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顿了半秒，立刻就笑了起来：“不可说不可说，你见了就知道了。”
说书人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行，那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大客户，值得你老李头这么神神秘秘。”
其实说书人是个多疑的人，他担心刚才的电话有诈，才打过来确认虚实，没想到万穗预判到了他的预判，直接给老李头编织了一段记忆。
本来编织记忆需要与金剪刀配对的金织机，但万穗如今已能凭借自身强大的精神力强行操作，虽然过程略显粗糙，却足以瞒过老李头这种普通人的感知。
万穗收起指尖残留的微弱灵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鱼儿已经咬钩，接下来就该收网了。
她转身融入夜色，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只留下古董店内昏黄的灯光和依旧浑然不觉的老李头。
所谓的老地方，其实是一家早点店。
这家店开在一个小巷子里，做的是街坊邻居的生意，天还没亮就开了，早起上班的打工人们买了早点就走，边走边吃。
此刻虽非早餐高峰，但店内依旧热气腾腾。万穗进去用眼光一扫，便锁定了角落里那个戴着鸭舌帽、正低头喝豆浆的男人。
她径直走了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男人没有抬头，也不知道他在自己的脸上施了什么法术，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隐约看见下半张脸轮廓冷硬，长了一层胡渣子。
其实连这层胡渣子，都是幻术的一部分，如果想用这一点作为特点去抓人，肯定南辕北辙。
“你就是说书人？”万穗问。
“没错，你不会就是那个大人物吧？”对方道。
正好早点店老板将她点的包子送了过来，万穗对那男人微微一笑，然后猛地抓住了老板的衣领，狠狠地掼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啊——！”老板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你干什么？抢劫吗？”
“你不是说书人。”万穗对着那人道，“这个老板才是说书人。”
说罢，她一挥手，那男人脸上的法术消失了，露出了一张中年失意的脸。
那张脸苍白而惊恐，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仿佛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精心伪装的幻术在对方眼中如同儿戏。
“滚！”万穗知道这就是个中年失业，为了赚说书人几百块外快而来的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内情，便狠狠瞪了他一眼，“再帮着人招摇撞骗，我就要送你去局子里蹲几天了。”
那人吓得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店门，连豆浆钱都忘了付。
而那个脸被按在墙上摩擦的老板，脸上出现了一条条宛如陶瓷碎裂的裂痕，显然也戴了面具。
他想要反击，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万穗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他下巴上的“陶瓷”边缘，用力一揭。
他苦苦隐藏的真面目就这样现于人前。
一个很普通的人，普通到进了人群就会瞬间消失的那种普通。
“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有多少达官显贵是我的后台吗？”话还没说完，万穗已经一拳打在了他的嘴巴上，把他满嘴牙齿全都打掉，鲜血混合着碎牙喷涌而出，那人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连求饶都做不到。
他那一身的本领，也在这一拳之下彻底溃散，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再也凝聚不起半分灵力。
他痛苦又惊恐地盯着万穗，见她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个笔记本，里面写的全都是他作法的心得。
万穗的眼睛睁大了。
这人也是个网文重度爱好者，他将自己看过的所有类型的小说，全都融汇贯通，用来为死去的亡灵们构筑幻觉世界，让他们继续为活人服务，直到将这些可怜的人最后一点价值榨干，再让他们灰飞烟灭。
譬如女主穿越攻略男主的文，其实是让她心甘情愿在彼岸嫁给一个男人，操持家务、生儿育女。
还有的雇主为了报复仇人，哪怕仇人死了也不解气，让说书人将仇人的魂魄抓来，为仇人营造一个恐怖的幻境，让他在幻境里经历一个又一个恐怖的故事，无限循环，这便是无限流恐怖小说。
还有那些需要魂魄为他们做事的雇主，说书人就会将魂魄拘来，营造一个幻境，让他们以为自己得到了系统，完成任务就能得到奖励，实则任务是雇主要的，奖励是雇主烧的纸钱和香火。
万穗翻着笔记本，越看越心惊。这人的手法虽然粗鄙，却精准地抓住了每个魂魄生前的执念与渴望，用他们最想要的东西做饵，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沉沦在虚假的圆满里，直到彻底被榨干，灰飞烟灭。
“匹夫安敢如此！”万穗将那笔记本狠狠往地上一摔，对着那人的脸，一脚踩了上去，“坏我道心，该杀！”
夏末的风带着几分燥热，吹过特殊事件调查大队总部的一个小院，院里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总队长坐在躺椅上，抱着他的枸杞水，正眯着眼享受难得的清闲。
小杨助理走了进来，总队长问：“又有什么事？”
“我们散布在江湖中的几个情报人员传回了消息，他们正在追查的通缉犯似乎被什么人除掉了。”
“哦？”总队长放下保温杯，坐直了身子，“详细说说。”
“暂时查出有四个通缉犯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应该出自同一个人之手。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小杨助理严肃地说，“这几个通缉犯都是炼魂境的高手，能够如此干净利落地除掉他们，绝非等闲之辈。总队长，我们要不要好好调查一番？”
总队长略一沉吟，问道：“死的是哪几个通缉犯？”
小杨助理将手中的文件递了过去：“全都是擅长魂魄类术法的邪修，其中就有那个专门用幻境折磨亡魂的说书人。”
总队长眯了眯眼睛，便将文件一丢：“不用查了。”
小杨助理一愣：“江湖上出现了这么一个高手，我们真的不防备吗？”
“防备什么？人家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手段干净，不留痕迹，说明此人行事有度，不是滥杀之辈。”总队长重新躺回椅子上，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行了，下去吧。”
小杨助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总队长望着梧桐叶间漏下的光影，嘴角微微一钩：“她那么喜欢看小说，这些人撞到她手里，不死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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