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师弟,你什么时候来的,来,喝酒!”

所有人倒下后,王捕头醉醺醺的凑了过来,很是熟练的给李默白倒酒。

李默白也不推辞,有酒就喝,酒到杯干,就这么和他又喝了起来。

两人都是天人体魄,哪有什么酒水能将他们灌醉,只要喝便一直能喝下去,哪怕把整个京城的酒都搬过来。

喝掉最后一滴酒,王捕头苦笑一声:“师弟,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哦,怎么说?”

李默白怕他喝的不尽兴,从壶天袋又掏出一瓶茅子给他续上。

“论修行,我不如你和妹妹,到了这一步,基本已经到头了,再往前,徒耗资源,没甚意思了。”

喝了口酒,王捕头继续:“论文治,我不如阮大家,很多事情做的太粗疏,背地里都是阮大家帮忙弥补的,我虽未亲眼所见,但心里清楚。

还有武略,战阵一般,做不得统筹,做不得谋划,连捉对厮杀也越来越力不从心。

你说,为兄是不是有些……”

想找个合适的形容词,可惜学识有限,抓耳挠腮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有些绝望的看向李默白。

“废材?”

“对,废柴!”

“也不是特别废,虽然比上不足,比下还是有余的,比如,吃饭,就挺能吃的,一个人顶好几个,还坚持不吃丹药,全靠酒水补齐,这个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跑路能力也挺强的,整个大乾,你是为数不多有从尊者手里成功跑路的武者。

还有,你挺擅长交朋友,你看地上躺着的那些,宁可喝多了也不走,旁人可没这种实力。”

王捕头:“……”

“师弟。我觉得你说的不像是什么好话。”

“不要想那些对错,不重要,来,你再喝一杯。”

这一杯酒里,李默白加了点料,他的一缕武道之气,能暂时封住王捕头的气血和武道之气。

也只有这样,两人才有喝醉可能。

王捕头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谁又不是这种感觉呢?

四面皆敌,无论哪边李默白都没有荡平的实力,稍有松懈,可能一条性命就要变成灰飞,想给现代的老乡们谋点福利,然后黑衣人来了,前路一片黑暗,他也不清楚给现代武道是对了还是错了。

一切都是未知,不过是凭着一颗道心死撑罢了。

修行长路,总有累了倦了怕了踟蹰不前的时候,该怕怕,该前行还是要继续前行,没有谁会还在乎你的这些情绪,你可以慢,也可以停步,会有人迎着你走过来。

当人家到面前的时候,你最好奢望对方是朋友,对你没有太多恶意,可惜,从李默白一次次经历来看,他的前路,少有朋友,全是敌人。

既然如此,还是李默白自己走过去好一点,哪怕要出手,也能尽量抢个先手。

所有的畏惧和迟疑可以在酒里,可以在天上,唯独不能在心里,李默白的道心太小,容不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口口将所有酒水喝下,两人都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谁也不是曾经那个嘻嘻哈哈的无知凡俗,得到一些东西,注定要失去一些东西。

李默白很理解王捕头现在的心情,但理解是一回事,让他随心所欲是另外一回事,他的作用可比他自己想的要重要。

他在虎踞山盯着,哪怕只是一个吉祥物,也比人不在要强。

他在,虎踞山便是有主的庞然大物,同心协力,所向无敌,他不在,虎踞山就是散开的散沙,各自为政,勾心斗角。

一个势力没有说了算的人很可怕,单是内耗便足以将其拖垮,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几乎不可避免。

李默白和王欣儿实力确实强悍,能够横压天下,但两人露面时间太短,除了上面极少数故人,下面的根基触及不到。

前台需要一个能时常露面的存在稳定人心,王捕头就是这样的人,有他在,所有人就知道李默白和王欣儿依然在,大势还在,他要是离开,根本没有能稳定各方的人选。

刚开始王捕头当这个大当家或许有闹着玩的意思,到了现在就不是了,局势发展,已经只有他能承担起这样的重任。

上接李默白王欣儿,下连阮大家虎踞山旧部和书院,既有血脉亲情,又有同门私交,除了他,已经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漫说是做的不好,就是什么都不懂也可以,只要人在这里摆着就可以。

自然有人替他把不足的地方补全,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阮大家和江逾白都是做大事的人,有足够的远见和城府,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王捕头要是什么都懂什么都能掺一手反而麻烦一点。

大家需要博弈需要磨合,这种懂的不多的情况就刚刚好,能够完全发挥出其他两人的潜力,至于后面尾大不掉,不至于,真要有这实力,李默白巴不得把麻烦甩给他们。

你以为和那么多修行势力对峙是什么好玩的事情,稍有不慎大家都得折进去,要是有人愿意做这擎天巨柱架海金梁正好,李默白举双手赞成。

可惜,目前为止没有发现有这方面潜力的良材,虎踞山没有,大乾也没有。

大部分是心性城府够,可惜实力不够,云破月,萧羡余,杨瑾,江逾白,全是如此,他们能很好平衡己方势力内部纷争,将整体实力发挥到最大。

但最大整体实力也依然不够,面对仙盟那些庞然大物根本打不过,连随便出来一峰一殿打着都吃力,更不用说整体碾压。

天地就是这般无情,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让他们遇到了错误的对手。

保持眼下均势,持续数百年,他们或许和仙门有一战之力,现在的他们还不行,太早了,也太不合时宜,只能李默白和王欣儿撑着了。

几百年啊,比李默白眼下的寿命还要长几十倍,李默白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望着酒楼外的无垠的夜色,李默白也生出几分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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