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坛里种上花,看似是一个很简单的解决办法,究其内里的本质则是物理威慑加心理暗示。
空着的花坛,在小孩子的眼里就是天然挖宝和玩土的地方。
甭说李小竹之前想挖出来金疙瘩,她就算没有那个心思,指不定哪天心血来潮,闲得没事就会拿上小号铁锹刨土玩。
可一旦种上花,花坛这一块的性质就变了。
再想下铲子,孩子的心理成本会增加,知道乱刨要挨骂,甚至挨揍,从而产生忌惮,不敢下手。
李小竹现在就是这个心理状态。
她这个二聪明早就察觉出自己老娘的不对劲,这几天一直在防着她。
就好像花坛里真有金疙瘩似得!
她一旦靠近,对方不是喊自己去干活儿,就是喊自己到身边询问学校里的事儿。
可现在菊花栽上了,站在花坛旁的李小竹却再没等来自己老娘的召唤。
她猜到了花坛里十有八九有东西,不过却没有往金疙瘩上面想。
在李小竹的心里,自家的生活条件是不错,但绝对算不上有钱。
在她心里,蛐蛐孙那样式儿的才算有钱人,家里才有可能藏着金疙瘩。
她之所以把蛐蛐孙划为有钱人,是蛐蛐孙带她去过很多好玩,又花费不低的地方,比如说戏园子。
哪像自己家,也就无非吃的好点,穿的暖点,周玉琴去农贸市场买根葱都要跟菜贩子因为一分钱掰扯。
这怎么可能是有钱人?
“这花坛里到底藏的什么呀?”
李小竹摇摇头,嘴里嘟囔一声,转身跑进东厢房的里屋。
“爹,菊花都死了,还栽进花坛里干嘛呀?”
“谁告诉你花死了?”
李向东反问一句后解释道:“看着花是枯萎了,可它的根还活着呢,明年还会发芽。花花草草都是有生命的,你可别手欠把它们弄死。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有些事情你们不懂,不懂就要先找大人请示。”
“我这不就是来请示了嘛。”
“嗯,这点值得表扬,可别再犯类似砸狮子头的事情,家里大到衣柜,小到针头线脑都是你爹我花钱买的。”
“我知道,我赔不起。”
李小竹哼一声转身走人,“我去爷爷奶奶家了。”
“拎上书包过去,到点了就去上学别来回折腾,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去老宅跟姐姐们一起住?”
“等下第一场雪。”
“要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来的晚呢?”
“那我就等到了去年下第一场雪的日子再搬。”
“行,知道了,去吧。”
打发走闺女,李向东转头问道:“去年第一场雪是哪天下的还记得吗?”
周玉琴笑道:“她刚跟你逗闷子呢,天气预报报的明天有雪。”
“这孩子真是。”
让李向东很是无语的李小竹,此时已经溜达到老宅。
她看着已经恢复成普通老头装扮的李父,问道:“爷爷,您怎么不穿西装了?”
“在家不穿西装。”
“那西装呢?”
“你问这个干嘛?你又穿不上。”
“我想戴领带。”
“等着。”
李父起身回屋一趟,拿来自己那条红色的金利来,还有一块点心。
“你拿着吃,来我面前站好,我给你戴。”
李父在广州几乎每天都要戴,手法已经非常熟练,三两下便搞定。
长长的领带越过李小竹的肚子,形成一个弧度后垂落在她的膝盖处。
她吃完手里的点心,就要上手去摸。
“洗手。”
李父赶忙伸手拦下。
甭看他的这条金利来是仿品,就这都花了他足足十五块钱,将近半个月的退休金。
正品更贵,一条便宜的少说也要三十五,而且在高第街那种地方根本见不到,想买正品只能去华侨商店这种地方。
“爷爷,领带等会还您,我去显摆显摆。”
李小竹乐的见牙不见眼,笑眯眯的先去李晓梅姐妹俩屋里显摆一圈,随后来到隔壁屋里。
李晓海围着她转一圈,上手抓住领带绕到她的脖子后面,“哈哈哈。”
听到笑声,李小竹皱眉,再一想自己现在被人牵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松手,再不松手我喊人了!”
“我松,你别喊。”
李晓海先挑的事儿,知道闹到大人跟前自己不占便宜,急忙把手松开。
这时,李晓波开口道:“你好么央儿戴爷爷的领带干嘛?”
“你们又不给我戴红领巾,我就只能拿爷爷的领带过过瘾。”
李小竹嘴一噘,脸上的表情很不满。
其实李晓波兄妹几个不给她戴,不是真小气到不让别人动自己的东西,主要是李小竹戴上就不想摘,稍不留神人就会撒丫子跑路。
经历过几回,李晓波兄妹几个就再没人给她过瘾。
“戴我们的干嘛?想戴你年前考试的时候好好考,争取考个班级第一,那样过了年开学你就能戴自己的。”
一年级上学期一般不给学生入队,会等到下半学期择优挑选一部分听话,成绩好的学生入队。
至于在校期间调皮捣蛋,课堂表现一般,成绩还不行的就只能等到升入二年级才有机会。
绝大部分的孩子都是在二年级入队,再等到了三年级时,剩下的最后一小撮入队,班里基本上全员少先队员。
“晓波哥哥,你是什么时候成为少先队员的?”
“一年级下半学期。”
“哥哥你呢?”
“我也是。”
看到李晓海点头,李小竹转头看向眼神躲闪的李晓涛。
“涛涛哥哥,你呢?”
李晓涛张口就来,“我是二年级。”
李晓波闻言开口背刺,“他在骗你,他是三年级。”
李小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码事,好奇问道:“涛涛哥哥,你怎么拖到三年级才成为少先队员呀?”
李晓涛憋老久,憋出一句,“我嫌红领巾勒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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