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为什么要进行远征？因为元友就在那里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安南军队的前线各队，已经几乎全部崩溃。
平心而论，这些人也不是没有战斗力。面对突袭，他们的反应速度，已经算比较快了。这边大部分士兵，虽然生活水平不高，训练也有点落后时代，但参战的经验还是比较丰富的一毕竟这些年，安南人别的不好说，内战外战是打了一堆的。能从各种敌军入侵、乱兵劫掠、贵族兵变、豪族内战中活下来的人，别的不说，战场上的各种事情，那可见得多了。所以，在对面明军开始行动的时候，他们至少知道，对方正在试图做什么。这说得简单，但已经比周围绝大部分国家，都强得多了。
然而，明军主力的战斗能力，实在超过这些人太多。从元末开始，中国之地就是一场接一场的高强度战争。以元末群雄的水平，那些出名一点的，随便哪个来这边估计都能吊打当地人。
而且，难得的是，和其他一些时代不同，作为最后获胜者的明军，不但完全没有「捡漏」，而且自己就是打满全场、整个统一过程就是亲手扫除各个强敌的过程。元末有名有姓的势力，除了早死的李察罕，和被人提前打垮的韩宋武装，基本都是被明军自己终结的。
经过这些人长期的「内卷」，明军的战斗力，在这个时代，已经到了吓人的程度。而且，开国之后，明朝实际上也没有停下来。
因为各路元朝残余势力的活跃，明军实际上就没有空闲下来过。从开国到现在，年年都在作战，一点也不比之前轻松。
郭康他们认识的此时的明军战斗力，是经历了靖难之后，中原和南方的卫所损失惨重之后的表现。但在这边，明朝没有出现这么严重的内战，使得更多的力量被投入各个边疆。
在之前，明军的主要作战对象，都是元朝地方势力。大家的实力都不弱，因此看不出什么。反过来，明军打的另一些土著武装，又弱过头了。因此，都看不出来什么。而这次的安南，恰好是有一定实力、但又没有特别强势，结果成了实力标识器了————
不过，可能是因为本来就没有抱太大希望，因此主将胡季还是保持著镇定，没有因此惊慌失措。趁著一线开始崩溃的时候，他抓紧时间，收拢起部署在二线的精锐，然后派出一部分人，去疏导逃兵，把他们往两侧分流。又派遣亲信，去把大象运过来。而他自己，则亲自率领精锐骑兵，留在原地，等待机会。
在之前和占城的长期战争中，安南人也逐渐「升级」了战象的用法。现在的战象，已经是个比较综合的武器平台了。训练比较成熟的，甚至能经受火器的声音，可以运载大炮。通过大象把火器迅速转移、部署，则是爪哇元的拿手好活，安南这边也跟著学了不少。现在，正好是个使用的机会。
而明军那边，对此还不太了解。明军前锋追著溃败的安南人一路过来，估计是认定他们这边已经全盘崩溃了。在这个时候，正好遇到第二线的安南军队。安南步兵立刻开始进行反冲锋，堵截明军的追兵，把骑兵换了下来。明军前进的势头，为止一滞。
元军在撤走之前，尽可能给了安南这边一些帮助。陈文康就给这个不知道多少年前一家的远房兄弟，送了一批火炮。得到武器加强之后，胡季声就把这视为最重要的助力，一直在思考如何使用才能发挥最好效果。而现在，可算被他找到个机会了。
他派人让大象带著火器，略微后撤，占领一处土包，然后带著亲兵亲自上阵。第二线之中，不少都是得到过胡氏恩惠的兵将，因此，看到他亲自出现，士兵们大为振奋。随后，就开始依据他的指挥，逐渐后撤。
这时候，明军还在为了夜袭的顺利而高兴，因此没怎么想就跟了上去。结果，在预定的位置，突然遭到又一批安南军队的攻击。
明军惊讶地发现，和其他土人不同，安南人的火力看来并不稀缺，阵容甚至都有点豪华。一些明军迅速开始行动，向火炮所处的位置进攻，但安南军队立刻在半路阻拦。两边前锋很快在土坡上打成一片。
发现攻势受阻之后，更多的明军赶来，准备进行增援。不过，为了快速通过浮桥，他们就没有携带重型武器。现在天色还很暗，甚至都看不清人。但这边，双方的区分却很明显，因此安南炮兵反而得以发挥实力，全速开火。
一时间，当面这支明军，因为反击的压力，居然开始后退了。
不过，明军的调整，比他们还要迅速的多。很快，他们就完成了整顿，开始向这个高地的两侧进行迂回。
而这个反应，恰恰就是胡季声期待的。
之前，明军一直大股聚在一起，而且和安南溃兵混在一块。现在，他们自己把队伍整理好，还进行了分兵，那肯定就是最好的时机了。因此他当机立断，把压箱底的战象，和之前刚刚轮换下来的骑兵，投入战场。
现在天还没亮，而且双方距离不远，战象出其不意投入的效果也就更好，不至于在半路上就被人集火。而这个安排，果然得到了不错的效果。
明军虽然知道这边有象兵存在，但是没料到藏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点，战场上的视野本来就不太好，两边都大量使用火器，也制造了大团的人造烟雾。远程火力能发挥的窗□时间不长，很多人刚注意到大象，对方就已经近在眼前了，都来不及进行多轮的装填射击。
明军的火力，打翻了排头的大象，和一些跟著冲过来的安南人，但对方的冲击势头已经难以阻拦。在这个距离上，战象的冲击更是毁灭性的。明军的队形一下被冲得七零八落，骑兵的战马也畏惧大象的气味，自己就开始往回跑，而大批胡氏的士兵，就趁这个功夫，跟著象群从坡后冲了下来。
这些步兵，也是胡季声手中最宝贵的战力之一，是从他家乡演州、清化那里招募的。
这个地方接近占城边界，一直战事频发，因此当地人尚武风格浓厚，各地乡勇的训练水平也比较高。
胡季声说是外戚，但陈朝的外戚也不少他一个。早年的时候，其实就是个管后勤的。
但陈朝征伐占城失败、陈睿宗败死之后，胡氏作为清化一带的土豪，顶了上去，取得了难得的胜利，因此才逐步飞黄腾达。这些跟著他起家的南方军队，也一直是他最主要的支持者，和权力的支柱。不管对内还是对外的战争，都被视为军队的核心部分。
按照安南军队的习惯，精锐步兵穿戴盔甲，但反而坚持不穿鞋。虽然在郭康、乃至孙十万等人眼中，这习惯看起来都挺奇怪的，但当地人似乎习以为常，以至于成了一种传统。当然，看效果的话，也不能说完全没用。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能够非常灵活，在山头、林间都健步如飞。估计也是对当地特殊环境的适应。
这些士兵大多手持短矛作战，也有人使用强弩和新流行的火枪。总体来说，士兵层面的「南洋」味儿很重。但作战的方式，又深受中原影响，只要是正规化的军队，也都有军阵的训练。因此，还是能和明军摆开阵势交战的，不至于和其他土人一样，打起阵战就一触即碎————
在平时，这些人也不是明军主力的对手，但他们的主要优势是比较可靠，和胡氏政权属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存在，因此作战时不会划水，或者莫名其妙地逃跑。这一点，在安南这种抽象政治环境下，已经很可贵了。所以，胡季才敢把风险最大的任务交给他们。好在他这次没有做出失误判断，时机把握很好。配合战象的冲锋，步兵果然成功突破了明军的阵势。
这一路明军开始往后跑，胡季声便再次亲自上阵，率领骑兵跟进。原来，朝山的另一边前进的明军，此时侧翼已经大开，而胡氏的计划，也没有满足于只是打跑明军一部。因此，看到机会出现，他立刻亲自带人冲了过去，准备从背后截住这支明军。
安南的骑兵规模不大，但因为如此，这些人普遍都出身更高，装备和训练也更加可靠，也是少有的能和「北兵」面对面硬拼的军队之一。所以这次，他们不嫌弃劳累，又承担起了重要的突破任务。
不过，这一部分明军，比之前的更难对付。虽然也是突然遇到袭击，但远不如之前战象投入的那一次。简单来说，应该就是胡氏手头的精锐部队已经快用完了，无法再支撑起上次那种「一拥而上」式的进攻，以求给明军造成震撼。
对此，胡季声应该是心里有数的。但战略上的问题本身就很无解：不管是整个战役，还是单独一次战斗，像陈文康这样的人，可以打赢了就收手跑路。但胡季声作为这边的「地头蛇」，就没有这个选择权。
他要么对明军造成更大的损伤，迫使应天朝廷在这次之后，重新考虑这一带的整体战略。要么，就只能直接接受败局了。
虽然这种选择，也是一种豪赌，但胡季这么多年，一步步不择手段地爬上来，背刺上司、糊弄君主、和结义兄弟反目这样的事情，都经历过。所谓豪赌，人家早就赌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否则也不可能有今天的地位。因此，他反而没有犹豫，就选择了这个风险颇大的战术。
在一开始，这个方式确实得到了效果。但问题是，任何一个战术想要生效，都不止自己这边能够发挥好，对面也得好好「配合」才行。然而战场上，能做到了解对手、设法调动对手的人，却不怎么多见。
在兵书、史书里，都不乏感慨，说「知彼」很难，「知己」则更难。不过从更大的视角看，这也是个奢侈的烦恼。很多时候，中原将领的毛病，在于过度傲慢，让自己也变得颟预盲目。看别人的长处、缺点，还能分析的头头是道；一旦开始分析自己，就下意识不想承认问题了。
但是，对于周边其他地方，许多小国的君主和将军们来说，「知彼」是同样困难的。
无他，天朝实在是太大了。想要对那边的对手有个了解，前提是真的能接触上。而大部分时候，天朝的各种习惯、「天兵」的作战风格和「天将」的指挥思路，对土人来说都是字面意义上，远在天边的。想要进行调查，都没法去了解。
这一整场战争，胡季声的所有错误，几乎都来自这种不了解。
在他行动之后，明军骑兵却没有做出反应，甚至还在继续向前冲。胡季声等人见状，只能跟著他们，继续向前，试图攻击明军背后。跑了一阵之后，前方的明军才开始转头，然后朝不同方向，分别行动。
此时，周围大片地区，都是之前被打散的安南兵。但明军对此不管不顾，开始四下行动。胡氏的骑兵军官们都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只能挑了一路去追。然而没多久，他们自己后方，突然也有大批明军骑兵赶来。
杂乱的战场，掩护了战象的行动，但也导致安南方面的指挥层看不清对面到底是什么人。只知道对方来势汹汹，上来就朝胡氏步兵那边冲过去，直接截断了骑兵和战象之间的联系。
胡季声大呼上当，认为这是明军故意在拉扯自己，等他离步兵远了，就过来进行包围。安南骑兵数量很少，难以形成完整的阵线，所以很容易就会被切断。这样一来，就只能转头，找机会杀回去。
然而，明军虽然冲了过来，但却没有针对他。大部分士兵，都去围攻大象去了。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16_16296/566046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