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
四周很安静，平静到让她几乎生出一种不安来。
图南慢慢走过走廊，一股诱人的香味慢慢飘进她的鼻端。
这股霸道的浓香让她的肚子几乎是立刻“咕咕”叫了起来。
“娜塔莉亚，你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图南猛地转身，怀亚特端着一个大碗，正微笑着看着她。
“哥哥？”图南试探着叫道。
“愣着干什么，早饭都已经准备好了。”怀亚特神色自若地将手中的大碗端上餐桌，“快洗洗手来吃早餐吧。”
图南看了一眼餐桌。
除了干面包之外，就只有桌上那一大碗散发着浓郁香味的浓汤。
那汤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熬煮的，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褐色，看上去不大美观。
但味道却实在诱人。
光是闻到那个香味，都让她觉得饥肠辘辘，口水迅速分泌了出来。
图南走到厨房，趁着洗手的空档，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里看了一眼。
依旧看不出是什么食材。
她又飞快地扫了一眼料理台。
怀亚特有随做随收的习惯，料理台上并没有残留什么奇怪的东西。
图南走到锅边，用勺子在锅里舀了一勺。
这汤看上去已经炖了很久，锅里的食材几乎都已经煮化了，汤汁甚至有些粘稠。
“娜塔莉亚，你在干什么？”怀亚特忽然从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我想看看这汤里放了什么，闻上去才会那么香。”图南将勺子放下，回过头，神色镇定自若地说道。
怀亚特笑着看着他，眼珠子直勾勾的一动不动，“还能有什么，不过是一些香料蔬菜之类的东西。哦，对了……”
他的嘴角诡异地勾起，“还有肉糜。”
图南看着他的表情，可怕的猜测从她脑袋里冒了出来。
“……什么？肉？”
“…… 你猜？”怀亚特微笑着看着她，“既然已经洗完手里，就过来吃早餐吧，别耽误了。这汤……冷了就没那么美味了。”
怀亚特强硬地拉住图南的手臂，将她拖到餐桌边，然后盛了满满一碗汤放到她面前。
“喝吧，娜塔莉亚。”
“我…… ”图南低下头看着碗中的汤，胃里不知为何翻江倒海。
浓郁的香味窜进她的鼻子，那股恶心感与被勾起的食物来回拉扯碰撞，让她几乎要吐出来。
她转过头，干呕了几声。
“你怎么了？”怀亚特幽幽地说道，“不舒服吗 ？”
图南回过头，点了点头。
“我想我还是吃点面包好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再吃别的，可能会更加难受。”
怀亚特叹息了一声，“真是不凑巧，我难得做这道肉汤，你却没有口福。”
图南拿起桌上的干面包，用力撕扯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
这面包仿佛在太阳底下暴晒掉了所有水分，干得几乎要划破她的喉咙。
图南吞咽地异常艰难，可即使是这样，她也没有去碰那道汤的欲望。
怀亚特不知道是不是有心还是无意的，今天的早餐，桌上就连一杯水都没有。
除了干面包，就是肉汤。
怀亚特倒是没有逼迫图南一定要把那道汤喝下去，而是自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他拿起干面包，将面包浸入汤中，直到面包被浸润彻底，才用叉子叉起面包，送进自己口中。
他享受地眯起眼睛。
吃完面包，怀亚特又拿起勺子，喝起了碗中的肉汤。
一下接着一下，他飞快地将汤送进自己口中，仿佛是觉得用勺子太过累赘，他干脆把勺子往旁边一丢，双手捧起碗，仰起头将碗中的汤一饮而尽。
汤汁从他的嘴角滑落，滴落在餐巾之上。
怀亚特猛地放下碗，意犹未尽地打了嗝。
“真是美味啊。”他闭上眼睛，“娜塔莉亚，你不能品尝真是太遗憾了。”
“哥哥喜欢的，就都喝了吧。”图南攥紧手，冷静地说道。
“对了……”怀亚特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随意地开口道，“昨晚睡得还好吗？”
终于……还是要面对昨晚的问题。
图南放下手中的干面包，抬头看向怀亚特。
怀亚特嘴角的汤痕十分显眼，他却好像没有察觉到一样，并不打算将它擦去，只是静静地坐在远处看着她。
图南已经想好了一个说辞。
“我……不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她皱着眉头，“我昨晚，不是很早就睡下了吗？”
怀亚特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
“啊……难道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他用一种怪异的口吻说道，“难道是因为受到了太大的刺激，所以才逼迫自己忘掉了一切。”
“哥哥， 你在说什么？”
“你真的不记得了？”
怀亚特的上半身猛地靠近她，目光紧紧地锁定她的脸，“昨晚发生了什么，维拉发生了什么？”
再次听到“维拉”这个名字，让图南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但昨晚的月光下，她清楚地看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怀亚特的能力古怪又诡异，装傻是她现在最好的办法。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维拉？维拉她怎么了？”
“她死了。”怀亚特轻飘飘地说道。
图南露出像是刚刚知道这个消息该有的表情，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亚特。
她捂住嘴，眼眶开始发红，“哥哥，别开这种玩笑。”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娜塔莉亚。”怀亚特紧盯着她，“这个镇上有一个怪物，他迟早会杀了所有人。
德里特、维拉……这只是一个开始…… ”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正好能够让她清晰地听见。
“你觉得下一个死的人，会是谁？”
最后一个问题，落在她的耳边。
图南转过头，看到怀亚特嘴角嘲弄的笑意一闪而过。
她依旧维持着那茫然的，挚友死去后痛不欲生的神情，眼泪滚滚而下。
“哥哥，我……我想去看看维拉。”
“当然可以啦。”怀亚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温柔地说道，“去吧，亲爱的娜塔莉亚，去送你可怜的朋友最后一程吧。
不过不要难过，人都是会死的，她只是早早地去侍奉上帝了而已。”
去侍奉上帝？
说得轻松，那为什么去侍奉上帝的不是你。
图南垂下眼睛，安静地点了点头，“愿她能够安息。”
“可是……娜塔莉亚真的不记得维拉是怎么死的了吗？”怀亚特忽然又问道。
他在这个问题上格外固执，反反复复问了好几遍，就是不肯相信图南所说的话。
“我真的不知道……”图南捂着脸，“我真希望这是一场梦。”
“真是可惜啊…… 那本来应该是很精彩的画面才对，你怎么可以忘记呢。”
怀亚特幽幽地说道 。
图南放下手，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眼睛看向她。
“你不记得了吗？她就死在你眼前啊。”怀亚特充满恶意地说道，“她的脑袋被砸碎了，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图南瞳孔微缩。
怀亚特竟然将这层遮羞布毫不留情地撕了下来。
反常，一切都很反常。
从她回道这条时间线上开始，一切都变得无比反常。
然而事情发生的太多，一时之间，她竟然也无法分清，这反常就是是由什么带来的。
是怀亚特发现了她并不是娜塔莉亚，还是从他杀了维拉开始，就在崩坏的路上一去不返了。
图南沉默了一会，想到了那个月光下的怪物。
在上一个时间线中，怀亚特试图杀死德里特时，用的还是朴素的匕首。
到了现在，他的杀人手法，无疑有了质的飞跃。
由普通凶杀案，进化成了灵异凶杀案。
这变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了，娜塔莉亚，看你的脸色，真是难看。”怀亚特走到她身后，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我也不知道维拉是怎么死的，或许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你是知道的，这个世界上疯子那么多，维拉又是那样的性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招惹了一个疯子，那个疯子就这样杀害了她。”
怎么听，这个疯子指的都是怀亚特自己。
图南心情沉重。
“你真的不喝一碗汤吗？”怀亚特又问道，“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个味道的。”
图南胃里一阵翻涌，“不……我不想喝。”
“真可惜…… ”怀亚特压在她肩上的手用力了一些，“这可是我一大早去买来的，很新鲜呢。”
图南顶着那双手的压力站了起来，她抽噎着：“一想到维拉的死讯，我什么都吃不下了，我回去换一身衣服，我要去看看她。”
“去吧。”怀亚特收回手，“她一定也很想见到你。”
图南回到自己的房间，逃离了有怀亚特的空间，连空气都仿佛清新了一些。
她走到窗户边，外头草地上的玫瑰苗友长大了不少。
一夜之间，这些玫瑰苗仿佛吃了催生剂一样全都拔高了一大截。
花苗身下的土地，黑亮湿润。
清晨的阳光下，这些花苗舒展着自己的身体，沐浴着阳光，翠绿的嫩芽翠色怡人，仿佛被什么滋润过。
微风拂过，本该清新凉爽的风中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血腥味。
图南一阵恶心，她用力关上窗户。
******
维拉的父母哭得伤心欲绝。
就像是前两日德里特的父亲一样，他们一大早在家里的院子里发现了女儿的尸体，尸体的头颅同样不翼而飞，只剩下一具躯壳。
脖颈处的伤口凹凸不平，不像是用了什么利器，倒像是用手硬生生地将头从脖子上拔掉而导致的撕裂痕迹。
周围没有任何痕迹，尸体中的血液已经流干了，没有人知道维拉是怎么死的，也没有人知道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猜测怀亚特究竟是怎么把尸体运回来的，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都能用影子杀人了，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尸体里的鲜血去了哪里？
图南想到早晨自己站在窗边时闻到的那股血腥味，又是一阵恶心。
从某种角度来说，维拉是为了娜塔莉亚，也是为了她而死的。
图南走上前，静静地低头看着维拉。
“都怪我……昨晚听到玻璃的声音就应该警觉起来的…… ”维拉的母亲泣不成声，“为什么我没有当一回事，都是因为我，如果我立刻起来看看的话，维拉或许就不会死了。”
“这不怪您。”图南轻声说道，“有错的是凶手，谁也不能未卜先知……维拉如果知道您为此责怪自己，也会伤心的。”
维拉的母亲哭得更加大声了。
“谢谢你来看她。”维拉的父亲同样泪流不止，强撑着对图南说道，“你是她最好的朋友，维拉平时最在意的就是你，看到她来送她最后一程，她会高兴的。”
“我想去维拉的房间看看。”图南胸口似梗着什么，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去吧。”维拉的父亲并没有阻止，“你可以拿些什么，就当作是……纪念吧。”
图南沉默着走到维拉的房间门口，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还是熟悉的样子，处处都有维拉生活过的痕迹。
维拉是个热爱生活的女孩，她喜欢做手工，进门左手边的架子上摆满了她亲手做的手工。
初次之外，还有不少她与娜塔莉亚的合照。
两个女孩亲密无间，笑容灿烂。
图南看着这些照片，慢慢攥紧掌心。
怀亚特毁了这一切。
她走到窗户边，窗户被砸破了一个洞，是昨晚怀亚特用石头砸碎的。
图南的目光慢慢扫过房间里一切。
维拉的书桌上同样摆着一张她与娜塔莉亚的合照，这张合照上的两人还很青涩，看上去应该是许多年前的照片。
图南走过去，拿起这张照片轻轻擦了擦。
她叹了口气，正要放下照片，想起刚才维拉父亲说的话，又将照片收了起来。
娜塔莉亚如果回来，会想要看到这张照片的。
如果她还能回来，爱人和朋友都已经离去，她还会快乐吗？
……
图南走出房间，维拉的父母正在为维拉整理仪容。
“伯父伯母，我先走了。”图南走过去，低声说道。
“去吧，娜塔莉亚，以后如果可以的话，就多来看看我们吧。”维拉的母亲哽咽着说道，“我们也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现在维拉走了，以后如果你想她了，就来这里看看我们和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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