间。
带上木门。
叶枫走到软榻旁。
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后背压在柔软的垫子上。
他解下背上的天剑。
随手扔在旁边的木桌上。
生锈的剑鞘砸在桌面上。
传出一阵沉闷的碰撞。
叶枫翘起二郎腿。
拔开酒葫芦的塞子。
往嘴里倒了一口酒。
暂时安全了。
只要待在这里。
柳如烟就找不到他。
等过个十天半个月。
再买点好酒好菜回去。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
店小二抱着两坛酒。
用脚踢开房门。
“前辈,酒来了。”
他把酒坛放在桌上。
倒退着走出去。
关上房门。
叶枫坐起身。
拍开其中一坛酒的泥封。
一股浓烈的酒香飘散出来。
他端起酒坛。
直接往嘴里灌。
清澈的酒液顺着下巴流下。
滴在青袍上。
喝了半坛。
叶枫放下酒坛。
从怀里摸出那块留影石。
真气注入。
画面再次浮现。
柳如烟踩在石桌上。
举着酒坛大喊大叫。
红色的裙摆飞舞。
叶枫看着画面。
咧开嘴。
露出白色的牙齿。
这东西可是个宝贝。
绝对不能弄丢。
他把留影石在手里抛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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