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缓缓敞开。
隆隆作响。
那条幽深的通道如同一头巨兽张开的喉咙，等待着猎物自行走入。
一股古老而苍茫的气息从通道深处涌出，带着尘土、岩石和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味道，扑面而来。
我站在门口，目光投向那条被微弱荧光照亮的通道，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孙良等人紧跟在我身后。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发出沉闷的回响。
那道士走在队伍中间，手里的幡旗在地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与他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别无二致。
通道比想象中要深得多，而且并非一条直线，而是蜿蜒曲折，像是被人刻意设计成迷宫的模样。
墙壁两侧的浮雕随着我们的深入不断变化。
从最初的人类祭祀场景，逐渐演变为一些古老的符文和图腾，那些符文线条繁复而诡异，隐隐散发出一种压迫感，仿佛在警告闯入者，前方并非善地。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
通道忽然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我们站在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之中。
这座宫殿远比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穹顶高悬，仿佛将整座山腹都掏空了。
穹顶上镶嵌着数以千计的土黄色晶石，如同星辰般密布，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芒，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大殿的四壁布满了巨幅浮雕，刻画着远古时期大地之母开天辟地、创造山川河流的壮丽场景，线条苍劲有力，气势恢宏，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大殿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呈方形，由整块深褐色的巨石雕凿而成，四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符文之间流淌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有什么力量正在其中缓缓流转。
祭坛的正上方，悬浮着一团土黄色的光芒。
那光芒约有人头大小，表面流转着如同大地脉络般的纹路，散发出一种厚重而浩瀚的气息，仿佛将整片大地的力量都凝聚在了其中。
戊土神壤。
也就是传说中的息壤。
它就悬浮在那里，近在咫尺。
然而。
就在我们的目光被那团土黄色光芒吸引住的瞬间，四周的阴影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
一道道黑色的身影从大殿四周的立柱后方、浮雕的阴影中、甚至是穹顶的凹陷处同时现身，如同从黑暗中生长出来的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那些人皆身着黑衣，面容冷峻，腰间佩着狭长的直刀，刀鞘上刻着统一的银色纹路。
他们的人数大约有二三十人，从四面八方将我们团团围住，封死了所有退路。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面容如刀削斧刻一般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目光缓缓扫过我们一行人，最后落在了那道士身上。
他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道士看到他的动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袱一般。
接着。
在孙良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提着那面“铁口直断”的幡旗，迈步从我身边走过，不紧不慢地走向了那个黑衣人首领的方向。
这道士要直接与他们动手？
实力还是很强大的啊！
可没想到，道士走出几步后，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那张瘦巴巴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贱兮兮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之后的从容和坦然，甚至还带着一丝真诚的歉意。
“道友，对不住了。”
他朝我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贫道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这厚土宫的禁制，需要用活人的气血才能彻底破除。”
“贫道一个人，总不能拿自己去填吧？正好遇到了你们，所以就……”
他摊了摊手，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孙良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继而涨红，他猛地拔出兵器，指着那道士，声音中带着一种被背叛后的暴怒。
“你……你这个老骗子！”
“我们一路上对你毕恭毕敬，灵石也没少给你，你居然出卖我们？”
其余七人也纷纷拔出兵器，群情激愤，恨不得冲上去将那老道碎尸万段。
然而，那道士却对他们的愤怒视若无睹，只是看着我，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和一丝好奇，他似乎在等待我的反应。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士，又看了看四周那些虎视眈眈的黑衣人，最后将目光投向祭坛上方那团悬浮的土黄色光芒。
沉默了片刻之后。
我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出奇，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
“所以，道长，你这一路上又是卖符又是开光的，灵石还没赚够？”
那道士闻言，愣了一下。
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挠了挠头，道。
“灵石哪有赚够那一说？”
“再说了，等会儿你们要变成祭品，身上的灵石不拿过来，岂不是浪费了？”
“小兄弟，你身上还有什么法宝之类的，索性一同交给我，本道长替你保管，省得你那好东西，丢在这荒芜之地，埋没了啊！”
这道士还真是阴损，这话说出来居然理直气壮的。
他说完，也不管我有什么反应，只是过去，与那黑衣人首领说。
“金道友，人我已经带来了。按照之前说好的，活祭十人，换二钱戊土神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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