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内战!
「不是逐渐提升吗?」
狼徽猛烈震颤后,艾林心头一动,连忙眯起眼睛远眺那片风雪弥漫的战场。
那些刚刚消耗的经验值昆恩、伊格尼、阿尔德,还有那最后压轴的狼派双手剑按理说应该在战斗中逐渐显现效果。
但万一呢?
万一索伊已获得了足够杀死涎魔的技艺,或者他本来就有杀死涎魔的技艺,只是没能习惯突然的提升,而现在习惯了呢?
毕竟索伊底子在那里。
技能提升和记忆灌输肯定会影响当前战力的。
但艾林也没办法,不在索伊刚冲出去的时候就提升,让他适应,等激烈战斗了,发现需要提升时,可能都来不及了。
涎魔带来的压力太大,他不敢赌。
艾林脑海中思绪万千。
可当他竭力分辨那些在涎魔庞然身躯周围游走的灰色身影时,却发现战场上的形势没有任何变化。
不,更准确地说—
猎魔人们在涎魔的攻击下,比刚才更加狼狈了。
阿纳哈德的巨剑又一次斩在涎魔的关节处,却只是在那黝黑的甲壳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白痕转瞬即逝,连半秒都没有维持住。他的身形反而在反震之力下跟跄后退,险些被另一根横扫而来的节肢击中。
埃兰的法印也明显更加急促,紫色的亚登法阵在涎魔身下层层叠叠地铺开,却只能让那些节肢的动作迟缓微不足道的一瞬。
他的呼吸明显乱了,施印的节奏不再像刚才那样从容。
熊学派的那两个猎魔人大师——艾林到现在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一此刻正互相搀扶著向后退去。
其中一人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著,明显是断了;另一人的大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著腿甲流下,在雪地上拖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他们在撤退。
「等等」
艾林突然发现了什么,思绪忽然一顿。
他低下头,狼徽还在疯狂地震颤,可抬起头,环顾四周。
瓦勒里乌斯站在不远处,正低头与格雷戈尔说著什么。老猎魔人的学派徽章安静地贴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更远处,那几个狮鹫学派的猎魔人正在休整。
他们的狮鹫徽章同样安静。
还有熊学派,还有那些狩魔军团的年轻猎魔人————
所有人的徽章都平静如常。
甚至远征军中,对环境中的魔力变化本应更敏感的高阶术士们,都好无所觉。
「好像————只有我的狼徽在震颤?」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心头猛然涌现出一团烦躁厌恶的情绪。
那情绪来得毫无征兆,却猛烈得如同火山喷发。
他看那涎魔—看那黝黑的甲壳,密密麻麻的棘刺和疯狂挥舞的节肢—厌恶和仇恨立刻涌上心头。
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在血管里奔涌。
他的左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踏出一步,踩进深深的积雪里,右手下意识地向后伸去。
「杀了它!砍断那些虫子一样恶心的肢体!拔掉每一根棘刺!」
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嘶吼。
「嗡~」
又是一声震颤。
与此同时,一股冰凉从胸口涌起,顺著血管蔓延,直冲脑海。
是蜃珠!
冰凉触碰到思绪的瞬间,就像是有人在他滚烫的大脑里泼了一盆冰水。
那股烦躁厌恶的情绪骤然消退,如同退潮的海水,只留下沙滩上凌乱的痕迹。
艾林的脚停住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艾林深吸一口气,鹅毛大的雪花顺著冰冷的空气灌进口腔,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刚才那是————
」
你说什么?!!」
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骤然炸开,打断了艾林的思绪。
那声音尖锐得如同锈蚀的铁器摩擦。
他猛地转身。
雪林边缘,远征军休整的区域,一群人正围成一圈。
透过那些攒动的人头,他能看见维瑟米尔那张涨红的脸,浓密的胡须在愤怒中微微颤抖。
站在他对面的是阿戈斯蒂诺·奥斯汀。
桂冠银鹰的首领,瑞达尼亚王室的忠犬,那个在这场远征中给狼学派上了无数次眼药的贵族术士。
他在几个银甲骑士和桂冠银鹰术士的簇拥下,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维瑟米尔大师,」阿戈斯蒂诺摆了摆手,打断身旁的术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维瑟米尔冷笑一声,向前跨出一步。周围的几个年轻猎魔人连忙上前试图拉住他,却被他一把甩开。「我说那头涎魔,是你们瑞————桂冠银鹰和王国之剑引来的!」
人群瞬间哗然。
「你疯了!」一个银甲骑士怒喝,手已经按上了剑柄,「敢如此污蔑————」
「让他说,」阿戈斯蒂诺抬手制止了那个骑士,那双深陷在眼眶中的眼睛仍然平静地看著维瑟米尔,「我倒要听听,维瑟米尔大师有什么证据。」
「证据?」维瑟米尔又是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带著压抑已久的怒火,「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是你们的人吧?他在远征军中失踪多久了?他带著那队王国之剑的骑士去了哪里?」
阿戈斯蒂诺没有回答。
「我们在窄道里发现了王国之剑的骑士尸体————」维瑟米尔的声音越来越高,「他们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他们会死在窄道深处,死在距离我们主力那么远的地方?」
「那又怎样?」阿戈斯蒂诺的眉头微微蹙起,「贝伦迪尔的失踪,我也不清楚。他可能在执行罗格里德斯家族的秘密任务,与桂冠银鹰无关。至于那些死去的骑士一—
」
「无关?」维瑟米尔打断了他,「那些骑士是跟著贝伦迪尔走的!他们死在窄道深处,死在涎魔沉睡的地方,然后没过多久,涎魔就醒了!」
他的声音在雪林中回荡,压过了远处的轰鸣,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你听听,你听听那动静!那头怪物疯了一样攻击我们!」
「它为什么这么疯狂?是不是因为有人闯进了它的巢穴?!!有人故意惊醒了它!」
阿戈斯蒂诺的脸色终于变了一瞬。
但那变化转瞬即逝,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般平淡。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并不打算否认王国之剑骑士的存在,即便涎魔已经将窄道崩塌。
尸体只会因为窄道的崩塌,难以寻找,却不会消失。
「维瑟米尔大师,您这是一派胡言。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的行动与我无关,与桂冠银鹰无关。」
「至于涎魔苏醒的原因————」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也许只是因为它被惊醒后,饿了。」
「毕竟,这头怪物沉睡了一百三十年,醒来想吃点什么,也很正常吧?」
人群中有几个人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但更多人没有笑。
就连挡在阿戈斯蒂诺·奥斯汀身前的王国之剑骑士,都脸色一变,目露愠色。
那些骑士身上还带著伤,盔甲上还沾著袍泽的血。
他们刚刚从狮鹫、鹰身女妖的连番战斗中死里逃生,又亲眼看著自己的兄弟被那山一般的身躯碾成肉泥,被那些节肢拦腰截断,被那些棘刺撕成碎片。
但此刻,站在他们身后的这个人,这个他们保护的人,却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它饿了,想吃点什么也很正常」————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说到一半,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立刻转移话题。
「维瑟米尔,涎魔的出现死伤最重的就是王国之剑。倘若它真的是我们引来的,又怎么可能会令我们自己死伤惨重?」
这话听起来有几分道理。
但他话音刚落,维瑟米尔的冷笑声就响了起来。
「王国之剑死伤惨重,但桂冠银鹰可没有死一个人,连掉根头发的都没有。」
这句话如同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那个刚刚被掩盖的伤口。
人群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阿戈斯蒂诺身后那些银甲术士。
确实一个都没有。
那些桂冠银鹰的术士们,此刻都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他们的法袍上或许沾了些雪沫,他们的脸色或许因为长途行军而略显疲惫,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身上有伤。
而王国之剑的骑士们——那些与他们同属瑞达尼亚阵营的战友——此刻可能已经折损了近半。
「你——!」
几个桂冠银鹰的术士被这话激得忍不住站了出来。
他们的法杖向前一指,杖尖的魔法辉光已经开始闪烁。
那光芒在昏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带著威胁,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这是在公报私仇!」
「维瑟米尔,你们狼学派想做什么?!!」
空气骤然紧绷。
冲突一触即发。
但下一秒—
不仅狼学派、狮鹫学派的猎魔人迅速挡在维瑟米尔身前,右手握住剑柄,各色兽瞳用饱含杀意的冰冷凝视。
远征军中的其他超凡势力,也纷纷怒目而视。
那些一直沉默的术士,那些来自不同城邦、不同派系、原本对瑞达尼亚和狼学派之间的恩怨漠不关心的人,此刻都抬起了头。
他们的眼睛里,燃烧著同样的怒火。
为了各自代表的势力,他们可以为了不得罪瑞达尼亚这个庞然大物,漠视桂冠银鹰和王国之剑暗中对付猎魔人,甚至暗中对付是蒂莎娅·德·维瑞斯。
但涎魔不一样。
涎魔的出现,是真的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那山一般的身躯压来,节肢疯狂挥舞,泛著红光的凹陷处扫过人群的时候————
他们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种最纯粹的恐惧,不是政治博弈能带来的。
那种愤怒,也不是几句漂亮话能平息的。
而且没有人是傻子。
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的消失,阿戈斯蒂诺·奥斯汀的转移话题,甚至是维瑟米尔和狼学派几十、几百年营造的声誉,都证明涎魔出现,缘由可疑。
越是思考,这愤怒就愈发炽热。
还没等桂冠银鹰的人识趣退缩—
远征军中的不少术士,反而提前亮了法杖,照亮了他们眼睛里燃烧的怒火。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终于觉察到了不对。
他的脑子一昏,猛地举起法杖,本能地想要施法防御。
杖尖的光芒骤然亮起猩红之光。
这一个动作,立刻捅了马蜂窝。
那些原本没想做什么的术士,只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人,此刻都被激怒了。
「他想动手!」
「桂冠银鹰要杀人灭口!」
数十道法杖同时举起,各色的魔法光芒在雪林中交织成一片璀璨而危险的光网。
剑刃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怒喝声、咒骂声、法杖挥舞的破风声,混杂在一起,压过了远处涎魔的嘶鸣。
一场内战,似乎即将在这片雪林边缘爆发。
「你们在做什么?!!」
「等等!」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同时在林地两侧炸开。
但那声音来得太晚了。
冲突爆发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思考,理智还没来得及回归,就被那股积压已久的愤怒和恐惧彻底吞没。
举起的法杖没有放下,闪烁的魔法辉光没有熄灭,反而更亮,亮的刺眼。
所有人都突然杀红了眼。
王国之剑的骑士们拔剑向前,金色的光芒在雪幕中显得格外刺目。
他们挡在阿戈斯蒂诺身前,但他们的眼神复杂一是在保护,还是在犹豫,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
桂冠银鹰的术士们法杖高举,各色的魔力光芒在杖尖汇聚。
有人吟唱著防护咒语,有人已经在准备攻击法术,还有人惊恐地后退,却被身后的人墙挡住。
狼学派的猎魔人抽剑迎上。
维瑟米尔的银剑已经出鞘,那张脸上再也没有往日的平和,只剩下愤怒和杀意。
格雷戈尔、瓦勒里乌斯紧随其后,他们的剑刃在昏沉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狮鹫学派也动了。
凯尔达和卢西恩带著几个年轻的猎魔人从侧翼包抄,他们的法印已经准备就绪,紫色的亚登光芒在雪地上若隐若现。
还有那些被激怒的术士们一来自不同城邦、不同派系的人,此刻却站在一起,法杖指向同一个方向,魔力的光芒在他们之间交织成一片璀璨而危险的光网。
「杀了他们!」
「桂冠银鹰滚出远征军!」
「为死去的人偿命!」
怒喝声、咒骂声、法杖挥舞的破风声,混杂在一起,压过了远处涎魔的嘶鸣,风雪的呼啸和一切理智的声音。
整片林地立刻爆发出绚烂的魔法辉光。
红的、蓝的、紫的、金的光芒同时亮起,照亮了每一张扭曲的脸,每一双被愤怒烧红的眼睛。
光芒在雪幕中交织、碰撞、炸裂,仿佛一场提前到来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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