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第一次被人追杀得如此狼狈。
被人追杀不是一次两次了,狼狈不堪、屁滚尿流的时候数不胜数,甚至命悬一线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唯有这次是最狼狈的,狼狈到逃命的时候连掏枪的机会都没有。
这次那忍者使了个诡异的身法——刘东明明看到他在右侧三步外的树后闪现,下一瞬,那人的身影却像水中倒影被搅碎一般散开,与此同时,一股劲风从左侧耳后袭来!
刘东头皮一炸。
分身术?
不,是借助树影和光线做出来的视觉错位,但这说明这忍者的步法已经快到了肉眼几乎跟不上的地步。
他本能地向下一缩,脖子一偏,冷冽的刀锋贴着他的耳廓掠过,“呲”地一声割破耳垂,一滴温热的血迹甩了出去。
但刘东没有白挨这一刀。
在缩身下蹲的同时,他的手已经抓了一把地上的碎石落叶,猛地向左侧那个方向扬了出去——漫天花雨,劈头盖脸。
那忍者显然没料到他在如此狼狈的境地还能反击,下意识抬臂护住面门,身形微滞了半拍。
就这半拍。
刘东双腿猛蹬地面,整个人像炮弹一样从低姿弹射出去,撞开前面的灌木丛,眼前豁然一亮——他终于穿出了这片樱花林,前方是一条沿着河岸的土埂,河水哗哗流淌,对岸是大片开阔的农田,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朝着河的方向狂奔。身后那忍者已经拍落脸上的碎屑,重新追了上来,距离比之前更近,只有三步。
长刀又一次刺出。
这一次刘东没有躲。
他猛地刹住脚步,身体急转,左手探出,竟一把抓住了那柄刀的刀背——刀刃在他掌心割开一道口子,血珠顺着刀身淌下,但他死死攥住不放。
那忍者微微一怔。
刘东的右手已经握拳,带着全部残存的力气,一拳砸向忍者面门。
那忍者偏头闪避,但刘东的拳头却在中途变向,猛地下沉,一记肘击狠狠砸在他的肋下。
这一肘势大力沉,砸得那忍者闷哼一声,身形终于踉跄了半步。刘东趁势松手,转身继续逃,一头冲向河岸。
而也就在这时,他才终于有机会把枪掏了出来,左手一撸,子弹上膛甩手朝身后就是一枪。
"当",忍者刀身一横。
刘东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我艹这也能"。
只见那忍者横刀一挡——刀身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斜掠而起,“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弹头擦着刀面偏离轨迹,斜斜飞入别处。
刘东眼皮狠狠一跳。
这他妈的什么反应速度?
子弹初速三百多米每秒,从击发到命中不过零点零几秒,对方就算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也不可能靠肉眼看准子弹轨迹来挡——那只能是用经验和肌肉记忆蒙出来的,可偏偏就蒙中了。
他心里翻涌起一股寒意,之前那些诡异的步法、残影式的闪避,还能用“身法快”来解释,但这一刀截弹,已经超出了他对“快”的全部认知。
这不是单纯的速度问题,这人是能“看到”弹道轨迹的,或者更准确地说,能在他扣扳机之前就判断出枪口指向和击发时机,然后提前把刀摆到那个位置上去。
邪门,太邪门了,这谁能打的过,只有跑的更快。
身后那忍者稳住身形,手指间又扣了一枚蝴蝶镖,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刘东的后心。
但他最终没有掷出去——因为刘东已经跑到河岸边缘,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纵身一跃,像一条入水的鱼,扑通一声扎进了河水之中。
水花溅起,旋即被流水冲散。
那忍者站在岸上,低头看着浑浊的河水,除了飘起的几滴血花,竟没有刘东的丝毫踪迹,指尖的镖缓缓收起,他沉默了片刻,转身朝樱花林走去,脚步无声。
河水湍急,刘东在水下憋着气,被水流裹挟着往下游冲去。他的肩头、掌心、耳垂都中了刀,所幸都是轻伤,不足为虑。
一番疯狂的逃命让他的体力几乎耗尽,但他心里清楚——只要这条河还在往前淌,他就还有命,论水性,他还真没怕过谁。
几百米处,他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又沉下去,顺流而下,樱花林已经远在身后了。
河岸的土埂上,那巨汉庞大的身影终于慢吞吞地挪到了林边,他望着河面,脸上的肥肉沉沉地坠着,那双弯弯的眉眼终于拉直了。
“哼。”
他低声哼了一下,声音里没了那份慈和,只剩下一种冷冷的、被耍了的恼火。
“小崽子,跑得倒挺快。”
一个多小时后,刘东已经顺着河水漂出去几公里远,手脚并用地划向对岸,心里却有一个念头清清楚楚地亮着——老子今天没死,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他爬上岸,瘫倒在田埂边的草丛里,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血水从掌心的伤口渗出来,染红了身边的绿草。他望着头顶蓝得刺眼的天,忽然咧嘴笑了。
“艹你姥姥的小鬼子……”
他沙哑着嗓子骂了一句,然后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撕下衣襟缠住掌心的刀口,站起身如猫一般钻进旁边的一处民居。
十几分钟后刘东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屋里头的一对中年夫妇对突然闯进来的男人无比恐惧,不但拿出吃的让刘东饱餐了一顿,还给他找了套干净的衣服。
本来夫妻俩也准备反抗了,但一看对面的年轻人手里握着的手枪可麻爪了,那可是真理啊,谁能和真理对抗?
刘东从民居后窗翻出去,他贴着墙根溜进巷子,七拐八绕,确认身后干净,才大大方方的上了正街。
刘东回到船夫的安全屋美美的睡了一觉,晚上醒来后感到精力十分充沛,上午被人杀得丟盔弃甲的状态一扫而空。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咔响了两声。拿起枕头下的枪,退出弹匣检查了一遍,重新压满,塞回腰后,又拍了拍衣摆确认看不出痕迹。
收拾停当,推门出去,如果洛筱看到寻人启事今晚就会和他接头。夜风裹着海水的气息灌进来,他深吸一口,步子不急不缓地汇入街上零散的行人之中。
咖啡馆在城南一条岔街上,刘东没靠近正门,隔着半条街就拐进了对面的巷口,挑了一处暗影里的电线杆子靠着,点了根烟。
火光一闪,他借着那点亮扫了一眼门面——玻璃窗透出暖黄的灯光,里面三三两两坐着人,没看到熟悉的面孔。
烟抽到一半,杨小乐来了。
刘东眼睛眯了一下,她比一天前瞧着精神了些,但还是那副模样——扎着马尾,步子紧促,到了门口先假装系鞋带,蹲下来左右看了两眼,这才推门进去。
一套动作做得有模有样,只可惜刻意得过了头,像课本上抄下来的反跟踪流程。
刘东"嗤"了一声,把烟头摁灭在电线杆上,挪了个位置,从巷口斜角正好能瞧见窗边那个位置。
杨小乐坐在那,面前摆了一杯咖啡动都没动,脖子像安了弹簧似的一会儿看表一会儿瞟门口,浑身透着一股“我在等人”的焦灼劲儿。
对面的挂钟走了一圈,她终于站起来,把面前已经凉透了的咖啡一饮而尽,推门出来时一脸失望。
刘东远远地跟了上去。
杨小乐过了街,脚步明显快了,走了不到两百米突然拐进一条偏巷,又绕出来,换了方向走。
七拐八扭,每到路口都要停一下,回头张望,下巴绷得紧紧的。有一回她甚至贴着墙站了足足十秒,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动静。刘东就蹲在二十米外一辆三轮车后面,咬着嘴角没让自己笑出声。
这丫头明显在绕路,八成是洛筱教的。但嫩就是嫩——她那些回头、停顿、换向,全是照着模板来的,节奏规规矩矩,毫无变化,落在刘东这种老油子眼里,简直像学堂里背课文的小学生,一个字都错不了。
他每一次都能提前半步踩进她余光扫不到的死角,像个影子一样贴在她身后几十米远的地方,观察着她的身后有没有尾巴。
兜了将近半个钟头,杨小乐终于在一栋老旧的二层民居前停下来。她从兜里掏钥匙,插锁孔的时候又飞快地回头扫了一圈。刘东就站在她侧后方五十米外的一棵槐树后面,抱臂看着她,纹丝不动。
门开了,杨小乐闪身进去,反手"啪嗒"一声落了锁。
等了一会,刘东从树后出来,走到门前,伸手试了一下门框的缝隙,又绕到侧面看了看窗子。
屋里亮着灯,但木质的窗框年久变形,有一角翘起来一条缝。他伸手一搭,轻轻一提,窗户无声地开了。
他像猫一样蹭了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一桌一几,几个人散落其间。
洛筱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靠着墙壁闭目养神,但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离榻榻米上那把枪只有两寸。
张晓睿醒了,仰面躺在那,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饭岛小姐跪坐在角落里,双手搁在膝头,脸色十分平静,昨天的那些恐惧一扫而光。
杨小乐推门进来时,洛筱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垂在榻榻米上的手像蛇一样无声地滑出,摸到了旁边的手枪。等看清进来的人是谁,手指才松开来收了回去。
“洛筱姐,”
杨小乐垂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在咖啡馆等了快一个小时也没有人来,白费力气了。”
洛筱这才缓缓睁开眼,她看了杨小乐一眼,目光清淡淡的,嘴角却微微弯了一弯:“没白费,他已经来了。”
杨小乐一愣,下意识扭头往身后看。门关着,锁舌还好好地卡在槽里。她刚要松一口气,余光却扫到侧面的墙边多了一个人。
刘东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她。
杨小乐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后背撞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又合上,手指哆嗦着指了刘东。
“你、你怎么进来的?……”她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都变了调。
"走的窗户",刘东微微一笑。
杨小乐还想说什么,被洛筱摆手打断。
洛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着刘东那条缠着绷带的手掌,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伤到手了?”
“划了个口子。”刘东晃了晃手,“碰到个忍者,差一点把我送去见马克思,我打不过他好容易跑出来。”
“是个高手?”洛筱眼睛一亮。
"的确是个高手,还有个更离谱的",刘东有些气馁的说道。
"噢,还有厉害的?"洛筱更来了精神。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是个胖子,估计超过四百斤了,应该是个相扑高手,我打他几拳就像挠痒痒似的,根本打不过"。
"四百多斤?那也太变态了,还是你们男人上吧",洛筱本来一副想挑战一下的样子,一听到对方的体重直接放弃了。
两人全程说的华国语,一旁的饭岛也听不明白,只不过一天的相处,她对眼前几个人也没有那么害怕了,还一脸好奇的猜着几人的身份。
"你们怎么到这来了,那个饭岛怎么回事?"刘东看到饭岛也在感到莫名其妙。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跟着,不过这个地方也是她提供的,目前来看还算安全"。
"晓睿怎么样?"刘东看到张晓睿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烧退了,应该没事了,也算捡回一条命",洛筱欣慰的说道。
"刘东哥,我给你丟人了"张晓睿声音轻得像蚊子一般,加入情报口两年出了两次任务,都是身受重伤,拖了刘东的后腿,她感到万分愧疚。
"慢慢你就成长起来了,记住,干我们这一行的千万不能有失误,失误一次我们的命就没了",刘东十分严肃的说道。
"我知道,可赵大成,孙士元两个人死的太惨了",张晓睿的眼圈泛红,一个小组三个人,只有她活了下来。
"艹他姥姥的,老子今天也差点挂了,这帮小鬼子处处走在了咱们前头",刘东把今天的刺杀行动讲了一遍。
"这帮渣碎,又参拜神社,我真想一把火烧了它",洛筱忿忿的说道。
"烧了它?"刘东眼睛一亮。
"怎么?你有想法?"洛筱问道。
"那就烧了它",刘东眼神中一团火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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