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玄幻小说 > 玄幻:开局吃软饭,出世即儒圣 > 第1221章 旧页根系
“韩奉在命灯归位之前便已经动手。趁着我们还没有把命灯挂上柱顶,就用短刀在封层撬开一道缝隙。”

“他并非想要毁掉封层,而是特意留下一处入口。”

“留给谁?”墨十七眉头紧锁,出声发问。

“留给三日后的勘验。”沈无名语气沉静,“他在封层内部埋下一枚探针。

待到勘验之时,探针便会自行激活,将命灯全部脉息数据泄露给巡海使的测灯阵。”

“届时主验官是他,测灯阵也由他布设,命灯的全部脉息,在他面前便毫无秘密可言。”

墨十七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这是要窃取命灯的灯脉。”

“偷脉仅仅只是手段。”沈无名抬手将短刀收回袖中,“他真正想要的,是坐实灯脉有异的说辞。

只要勘验测出一丝半点异常波动,他便能借此发难,声称命灯归位之后依旧不稳,灯主无力镇压海眼。”

三日时光匆匆而过。第四日清晨,天色尚且蒙蒙发亮。

海宫派遣一队银灰侍卫前来偏院,前来接沈无名前往灯枢堂。

带队的是一名素未谋面的中年校尉,态度恭谨有礼,言辞十分得体。

只称奉海宫命令,请灯主动身,前往灯枢堂参与勘验大礼。

沈无名随身携带着铜灯,杨昭君紧紧跟在他身后。

秦岳与墨十七带上勘测卷宗,还有北渊采灯客留下的黑木匣,紧随二人之后。

闻仲留守偏院坐镇,提防众人离开之后,有人暗中趁机生出事端。

灯枢堂坐落于海宫最底层,位置比旧库还要再往下三层。

通往此处的石阶陡峭狭窄,两侧墙壁的灯龛燃着幽蓝灯火。

火苗微弱摇曳,宛若深海底下浮动的磷光。

越是往下行走,周遭空气便越发寒凉,寒气渗入骨髓。

就连沈无名腰间铜灯的火焰,都不由得微微向内收缩了一圈。

灯枢堂的铜门,比旧库那扇门更加宽大厚重。

门板之上没有繁复浮雕,只镌刻一圈错综复杂的灯纹。

纹路首尾相连,环环相扣,恰似一道缠绕万古、难以解开的死结。

海宫老者早已等候在铜门之前。

今日他换上一身更为庄重的深灰礼服,胸前铜制灯形勋牌擦拭得光亮锃亮。

铜牌映照出门面幽蓝的火光,泛出淡淡的冷辉。

韩奉已经先行抵达此地。

他伫立在铜门另一侧,身后跟着三名巡海使麾下随从。

众人腰间皆悬挂长刀,其中一人背上还负着一面铜制测灯盘。

韩奉一身墨绿官袍,腰间束着乌黑令牌,神色沉静,看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他目光扫过沈无名手中的铜灯,又在杨昭君腰间的汉剑上短暂停留,随即挪开视线。

见所有人都已到齐,海宫老者抬手按在铜门灯纹的圆心位置。

掌心触碰纹路的刹那,铜门内部传来细碎的机括转动声响。

整圈灯纹缓缓向外舒展,如同花瓣徐徐绽放开来。

门后现出一间穹顶高耸的圆形石室。

石室四壁镶嵌大大小小无数银灯,灯火尽数燃起,将室内照得纤毫毕现。

石室正中央,矗立一座巨型铜制灯台。

灯台顶端留有一处凹槽,凹槽的形状,与命灯底座完美契合。

此处便是灯枢堂,全千域之内,唯一可以完整承接命灯全脉共振的地方。

海宫老者侧身让出通路:“请灯主将命灯安放于灯台之上。”

沈无名迈步踏入石室。每向前踏出一步,铜灯的光芒便强盛一分。

待到他将铜灯稳稳放入灯台凹槽的那一刻,整间灯枢堂内所有银灯齐齐黯淡一瞬。

转瞬之间,万千灯火再度齐亮,仿佛整座石室,都被命灯的火光重新点亮。

灯火安放妥当,沈无名向后退开,立于灯台侧边。

韩奉走到灯台正前方,自袖中取出那枚乌黑令牌,举到灯台跟前。

令牌底部海纹,精准对准命灯的灯座。

他身后背负测灯盘的随从上前,将铜盘展开。盘面纹路自行流转,锁定命灯的共振频率。

“命灯全脉勘验,即刻开始。”韩奉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石室四壁来回回荡。

“依照天巡台规程,勘验分为脉表、脉心、脉根三段。

先测脉表,查验灯焰与外层共振是否稳定。

再测脉心,检验旧页残力同灯芯的熔接状态。

最后测脉根,探查封层最深处与海眼屏障的对接情况。”

说到此处,他抬眼看向沈无名:“脉表与脉心两段,交由海宫副验官主持。脉根一段,由我亲自查验。”

海宫老者微微颔首,缓步上前。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银制细针,针尖悬在命灯灯焰上方三寸之处,缓缓画出一个小圆。

灯火顺着针尖轨迹轻轻摇曳,波动幅度始终控制在极小范围,不曾溢出灯台之外。

“脉表稳定。”海宫老者收回细针,语气平和,“焰形无裂痕,外层共振连续,不存在断点。”

老者退到一旁,韩奉上前。他并未使用细针,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铜匣。

匣盖掀开,内里盛放薄薄一层银灰色粉末。

他轻轻将粉末吹向灯焰。粉末触碰到焰心的刹那,灯火色泽微微变换,由金黄转为浅淡银白,转瞬又恢复原本颜色。

旧页在焰心之中缓缓旋转,三片青铜残页边缘,同时浮起一圈银线,好似被风掀起的旧日伤疤。

“脉心相合。”韩奉合上铜匣,语调依旧平淡,“旧页残力与灯芯熔接稳固,没有脱节迹象。”

他向后退开,手掌按在测灯盘上方。盘面纹路飞速转动,银灰色光芒自盘心涌出。

光芒顺着灯台底座向下渗透,沉入石室地面,宛如一条纤细银蛇,钻入地底深处。

韩奉闭目凝神感知片刻,骤然睁开双眼。

目光落在沈无名脸上,嘴角微微牵动,缓缓出声:“脉根有异。”

石室之内瞬间陷入死寂。海宫老者神色微微一变,很快又强行平复下来。

杨昭君站在石室门口,手掌已然按在了汉剑的剑柄之上。

沈无名身形纹丝不动,也没有开口言语,只是静静望着韩奉,等候他继续说下去。

“脉根深处存在一道未曾记录在册的裂隙。位置处在旧页根系与海眼屏障熔接层之间。

裂隙形态,和所有已知封层结构全都不符。”

韩奉的声音带上一丝笃定,好似这番说辞早已在心中演练许久。

“依照天巡台规程,脉根出现异常,勘验不予通过。灯主需在七日之内接受全面复验。

复验期间,命灯交由巡海使代为监管。”

他抬起手掌,掌心朝上,朝着灯台上的命灯探去。

就在这时,沈无名的声音响起,音量不高,却清晰传遍石室每一处角落。

“韩副官,不必急于动手。方才测得的脉根数据,可否让在场众人一同过目。”

韩奉的手僵在半空,侧过头看向沈无名:“天巡台规程写明,脉根数据归主验官单独持有,其余人等——”

“这里并非天巡台。”沈无名直接打断他的话语。

“此处是海宫灯枢堂。按照海宫灯籍旧规,灯主有权查阅勘验现场全部验灯数据。

海宫副验官就在此处,他应当清楚这条规矩。”

韩奉的视线转向海宫老者。老者神色不改,缓缓点头:“灯主所言属实,灯籍旧规确有此条。请韩副官出示脉根数据。”

韩奉沉默片刻,收回伸出的手掌。

从测灯盘上取下一枚记录共振数据的银灰色小符,递向沈无名。

沈无名没有立刻接过,反而从袖中取出那柄短刀,刀刃朝上托在掌心。

将短刀与韩奉递来的银灰符并排摆放。

“脉根数据记载的那道裂隙,它的位置、弧面、深浅,全都和这柄短刀完全吻合。”

沈无名将短刀往前递出一寸,“这柄刀,是韩副官三日前留在广明台。刀柄内侧刻有巡海使天巡台的印记。

刀尖还残留封层深处海眼屏障的物质。韩副官,你是不是早在命灯归位之前,便已经在封层之中动过手脚?”

韩奉脸上的镇定终于崩裂,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苍白。

他张口想要辩解,海宫老者已然快步上前。

从沈无名手中接过短刀与银灰符,举到灯台前方。

石室四壁银灯的光芒,尽数落在刀身的每一道纹路之上。

海宫老者反复端详两遍,抬眼望向韩奉,声音不高,字字沉重,如同敲在铜盘之上。

“韩副官,依海宫灯籍旧规,勘验之前擅自改动封层,等同于破坏勘验现场。

勘验结果直接作废,主验官必须主动回避。倘若天巡台前来问询,海宫会呈上全部凭证。”

韩奉僵立在灯台跟前,久久没有动弹。身后三名随从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

沈无名收回短刀,刀锋朝下,轻轻放置在灯台底座旁的石面之上。

“韩副官,回到天巡台,你可以据实禀报。”沈无名目光平静看向他。

“你可以说灯主提前探查封层,也可以说海宫有所偏袒,甚至可以请天巡台再派人前来重验。

但有一事你要记牢,这盏灯是我自九海一路携来。它高悬柱顶,镇压海眼。你想要动它,先要问问柱底封层,是否应允。”

韩奉沉默许久,终是收起测灯盘,把令牌重新系回腰间,转身朝着石室门外走去。

路过杨昭君身侧,脚步未曾停顿,只留下一句微弱的低语,几乎被石室回声吞没。

“灯主手段高明。可天巡台,绝不会就此罢休。”

韩奉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海宫老者合上厚重铜门,转过身望向灯台上静静燃烧的命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看向沈无名时,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笑意。

“灯主,验灯一事,海宫会正式回文天巡台。你九海灯主的名分,海宫必定坚守到底。”

沈无名没有应声,迈步走到灯台前,重新将铜灯握在手中。

灯火在掌心安稳燃烧,三片旧页缓缓轮转,好似三只得以休憩的倦眼。

他低头凝望片刻,转头对海宫老者开口:“韩奉虽然离去,可他埋下的探针依旧留在封层之内。

探针不拔除,封层便永远无法真正闭合。”

海宫老者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探针藏在封层最深处,需要有人下到柱底暗口下方才能取出。”

“我去。”沈无名把铜灯重新挂回腰间,“墨十七留有勘测图纸,北渊采灯客也留下测录,我清楚探针所在方位。今夜子时,我再下一趟柱底。”

杨昭君自门口走入,站到他身侧,一言不发,可沈无名已然读懂她的心意。

他侧过头望向她,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一同前往。”

灯枢堂之外,海宫正殿方向传来阵阵钟声,悠悠扬扬,顺着海风四散飘远。

这是海宫宣告勘验结束的礼钟。钟声消散之际,广明台广场上响起阵阵喧哗。

人声如同潮水漫过浅滩,而后又缓缓归于沉寂。

那一日午后,东境的天空格外澄澈明净。

沈无名走出海宫正门,抬眼望向广明台。

铜柱顶端的命灯沐浴日光,漾开一层温润的金色光晕,好似初秋熟透的果实。

他收回目光,迈步走下长阶,穿过海宫广场,途经喧闹的海市,一路向南而行。

南方便是港口所在。远航船队依旧停泊在灯门内侧待命。

归客与南疏留守偏院,秦岳和墨十七已经着手收拾勘测器具,预备今夜再度深入柱底暗口。

万事都在有条不紊运转,如同海面之下,那条亘古不息的古老洋流。

沈无名行至港口栈桥的尽头,海风骤然停歇。

整片东境海面,一瞬间变得光洁如镜。镜面之中,只倒映着广明台铜柱顶端的命灯。

一粒孤零零的金色光点,浮在浩瀚无垠的碧蓝海面之上。

他伫立栈桥末端,望着水中倒影,许久之后,低声道出一句话。

“拔除探针之前,必须先查清,当初拔走命灯的究竟是何人。”

杨昭君站在身侧,海风再度吹拂而来。她抬手拢住被风吹乱的发丝,缓缓开口应答。

“北渊采灯客临走之前留下一句提示,北渊海眼之下,镇压着古老旧物。

倘若拔灯之人来自北渊,那柄短刀上沾染的暗红色泥土,或许能够寻出更多线索。”

沈无名轻轻颔首,转身向着回途走去。

栈桥木板在脚下发出沉闷声响,一步接着一步,如同古钟敲出的节拍。

声声回响,在空旷海港之上久久回荡,不曾消散。

当夜子时降临,东境无垠海面再度掀起汹涌大潮。墨十七早已在柱底暗口外围布下三层共振缓冲膜,以此隔绝扰动,避免取针之时封层遭受二次冲击。

沈无名与杨昭君换上贴身短靠,二人腰间各自系牢一条浸过归墟石粉的细绳,倘若暗口深处突发险情,便可凭此绳索彼此牵引,互为依仗。

铜灯安放在偏院石桌之上,灯火沉静安稳,笔直向上舒展的灯焰,宛若一柄矗立在沉沉暗夜之中、稳住四方风浪的定海针。

踏入暗口之前,沈无名取出韩奉遗留的那柄短刀,取细布仔细裹好刀柄,只将锋利刀刃露在外面。他屈膝蹲在柱底石台之上,指尖沿着柱身根部那道浅淡铜金细线缓缓摩挲探查。

直至指尖触碰到封层与海眼屏障熔接而成的最深一层,指腹之上,顿时传来一缕极其细微的震颤,好似指尖正轻轻触碰一根绷至极限的琴弦。

“探针藏在熔接层下方三寸,尖端扎入旧页根系的末梢之中。”墨十七蹲在身侧,催动刻线符凝神感知片刻,抬首压低声音说道。

“我标记了三处最优入手点位,第一处在裂隙东侧三分,第二处在西侧一寸,第三处在裂隙正中。三处共振相位各不相同,必须挑选一处,不会牵动整片封膜的位置。”

沈无名选定裂隙东侧三分的那一处点位。他从墨十七手中接过一枚纤细银制探针钳,将钳尖顺着封层表面的铜金色细线,缓缓向内探入。

钳尖刚一触碰到探针尾端的刹那,封层深处响起一声极轻极脆的金属碰撞声,仿佛两根尘封万古、早已锈死的齿轮,终于精准咬合对上齿口。

他稳稳稳住手腕,操控钳尖轻轻夹住探针尾端,缓缓向上提拉。探针扎入地底极深,每向上拔出一分,封层内部便漾开细密震颤,如同自幽深海底,慢慢拽起一根深埋万古的旧锚。

杨昭君半跪于裂隙另一侧,双掌紧贴封层表面,运转存在法则稳固周遭空间,防止探针拔起的瞬间,牵动整片封膜崩裂异动。

针身被抽出约莫两寸之时,沈无名指腹骤然察觉到一丝异样。探针表面并非光滑金属质地,其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密刻痕,仿佛有人将整根针身当作刻简,在针体之上尽数写满文字。

他继续将探针向上拔出半寸,凑近墨十七递来的小灯凝神细看。针身之上的刻痕微小繁密,字迹,竟与旧库门框内侧留存的那行小字全然相同。

“灯柱之下,海眼之中。旧誓不灭,灯主不终。”墨十七逐字轻声念出,神色微微一变,“这并非只言片语,是一整篇完整文字,尽数镌刻在这枚探针之上。”

沈无名并未急于继续拔针,他先将探针尾端妥善固定妥当,转头对墨十七吩咐道:“取出刻录符,把针身上所有文字完整拓录下来。拓写完毕,我们再继续拔针。”

墨十七立刻取出三枚刻录符,借灯焰缓缓烘软符面,一片接着一片,小心贴向探针裸露在外的那段针身。

符面甫一接触针身刻痕,银灰色符纸表面当即浮起层层密密的金色小字,好似有执笔之人,正以细毫在符纸上飞速誊抄铭文。

三枚刻录符尽数用完之时,针身裸露段落上的文字,已经完整拓录下来。墨十七小心收好拓录完成的符纸,微微颔首示意沈无名,可以继续动手。

沈无名收紧钳尖,稳稳发力,将整根探针彻底从封层之中拔出。针身脱离封层的一瞬,裂隙深处盘踞的旧页根系猛地剧烈一颤,仿佛一根深埋地底的神经末梢,被外力轻轻扯动。

紧随其后,封层表面那道铜金色细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向内收拢。缺口两侧的熔接层相互挤压,将探针扎出的针孔彻底弥合封死。

全程之中,杨昭君始终运转存在法则稳固周遭区域,直至封层完全合拢复原,她才缓缓收回按在封层之上的双手。

沈无名将拔出的探针托于掌心。针身纤细修长,通体呈暗银色,表层镌刻的纹路在灯火映照之下,漾开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

他把探针凑近鼻尖轻嗅,针体上残留一缕极其稀薄的暗红痕迹。此物与当初自短刀之上刮取的泥土本源一致,质地粗粝,腥气内敛,好似被海水浸泡万年的火山浮石碾碎之后留下的残末。

“北渊。”沈无名缓缓开口,道出二字。

待三人退回到偏院之时,遥远天边已然漾开一层蒙蒙青灰曙光。沈无名将探针与短刀并排摆放在石桌,又依次铺开三枚刻录符,逐字逐句辨认符上拓录的文字。

杨昭君静立一旁,抬手将灯火调亮一寸,照亮符纸之上的铭文。

刻录符上记载的文字并不连贯,受针身弧度、符纸贴合程度所限,部分字迹模糊晦涩,难以辨识,但依旧能够拼凑出一段自述。

写下这段文字之人,自称“奉灯者”。他乃是北渊第一代采灯人的后裔。九万年前,九海命灯被人拔取之后,海眼轰然大开。北渊海眼与东境海眼之间,裂开一道幽深昏暗的连通裂隙。

他循着裂隙一路向南跋涉,待到抵达东境海眼底部,却见命灯早已不在柱顶,海眼正不断向外喷涌旧世浊秽之物。

单凭一己之力,他无法彻底封死海眼。只能剥离自身一部分存在法则,化作旧页残片压入海眼屏障之内,暂且封堵住裂隙。

而后他将一柄短刀插入封层,短刀之上镌刻着自身本源共振频率,留给后世来人,作为接引的凭据。

文中如此写道:“吾以残页封海眼,以短刀为凭。后之来者,若欲重燃命灯,须先寻吾本源。吾之源在千域北渊,渊底有旧物,旧物不醒,本源可寻。旧物若醒,本源当自归。”

沈无名将这段文字反复品读两遍,恰好与北渊采灯客离去之前留下的话语相互印证。北渊海眼之下镇压着旧物,那便是当年奉灯者封海眼之时,没能彻底根除的隐患。

奉灯者将自身本源留在北渊,以渊底旧物作为牵引,静待后世来人前去求取。而寻取本源的先决条件,便是旧物不能苏醒。

一旦旧物苏醒,本源便会自行归位。到那时,封层与海眼之间的对接,将会出现无法预判、难以掌控的偏移。

“所以韩奉埋下探针,目的绝不只是偷取脉根。”沈无名放下探针,指尖轻点那行“旧物若醒,本源当自归”。

“他埋下探针,还借机往封层之内渡入一丝外来共振。这道共振会顺着旧页根系一路传导至北渊,惊扰海眼底下沉睡的旧物。”

杨昭君面色骤然沉下:“旧物一旦被惊动,奉灯者留在北渊的本源便会自行归位。本源归位,封层与海眼的对接发生偏移。”

“偏移一旦成型,韩奉便可名正言顺宣称命灯脉根根基不稳,借机要求重新勘验,甚至直接接管命灯。”

“正是如此。他埋下的探针仅仅只是引信,真正暗藏的炸弹,埋在遥远北渊。”沈无名站起身,将刻录符连同探针一并收入袖中。

“三日之内,我们必须动身前往北渊。要在旧物被彻底惊醒之前,寻到奉灯者的本源,将其稳住。”

话音尚未落下,偏院门外传来秦岳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秦岳推门而入,脸色惨白,手中紧攥一枚传讯符,符面不断闪烁暗红色微光。

“北渊出事了。”秦岳快步上前,将传讯符递向沈无名,“远航麾下船队在北面三百里巡守之时,探测到北渊海面出现异常波动。”

“海底持续传来低频震动,足足延续大半炷香。震动频率,和柱底封层本身的脉动形成倍频共振。远航判断,北渊海眼正在苏醒。”

沈无名接过传讯符,符中传来远航简短而沉肃的汇报之声:“北渊海面浮起大片白色浮沫,厚度约莫半尺,蔓延范围超过三十里。”

“浮沫之中混杂微量银灰色颗粒,疑似被惊扰而起的旧物碎屑。本地采灯人已经紧急疏散沿岸三座渔村,暂时没有人员伤亡。”

“但浮沫依旧向外扩散蔓延,倘若持续下去,三日之内便会铺满北渊通往东境的整条海路。”

沈无名将传讯符轻放在石桌,与探针并排摆放。探针表层暗银刻痕,在符光映照之下微微发亮,好似一根尾端已经点燃的引线,向着远方那处隐匿的炸药堆缓缓燃烧。

“天亮即刻动身。”他转头看向杨昭君,“我带着墨十七前往北渊。你留守海宫,紧盯韩奉的动向。”

杨昭君没有立刻应答。她静静凝望他片刻,才缓缓开口:“韩奉不会留在海宫,等你监视。昨夜离开灯枢堂之后,他连夜登上巡海使座船,如今船只早已驶出外港。”

沈无名微微一怔,转瞬便洞悉全盘谋划。韩奉埋下探针是引信,他乘坐的座船,便是亲手点燃引线的那只手。

他急着赶回天巡台呈报消息,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障眼之计。真正打算,是绕道奔赴北渊,赶在众人之前抵达海眼,亲手引爆那根引线。

“他动身多久了?”沈无名开口询问。

“昨夜子时之前便离港。座船速度极快,走北面深水航道,顺风顺流。我们的小船逆流北上,至少要比他多耗费半日行程。”

沈无名不再多言迟疑。他抬手提起石桌上的铜灯,灯焰在他掌心安稳燃烧。迈步走到门口,回头望向杨昭君。

他读懂她眼底的顾虑。北渊凶险莫测,海眼苏醒之后会生出何等变数无人知晓,她不愿让他孤身涉入险境。

可海宫这边同样不能无人镇守。韩奉既然绕道北上,天巡台那边极有可能另遣人手,趁东境空虚前来作乱。

“你守好柱灯。”沈无名轻声说道,“只要这盏灯尚在燃烧,我就一定能回来。”

杨昭君默然片刻,抬手将他腰间那根归墟石细绳重新仔细系紧。又取出一枚小巧铜铃,系在绳结一侧。

这铜铃是她昨夜亲手铸造,铃声轻细,却能穿透茫茫海风,传至数里之外。

“铃响之时,我便能听见。”她轻声说道。

沈无名将铜铃握在掌心,冰凉金属早已被她的体温烘得带着一丝暖意。他微微颔首,转身大步踏出偏院。

天光缓缓放亮,东境海面笼罩一层灰蓝色薄雾。广明台铜柱顶端的命灯,在薄雾之中透出一点温润金色微光。

他手提铜灯,走下海宫层层长阶,穿过渐渐苏醒热闹的海市,朝着港口方向快步前行。

港口栈桥之上,一艘吃水浅、航速迅捷的灰篷快船早已整装待命。墨十七抱着全套勘测器具静候船尾,秦岳正在岸边解开船缆。

闻仲带领三名雷部好手,早已登船等候。皆是精挑细选,熟稔水性、通晓海路的老手。

沈无名踏上船板的刹那,铜灯忽然轻轻震颤一下。灯火不曾摇曳晃动,唯有灯座底部传来一缕短促脉冲。

好似一声来自北方的呼唤,穿透整片东境海域,径直落于他的掌心。

他抬眸望向北方。海面尽头,薄雾正被一股自海底翻涌而上的暗流搅碎,露出下方大片灰白色浮沫。

浮沫之中,银灰色颗粒在晨光里漾开细碎反光,仿佛有人打翻一整筐碾得细碎的旧银。

“开船。”沈无名沉声下令。

灰篷快船调转船头,迎着北面裹挟咸腥气息的海风,破浪疾驰而去。身后东境海市,在晨光里一点点缩小,广明台铜柱顶端的命灯火光,也淡成一粒朦胧金色光点。

沈无名心中清楚,那盏灯火会持续长明。只要灯火不灭,杨昭君便能在浩荡海风之中,听见他的铃响。只要灯火不灭,他便有归途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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