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良问地上流动的细沙是什么。
但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些不断变化的纹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黑暗之中缓缓苏醒,正在注视着我们的到来。
那些纹路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最终在距离我们大约十丈远的地方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缓缓升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手。
一只巨大无比的、由黄土凝结而成的手。
那只手有五根手指,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细,表面的纹理清晰可见,甚至连指纹都栩栩如生。
那只手从漩涡中缓缓伸出,五指张开,像是在向我们招手,又像是在阻挡我们继续前进。
紧接着。
一个低沉而古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仿佛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又像是从头顶的岩壁中渗透出来的,带着一种仿佛跨越了万年时光的沧桑和威严。
“来者……何人……”
“擅闯……厚土禁地……可知,死罪……”
那只由黄土凝结而成的巨手缓缓张开,五指朝天,如同一座从大地中生长出来的雕塑,静止在半空中,带着一种古老而肃穆的威严。
那个低沉而古老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消散,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并未随之消退,反而如同潮水般缓缓上涨,将我们每一个人都笼罩其中。
孙良等人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跟踩在松软的黄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道士站在队伍最前方,难得地没有开口插科打诨。
他眯着眼睛,盯着那只巨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少有的谨慎。
“厚土禁地……贫道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听说过厚土宫下面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他偏过头,看了金啸天一眼。
“金道友,你们金家的情报里,可有提到过这个?”
金啸天摇了摇头,目光同样凝重。
“没有。”
“家族给的情报中,只提到了厚土宫的地上部分和祭坛的禁制,从未提及地下还有这样的空间和守卫。”
那道士闻言,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
“这就麻烦了。”
“连金家都不知道的存在,要么是年代太过久远,已经被遗忘了,要么就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要么就是,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已经死在了这里。
那只巨手在等待了片刻之后,见我们没有回答,缓缓握紧了拳头,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声,仿佛是在表达不满。
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威严。
“擅闯禁地者,需以血为引,方可通行。”
“以血为引”这四个字一出口,孙良等人的脸色彻底垮了。
他们刚刚才从“被献祭”的阴影中缓过一口气来,现在又听到了“以血为引”这种话,心理防线几乎要崩溃了。
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有人则用一种绝望的目光看向我,仿佛在等待我做出一个决定。
那道士听到这话,眼睛却忽然一亮。
他转过身来,目光在我和金啸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嘿嘿一笑,开口道。
“以血为引……这个简单。”
“咱们这儿这么多人,每个人放点血出来,凑一凑不就够了嘛?又不是要谁的命,对吧?”
他说着,已经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根银针,作势就要往自己手指上扎,以示诚意。
然而。
就在他即将扎下去的那一刻,那只巨手忽然动了。
它以与它那庞大的体型完全不相称的速度,猛然朝我们这边拍了下来!
那一掌裹挟着万钧之势,带着一股仿佛能够将整片大地都拍碎的威压,朝着我们所在的位置轰然落下!
我下意识地握紧初九剑,正要闪避,但那掌风扫过我的瞬间,我眼前的景象忽然如同水面般荡漾开来,扭曲、模糊,然后重新组合成了一幅完全不同的画面。
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上。
头顶的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彩,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色。
脚下的大地干裂成无数块,裂缝中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移动。
那是一群人影。
他们步履蹒跚,动作僵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步一步地朝我这个方向走来。随着他们走近,我看清了他们的模样。
那是一具具白骨,身上挂着破烂的布条,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挣扎着要从沙土中爬出来。
数量之多,一眼望不到边际,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包围在中央。
我下意识准备掠出初九剑。
那灵泉道长却是目光一凝,好似看清楚了什么。
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道友莫慌,区区幻象而已。”
“这戊土之力最善迷惑心神,勾起人心底的恐惧。你若信了,它便是真的,你若不信,它便伤不了你分毫。”
我转头看去,发现那道士就站在我身边不远处。
他已然收起了之前那根银针,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贱兮兮笑容,仿佛眼前的景象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这道士,倒是有几分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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