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秋姑姑说道:“驸马体恤各位将军,殿下都明白,只是驸马有所不知……”
纪麒安捏紧酒杯,又要演哪出?
“驸马有所不知,您领旨出征后安排了纪大人入府掌管府中大小事宜,岂料纪大人私下嗜酒嗜赌,挪用大量的金银器物拿去私用,还造了一本假账,隐瞒将近三个月才被公主殿下发觉。”
“随后殿下收回了库房钥匙和管家权,念及纪大人是驸马叔父,只是对其从轻发落,派他四处做事减轻惩处。”
纪麒安只觉得荒谬,叔父早不挪晚不挪,非要在他离京后才挪,其中没有唐挽的设计?
唐挽缓缓道:“所以,驸马怕是给不起下属这些赏赐了。”
你就非要处处与我作对吗?!
纪麒安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这句话,一时间,冲天的血煞气弥漫在偌大的前堂。
傅决忽然起身,恭谨地行了一礼:“将军莫扰,卑职等跟随您出生入死,盖因想要跟随将军建功立业,不是为了金银器物,这些赏赐不如换成将军允许卑职等随侍左右,为您效劳。”
程威也连忙附和:“正是,要是将军和公主为了卑职等起了争吵,卑职等罪该万死。”
“……好了。”纪麒安脸色好看了点,摆摆手,“都坐下吧,赏赐容后再议。”
难熬的一顿饭终于过去,纪麒安领着自己的士卒们,留了一队人在身边,其余全部去往驻扎在京城外的营地。
京城内有京营,但不是西北将士的地盘,等战后论功行赏,大多数队伍还是要返回西北。
他得想想用个什么办法把他们都留在京城。
至于两名副将,他把他们安排在将军府附近的空宅里。
他们起于草莽,在京中毫无根基,只能依靠他罢了。
纪麒安很满意这一点,这两个副将都是父亲给他的副手,既是领军副将也是出主意的幕僚。
安置了所有人,纪麒安下意识想去竹林长巷的院子,和心爱的人温存。
他看了一眼昏暗的天色,还是停住了脚步,打道回府。
入夜,唐挽歪坐在软榻上,手臂下垫着金丝线软枕,安静地翻阅手中的书卷。
守门的小宫女来报:“公主,驸马求见。”
唐挽抬了抬手,让他进来。
纪麒安满心的不愉快,在踏入房中看见她的时候奇异地散了个七七八八。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披散着长发的公主身着金贵的丝绸寝衣,褪去了华贵发髻和绫罗绸缎,倒是没有白日里那么气势逼人了,反而灯下看美人,更多了让人惊心动魄的柔婉。
只不过在美人抬眸扫来一眼时,这种感觉就如瓷瓶破碎般实实在在。
冰冷的眼神不带感情地扫过他:“有何要事?”
纪麒安轻啧了一声,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若是你一直都是那副姿态,我们倒也不会如今天这么势如水火。”
“驸马失言了。”唐挽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书卷,“谈不上势如水火,不过井水不犯河水。”
“你是这么认为的?”纪麒安心头冒出一股邪火,鬼魅般摇曳着,让他禁不住地扣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看着他。
“公主殿下,你做的事情,桩桩件件,可都是扇在我脸上的巴掌,刮在我身上的刀啊。”
秋姑姑怒极,想拉开纪麒安,唐挽却朝她摆了摆手。
“驸马忘记了,是你非要我住进将军府,若我在公主府,自然不会有这一切。”唐挽眼底没有多少波动,冷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纪麒安当然记得,他不愿意住在公主府,所以让她跟他回将军府。
好吧,有一件事不顺她的意,她就会以更多的事讨回来。
纪麒安慢慢松开她,言归正传:“明日宫里召见,你随我一同入宫。”
唐挽不置一词,仿佛未曾听见。
秋姑姑:“驸马有请求,理应如何对公主说话?”
这个老货!纪麒安心里暗恨,眼神幽幽扫过秋姑姑。
纪麒安垂眸看向唐挽,摩挲了一下手指,方才的触感好像还在指尖。
好吧……“明日皇上召见,公主殿下可否与我一同入宫?皇上和皇后娘娘许久不见公主,应该很是想念。”
唐挽微微一顿,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虽然算不得什么美言好话,但也算稀奇了。
唐挽摆手:“明日你在我车架旁随侍。”
纪麒安走后,唐挽再看了一会儿书,合上书卷准备就寝。
秋姑姑帮她梳理长发,扶她躺到床榻上,盖上被褥时低声道:“殿下,纪大人那边……”
唐挽闭上眼睛:“暂时留他一命,让他回来吧。”
“还有,问问他,可看清了这府中谁才是他的主子。”
“是。”秋姑姑掩下帘帐。
——
第二天,宫里果然有传召。
皇上宿醉清醒了,礼部的人都安排到位,很快拟定好给功臣什么赏赐,加什么官。
随后便下旨传纪麒安和两名副将进宫听旨。
公主的车架启程,纪麒安和两名副将都骑着马跟在侧面。
到了宫门口,公主车架还能进去,但马不能进,他们换了步行。
走过宫道,就是广阔的视野,前面就是皇上的弘正殿。
车架停了下来,一路随行的带刀侍卫长上前几步,扶着公主下来。
纪麒安看见这些侍卫就心头暗恨,一眼都不想多看。
正好给了两名副将机会。
傅决和程威虽然一派恭顺,但偷偷看去的目光一点没有迟疑,将天光下尊贵非凡的公主收进眼底。
程威是欣赏和惊叹多一些,而傅决则是贪恋更多,因此比程威更早地垂下了眼睛,生怕再多一秒就让心里满溢的渴求从眼睛里溢出来。
他还说不上究竟渴求的是什么,是公主本人,还是公主这个身份代表的东西。
在沙场上厮杀时他就发誓,要不顾一切向上爬,不管用任何手段都好。
看见公主的那一刻,他便觉得依靠公主的垂怜也不错。
公主的目光只是平淡地扫过他,曾经受过的重伤忽然都不算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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